李處拿起樹皮, 細細辯認,這樹皮雖然被水浸泡過, 可他細看之下還是發現了上面殘留的一些普通人看不出來的物質,臉色略微一變, 隨即恢復成正常。他說道,“目前是大家齊心協力共同用勁的時候,大家不該彼此懷疑的,不是嗎?”
封輕揚微微一笑,說道,“是,是該彼此相信, 坦誠以待。那麼就請李處解釋一下, 以消除我們的疑慮。”
李處聳了聳肩,揚起一抹笑問,“解釋什麼?就這樣一塊普普通通的樹皮?玉主任想讓我解釋出什麼來?”
封輕揚站了起來,說道, “我只是有兩個疑問。第一個, 就是李處留暗記給誰?第二個,在進入湖之前,大家都暫成,可你反對,看你的反應似乎是知道湖裏有危險?”
“我聽不明白玉主任在說什麼。我並沒有給誰留暗記,我能誰給留暗記?至於你說的感覺到湖裏有危險,凌蔚有超人的危險直覺, 我也有,這就是我的解釋。玉冰紗,你我不和,可你也不能在這時候這種情況下排擠我、陷害我。”李處的話,說到最後變得有些憤怒。
唐澤明看看封輕揚,又看看凌蔚,再看看李處,隨即沉默地垂下頭。聰明的他看出封輕揚和凌蔚估計是懷疑這李處有問題。在這種生死之境,最怕的就是出內鬼在背後捅刀,這會讓人防不勝防,比什麼都危險。
高武則輕哧一聲,說道,“看看,又開始鬧內訌。”
凌蔚、封輕揚和李道義三人同時看向高武,隨即撇過頭。
唐澤明和伊綺不說話,兩人緊緊地握住彼此的手。
李道義說道,“玉冰紗,這一路上危機重重,你可以隨時下暗手把我殺了,然後裝成南派的人暗殺的就行了,沒必要用這樣一塊破樹皮來冤枉誣衊我。”說話間,他憤怒地起身,瞪着玉冰紗和凌蔚。
凌蔚輕輕勾了勾嘴角,輕笑一聲,用一種極爲輕柔的聲音說道,“有沒有害你,各人自己心裏清楚。這裏沒有化驗室,這樹皮中有什麼成份咱們說不清楚,就算是說得清楚樹皮裏的成份也說不清楚是誰放在樹皮裏面的,不是嗎?但路遙知馬力,李處!”她笑了笑,站起來,向他投去警告的一撇。她對唐澤明說,“阿澤,一會兒進到蠱城裏,我們先尋解藥,再做其他事。”又扭頭看向楊鐵剛,“楊哥……”凌蔚的話沒有說完,楊鐵剛就打斷凌蔚的話,點頭說道,“你放心吧,我能照應得過來的。”甩甩膀子,“好歹楊哥也是警校畢業的。”
凌蔚揚起一抹燦爛的笑空,“知道楊哥是博擊高手,所以得拜託你多照看下綺綺。”狡黠地抿了抿嘴,“大家記得緊跟着,別掉了隊。”
“大家休息會兒吧。”封輕揚說完把鬼蠱抱在懷裏,拉着凌蔚到牆角坐下,把頭枕在凌蔚的懷裏,說道,“凌蔚,肩膀借我窩會兒。”
凌蔚伸出手,把封輕揚連帶鬼蠱一起撈進懷裏抱着,非常大方地說,“睡吧,不借你肩膀,給個懷抱給你。”她彎下頭,把頭擱在封輕揚的身子上,聞着這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氣息,摸着她瘦骨嶙峋的身子,湧起一股揪心的心疼。這些日子來的奔波勞累,使得紗以恐怖的速度瘦下去,身上都摸不到一點肉了。想想昔日那神采飛揚、魅力四射的妖精玉冰紗,再看看現在這個被沉重的擔子和壓得滿身疲憊、塵埃的她,她就覺得心疼得不行。像妖精這樣的女人該是打扮得精精緻致,風情萬種地在大都市裏閃放着她閃電般的魅力眩人眼目,而不是在這深山老林子裏與風塵爲伍,與野獸相鬥,與危險相博。凌蔚輕聲說道,“紗,如果我們能活着回去,你把工作辭了好嗎?”
“嗯,好。”封輕揚輕輕應了聲,又補問了句,“爲什麼?”凌蔚讓她辭去這份工作,她想也沒有想就答應,答應了之後纔想起問原因。
“我想與你過一些平靜的普通人的生活。”凌蔚悶悶地說。她突然想念在城市裏在社會人羣中那豐衣足食、生活無憂的日子。沒有驚險沒有刺激,不用擔心突出其來的危險,不用一邊面對着來自於大自然的危險,一邊還得提防身邊的眼線、黑手。
封輕揚的眼眶浮起一些溼意,她把臉埋進凌蔚柔軟的腹間,手握着凌蔚的手,說,“凌蔚,有你這句話,我就算是死了也值了。”
“說什麼傻話呢!”凌蔚低叱一聲,有些責備地掐了封輕揚的手背一下。
封輕揚笑了笑,說,“是傻話。”她挪了挪頭,換了個舒適的位置,說道,“讓我睡會兒。”鬼蠱被壓在封輕揚的懷裏覺得怪不舒服的,掙出來,跳到封輕揚的身上,東瞅瞅西看看,把封輕揚從頭看到腳,也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窩着,最後乾脆抱着封輕揚的大腿躺下。
楊鐵剛坐在一邊看着封輕揚與凌蔚,聽到他們的談話,突然有些落寞又有些欣慰的笑了。他知道他算是徹底的失去了凌蔚,從此在他的生命中只是做爲一個兒時的鄰居夥伴,以後的兄長存在。只是看到凌蔚這模樣,似乎是已經尋找到她想要尋找的,如果能活着回去,以後的蔚蔚一定會幸福的吧。只要這丫頭能幸福,他娶不娶她又有什麼關係?愛她,只要是爲她好就行了。楊鐵剛輕輕地攤開掌心,他願意爲愛放手,放凌蔚去幸福。
伊綺窩在唐澤明的懷裏,倦倦地閉上眼睛。唐澤明輕輕地吻着伊綺的發頂,雖然掛着大大的黑眼圈和眼袋,卻是點睡意也無。
高武坐在門口邊看着外面的天空發呆,不時發出幾聲沉重的呼吸聲響。
李處坐在牆角處閉着眼睛睡覺,似乎沒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
衆人一直睡到晚上,直到蠱村的村民招呼他們喫飯把他們叫醒。喫的是蠱餐全宴,什麼蜈蚣、蠍子、蟾蜍什麼的豐富至極。看到這些東西,唐澤明和楊鐵剛就覺得飽了。倒是伊綺覺得美味可口,用手指拈起幾塊就往嘴裏送,彷彿在喫天底下最美味的東西,看得唐澤明的眉頭一抖一抖的。封輕揚與凌蔚試着嚐了幾口,覺得有一些腥味,就再也喫不下去。李處也只是淺淺地嚐了幾口就說飽了。高武則是低着頭皺着眉頭閉着眼睛往嘴裏面送,來一個眼不見爲淨,只求填飽肚子。蠱村的人看到伊綺和高武喫得歡,馬上覺得他們是自己人,對這兩個人也格外客氣起來。至於唐澤明和楊鐵剛,則很捱了他們許多的白眼。不過,他們中間喫得最歡的可能就是鬼蠱風兒,它被蠱村的村民當蠱神一樣供起來,用上品的活蠱招待着,喫得滿嘴流油。要不是強行被封輕揚壓住不讓它再喫,只怕又會和在湖上一樣喫得撐癱。這鬼蠱喫東西是越來越沒有節制了。
用過晚飯,蠱村的村長阿依老伯就讓唐澤明他們把眼睛矇住然後帶他們離開。一路上有十幾個蠱村的村民嚴密地盯着他們的舉動,甚至於連他們走過的地方踏過的草都要檢查一下看不是不有留下了痕跡,然後掩飾得乾乾淨淨。
封輕揚爲蠱村的村民們的舉動暗暗好笑,就算是把他們的眼睛矇住讓他們分不清方向又能怎麼樣?風兒來過一次知道了這個地方,以後就一定還能找得來。不過,對於他們的舉動她也表示理解,他們世代居住在這裏,變異成這模樣,早與外界脫節無法再融入外界的生活,想要繼續生存下去就必須維持現狀的生活。所以,封輕揚決定以後都不會再來打擾這片土地,也不會把蠱村的存在泄露出去。同時,她也會要求與她同行的幾人保守蠱村的祕密,這也是他們與蠱村的約定之一。
蠱村的村長阿依老伯把他們送出了蠱村,進到瘴氣谷兩裏處,說道,“可以了,現在已經離開了蠱村,我們就送你們到這裏。”
封輕揚扯下布,說道,“好了,可以解開了。”她回過頭,剛想向阿依老伯稱謝才發現四周漆黑一片,看不見任何東西,只聞得到一股腐臭味。
“風兒。”封輕揚輕喚一聲,就感覺到肩頭上一沉,一個熟悉的重量坐在她的肩膀上,使她微微的安了些心。“凌蔚,你在嗎?”她喊。
“在。”凌蔚的聲音在封輕揚的左邊響起,她扯下矇住眼睛的布,叫道,“好黑啊。”
伊綺的聲音又響起,“這是哪裏啊?我怎麼什麼都看不到?”
唐澤明的聲音傳來,“這些綠怪物把我們送到了什麼地方啊?暈,他們不會是想玩陰的吧?”
突然,一團明亮的光亮起,只見楊鐵剛的手中舉起了一根熒光棒。“我的包裏還有幾根這東西。”他高高地把棒子舉起,然後看向四周。
腳下,全是累累白骨,有獸骨也有人骨,許多的蟲蟻在骨堆裏爬。看這些小動物的顏色和外形都是有劇毒的,,甚至於有些直接成了低等的蠱。看來這裏就是蠱村的人捉煉蠱的毒蟲的地方。或許是這些腐物肥活沃滋養了這片土地,谷中的花草長得極爲旺盛,美得格外眩目。這些植被中,有許多是封輕揚在古書上看到卻在生活中尋找不到的藥材。地上堆積的落葉腐木和腐屍混在一起,形成一種濃厚的瘴氣。
剛纔在路上蠱村的人給他們喫過這瘴氣的解藥,所以聞到這種瘴氣並沒有覺得身體有舒服的不適,只是這裏的味道實再是讓人聞着難受。奇花異卉的異香匯着腐屍的奇臭讓人覺得難受得很,寧肯去聞比腐屍還臭十倍的東西也不願意再聞這又香又臭的東西。
“好香啊。”伊綺深深地吸了吸鼻子,一臉的陶醉。
衆人恐怖地看向伊綺,香??她的鼻子有問題吧。隨即想起她是中了蠱毒的人,身體構造早在不知不覺中發生改變,也許嗅覺都發生了變化。但他們都覺得臭,她卻覺得香,多少讓人覺得她有點另類。
唐澤明握着伊綺手,更加難過。
封輕揚問,“是什麼樣的香味?從哪裏傳來的?”
這還有一個更恐怖的呢。高武和李處還有楊鐵剛都以一種異樣的眼光看向封輕揚。
伊綺閉着眼睛細細地辨認了一下方位,指着一個方向說,“那邊。是一種淡淡的幽香,像……像成熟的果實發出來的,又有點像花的,很醇的香味。”
封輕揚點了點頭,說道,“那是了,我們聞到的是這瘴氣谷的味道,綺綺聞到的是斷魂九心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