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真是不經算的東西,就像一本書,開頭還只是一句你好,忽然間風一吹,嘩啦啦就止不住地翻頁,等再停下來時,恍如隔世。
還記得千櫻第一次站在自己面前,不過是個初出社會的小女生,飽滿的蘋果肌,高扎的黑馬尾,搖曳的粉裙襬……爲了學點脫口秀技巧,一口一個師傅地喊自己。
可此刻,她卻誕下了一名男嬰,成爲人母,開啓了人生的新階段。
好快,真的好快。
萊陽忍不住想去看看那個小傢伙到底長什麼樣子,他好像有一種神奇魔力,深深地吸引住了他這素未謀面的萊叔叔。
儘管外邊下着大雨,儘管高雲建勸說改天再見,這會醫院太亂了,他打電話只是報一聲母子平安。
可萊陽還是決定出發,爲了不產生麻煩,他讓高雲建照顧好千櫻就行,自己遠遠看一下那個小傢伙就可以了。
恬靜在一旁聽他打完電話,理了理衣服,走到門邊道:“我送你。”
“不用了,我去打個車。”
“這麼大的雨你就被淋透了,換洗的衣服還沒幹呢。走吧,我去拿鑰匙,你在電梯口等我。”
說完,她推門出去。
一分鐘後,兩人同乘電梯到地下室,坐上那輛白色奔馳車,疾馳而去。
街上的雨確實大,雨刮器一遍遍颳着玻璃,越靠近漕寶路,颳得越勤,路上的車還不少,恬靜也開得飛快,萊陽好幾次勸她開慢點,她倒很淡然地反問:“這快嗎?”
“快啊!我感覺你都要撞了!”
“還好,相信我的技術。”
“不是!這一年沒見,你是去學賽車了吧?”
她笑着不說話,而萊陽隨後才意識到了什麼,扭頭問了句:“你是不是經常半夜開快車?”
“快看!”
她忽然眸子一驚,嚇得萊陽臉色瞬間慘白,死死抓住安全帶後看向前方,眼如銅鈴般大喊道:“怎麼了!”
“看這雨,大不大?”
“你大……耶,好大的雨啊。”
……
第八人民醫院,位於上海市徐彙區漕寶路8號,千櫻的寶寶就是在這兒出生的。
儘管夜已黑,可產區樓裏燈光如晝,有家庭在焦急等待,有家庭喜笑顏開。
消毒水的氣味瀰漫整層樓,護士和大夫的身影來回穿梭,迎接着一個個新生命到來。
萊陽捂着鼻子在一間間產房前經過,最終在一個走廊拐角看到了高雲建的身影。他旁邊人不少,但看到萊陽後,他立馬上前給個大擁抱,隨後眼眶泛紅,嘴脣顫抖說着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說完,他纔看見了萊陽身後的恬靜,目光驚愕間先說了句你好,隨後衝萊陽訕訕一笑,低聲道:“保密局?哈哈哈!”
“噓~保密保密!那個……千櫻和寶寶呢?”
“她爸媽正陪着說悄悄話呢,就在裏邊,你要看的話咱們就在門口瞅一眼吧,因爲一會寶寶得送到育嬰室。嗯……有點早產,大夫說最好在育嬰室裏待幾天。”
“那,那……就是這話我也不知道咋說,就是沒……”
“沒事的,母子平安。”
“哦,那就好,那就好。”
萊陽湊到產房前,透過窄小的圓玻璃使勁往裏瞄,就看見千櫻身邊有爸媽,還有一個被包裹嚴實的小傢伙。
他被保護得太好了,萊陽硬是什麼也看不清楚,瞄了足足一分鐘纔看見一隻小腳丫在空中掙扎了下,然後視線縫隙又被擋住。
這時,恬靜也湊上前,輕踮腳尖往裏看。
由於她和自己挨着站,所以在一片消毒水味中又嗅到她淡淡的體香。
萊陽忍不住將視線落在她那長長的睫毛上,輕聲道:“別看了,根本看不見,以後自己生一個看吧。”
她粉臉微紅,美眸一瞪:“你一會還想坐飛車嗎?”
嘶~
一想剛纔車飛魂追,萊陽吸口涼氣,服軟道:“好好好,您老慢慢看,仔細點看哦。”
……
在獲得高雲建允許後,萊陽拍了張內部圖發到“小院”羣裏,這一下羣就炸了!
宋文最先發着恭喜,說自己也想過來,但小麓這兒離不開人,然後又是一堆問題:孩子長什麼樣?像爸爸像媽媽?分娩順利嗎?千櫻身體好嗎?生孩子疼不疼?
這話問得,好像萊陽自己生的一樣……
李點也出來發了好多個驚歎號,然後也開始了同樣的問題……
只有袁聲大沒回復,估計沒看見。
高雲建也是忙得很,各種祝福電話接不停。於是萊陽也不麻煩他了,拿出手機給千櫻發了恭喜的話,帶着恬靜離開了。
……
回去的路上,恬靜不再像來時開得那麼快,車子慢悠悠地在街上遛着。
也許是心靜了,萊陽這才聞到車內的香氛味,淡雅、清香。
車內播放着舒緩的純音樂,萊陽有些失焦地看向擋風玻璃,雨也小了,松針一樣的毛毛雨被雨刷一刮,世界都透徹了。
街面上溼漉漉的,但顏色繽紛,車內溫度剛好,坐墊又那麼鬆軟,一切都是那麼愜意……
深吸口氣,萊陽看向恬靜精緻的側臉,問她在想什麼?怎麼沉默了?
“沒有,發呆呢。”
“大佬,開車呢你發呆!?”萊陽喊道。
恬靜胸口起伏着吸氣,又以一種極其放鬆的口吻道:“就是剛看完電影,又見到寶寶出生,有些感慨嘛……勇敢的心,感覺…他們都好勇敢。”
萊陽欣賞着絕美側顏,品味着這番話,同時,也幻想起自己的未來,自己的寶寶又會在未來的哪一刻出現呢?
那個小傢伙的媽媽,會不會是眼前的她呢?
想着想着,又聽她說道:“萊陽,不知道爲什麼,我看完那部電影有些走不出來……控制不住的會去想,哎…想一些不好的事。”
“想電影?我還以爲你想寶寶呢。”
“哎呀,人家好好跟你說呢。”
“哦哦哦,那你說說,怎麼控制不住?想什麼不好的事?”
“……我在想,其實從電影一開始,那個小男孩的父親被殺後,我就控制不住地想到了嘉琪,我以爲電影裏他會贏,可最後……怎麼能是那種結局呢?”
她這一說,萊陽心情瞬間變糟。
仔細想想電影橋段,還真是和嘉琪有一點點像。
“而且後天宇叔叔也會到場,嘉琪手裏又沒有什麼鐵證,我怕她輸了會做什麼極端的事。”
萊陽眉頭擰成一個川字,老半天後道:“是啊,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那,你能幫我約一下她嗎?我這次來上海也是想見見她,她也確實需要一點溫暖。”
車子拐彎後駛到小區門口,抬杆,下了地下室,停到車位上。
火一熄,恬靜靠在座椅上輕輕呼吸着,半晌後目光一抬:“那明天你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