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章 巧 生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繼勤上班剛走,巧生就開始起牀了。洗過臉,包上幾個黑麪饅頭、幾小塊鹹菜疙瘩,把軍綠水壺灌滿熱水,帶着這幾樣東西就挑着擔子上山了。春寒料峭。走到半山腰,清冽的小西北風冷颼颼地吹散着細軟的髮梢,臉被吹得刀割一般生疼。此時,山下那隔着一片麥地的宿舍區沉浸在香甜而舒適的酣夢中,只有幾點溫馨的光。回望身後,天邊一道濃黑的山脈的剪影,山頂起伏,像是凝固了的海浪,被紫蘭色的天幕映襯着。礦區上空籠罩着一片暗紅而模糊的亮光,傳來什麼機器發出的宏大而隱約的“嗡嗡”聲。在那座高大的矸石山上有盞明燈,與天上稀疏的星星遙相輝映,起初剛來的時候,她心裏還感到納悶:天上那顆星星怎麼那麼大那麼亮?那是一顆什麼星呢?繼續向上走,礦區的燈火越來越稠密,也越來越絢爛,大大小小遠遠近近的,逐漸擴散成一片神奇的燈的海洋。其中有兩排整齊地並列着,呈現出一個巨大的弧形,宛如天帝拋出許多璀璨的珍珠,特別耀眼。她感到自己的臉都被映紅了。當第一次發現這一景觀的時候,她簡直被震驚了!她從來沒見過如此浩瀚的燈火,這簡直是從老人們嘴裏聽說來的那個透明而神祕的神話世界啊!她想,如果讓自己村裏的人和自己的家人來看看,那該多好哇!

從山腰向南去,走進一個寬寬的山谷。兩邊的山低矮而平緩。山路蜿蜒,緊貼着山腳,右邊是一道狹長的梯田。不久,便看到前面那堵模糊的白色斷崖。崖下就是採石場了。她每天總是第一個來到這裏。天纔剛麻麻亮,路邊那棵大樹下的石屋裏住着採石的民工。有一個民工出來,走到屋山頭下燒水熘乾糧。不一會兒,空曠的山谷裏迴響起她一個人砸石子發出的單調的聲音。這聲音漸漸敲醒了東山頂上那片淡藍透明的亮光。不久,前來砸石子的那些人陸續來到,聲音也越來越密集,此伏彼起,一片熱鬧。

小梅放學回來一進門,拉着哭腔讓母親看她書包上斷掉的揹帶。趙嬸接過去看了看說,是接頭的地方開了,縫起來就行。說着就去牀頭邊打開衣櫥下面的抽屜拿針線。突然一個東西飛過來,打在衣櫥上,落到了地上。

“你這閨女,我剛撿起來,你又扔!怪不得她昨天洗衣服時沒找到呢,八成也是你乾的!”趙嬸拾起來放到牀上。

建工正好進來,問怎麼回事。母親說:“她把巧生的秋褲給扔了呢。”

小梅撅起嘴巴說:“臭死了!她身上有股子味,燻得我都睡不着覺!”

“那你也不能把她秋褲給扔到地上啊!——她自打來了以後還沒洗過澡呢。”

“她一個人就佔了大半個牀,睡得那麼死,我推又推不動她。她還打呼嚕,都把我吵醒了。都怪爸爸讓她住到咱家裏來!”

趙嬸跟她講道理說:“既然留下了,還能接着把她攆走嗎?……來就來了吧,她在咱家裏還能幫我乾點家務呢,你們又沒幫我乾的。”她藉着窗外的亮光縫着,又想起了什麼,說:“這兩天夜裏你聽到叫聲沒有?”

“叫聲?什麼叫聲?”小梅問。

建工從小屋出來說:“我聽到啦!好像在牆頭上,或者是在屋頂上,不是野貓叫嗎?”

“什麼野貓呀,是巧生做着什麼夢了。”

“怎麼那麼悽慘呢,嚇得我頭皮都發麻!”

母親說:“她是幹活累的,在農村種地,也沒有這麼累的活兒。”

小梅茫然地笑着說:“我怎麼沒聽到呢?”

“是你睡得太死了。她幹了大半個月了,連一天也捨不得休息。每天就穿着剛來時穿的那一身衣服,連一件換洗的都沒有。”

一連兩個晚上建工都那個聲音驚醒。時高時低,時急時緩,就像是野貓或者別的什麼動物被碾壓而發出的,絕望而淒厲,讓他感到毛骨悚然,頭髮都要直豎起來。那聲音後來越來越低,漸至於無,在他剛要睡去時,卻又再次越來越高,以至於讓他憤怒和憎惡起來。

喫飯時,趙嬸和繼勤笑着問她夜裏是不是做噩夢了。她一臉茫然地眨巴着眼睛,又搖着頭說:“不知道啊!”

兩口子說:“你是是幹活兒累的,別捨不得了,明後天休息兩天再幹。”

“不用,不算累。”

趙嬸說:“我後天倒中班,你哪怕休息一天,我帶你到礦上去洗個澡。”

她說:“那我就後天下午休息半天,趕在中午以前早點回來。”

趙嬸帶着巧生來到礦上,走進澡堂裏。一個胖女人顛着一身的贅肉從裏面走出來。趙嬸把巧生介紹給她,讓她以後多加關照。胖女人盯着巧生說,認識就好了,以後來洗就是了。在更衣室裏,趙嬸換上工作服剛要去上班,三個青年女工說說笑笑地進來,問她今天來得怎麼這麼早。她說是趁這時候人少,帶侄女來洗個澡,又讓她們對巧生關照一下。她們說,“趙嬸放心好啦!”她們把熱情的目光投向巧生,巧生的臉“唰”地紅了。

巧生跟在那幾個青年女工後面走進淋浴室,來到其中一個淋浴頭下面,正琢磨着該動哪個地方,一個女工過來,幫她打開水龍頭調好水溫。驟然間,溫水滑滑地把她從頭到腳澆了個遍,她渾身舒服得直髮癢,極力忍住笑聲。霧氣逐漸瀰漫開來,她感到自己整個身體失去了重量似的。她還從來沒有這樣舒舒服服地洗過澡呢!那幾個青年女工在門口的另一邊,就像仙女一樣隱藏在蒸騰的霧氣中,空蕩蕩的淋浴室裏迴盪着她們清脆的說笑聲。一個說,她進城看到一塊什麼布料適合做什麼樣式的上衣,還描述着那塊布料的花色。另一個說,她們車間裏有一個剛頂替父親從農村來的女同事,家是膠南人,別人問她是哪裏人,她就用當地口音說,“俺是(來)找男人的。”接着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巧生把身子轉過去,裝出沒事的樣子搓洗着。

這天建工放學回來,見母親站在後院裏笑嘻嘻地朝她笑。

“你給你四叔寫信了?”

他早把那件事給拋到腦後去了。他先是打了個愣怔,含混地“嗯”了一聲。

“你四叔來信了。他剛纔回來一進門,就掏出繼勤給他的來信說,是你讓建工給繼信寫信了?我說,沒有啊。他說,你不告訴他,他怎麼知道巧生她爸爸去找繼信?不是你挑唆的是誰?我說,我是告訴他了,但是我可沒讓他寫信哩!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寫信的事,他也沒跟我說要寫信。”

“本來就是我自己要寫的嘛。”

“他罵罵咧咧地說,你就這樣教育他的嗎?你他媽的好作用不起!說完就像瘋了似的,氣呼呼地進了裏屋,一會兒要上山,剛開開門要走,又倒回來說,這事對任何人都不要提!要是巧生家裏人知道了,會怎麼看我?又說,等他回來,讓他上山幹活去!他媽的我看就是閒出來的毛病!說完,把門一摔,就走了呢。嘻嘻!他說我把你教育瞎了呢。”

“他不是打就是罵,就他會教育人。”從母親倖災樂禍的述說中,他感到給母親出了一口惡氣。

“看來,他發了這一通火就沒事了,他既然說了,你就上山去一趟吧,別讓他又找你毛病。”

懾於父親的威勢,他只好上了山。看來父親這次拿他也沒什麼別的辦法,他這是第一次感到,原來父親實在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他爲能給母親出了這口惡氣而感到快意。不過,他倒是樂意上山去看看他們幹活的情景。來到熱鬧的採石場,老遠他就看到採石場上一片忙碌,好不熱鬧!人們在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石子堆跟前砸着石子,有的還一邊說說笑笑。走進人羣,他這才發現父親提着筐子在斷崖下面的亂石堆上揀石塊。從巧生身後走過,走上亂石堆來到父親跟前。繼勤抬頭瞥了他一眼。建工跟着揀起來。繼勤揀起一塊,翻轉着說:“要挑揀這種薄片的,厚的不好破。”一會兒他又低聲說:“既然她爸爸送她來咱家了,又是自己家的,我還能攆她回去嗎?”在他記憶中,父親是第一次用這樣溫和的口氣地跟他說話。儘管一向在父親面前感到彆扭,但此時心裏還是不由得一陣熱乎乎的。巧生拿着扁擔上來,父親幫她勾住筐子,她用力挺起身子,裝滿石頭的筐子搖晃起來,扁擔深深地彎下去。她試探着踩穩每一步向下走去。她的腰肢細瘦得讓他一陣驚訝,它竟然能支撐起那兩大筐沉重的石頭!她原來是如此柔弱的一個女孩呀!而任何對如此柔弱者的攻擊和傷害,都是一種罪愆。

山崖上的民工開始散開,一邊大聲喊道:“放炮了——”人們放下手裏的工具,彼此招呼着朝遠處跑去。繼勤也催促着兩人朝隔着一片空地的山腳下跑。一陣炮聲響過,炸飛的碎石雨點般紛紛落下。不久,大家又都回到各自原來的位置幹起來,此起彼落的“叮叮噹噹”又迴響在空曠的山谷裏。繼勤讓他挑着筐子先下山回家了。

老家平時來信,父親都把它們壓在裏屋牀頭的褥子下面。一天,建工趁家裏沒人,從那些信裏找出了幾天前四叔的那封來信。他看了兩遍,信裏首先提到老家和爺爺的情況,然後寫道:“建工來信提到巧生到你家之事,說是我讓她去的。這事是繼禮大哥到咱家來,說想要讓巧生到礦上去找工作,我當時說,我對那邊情況不瞭解,讓他向你打聽一下,他又問你的工作單位,我也不好不告訴他。後來巧生到你家去,這件事我並不知道。”他沒從中看出四叔怎樣責怪自己的意思,這才鬆了一口氣。此後繼勤也沒再提及這事,慢慢地,他也就淡忘了。

繼勤找到礦上那個跟繼禮是同村的姓張的單身工人,拜託他回家後給巧生家裏的人捎個話,就說她臨時在山上砸石子,以後有機會再到礦上去工作。繼禮得到消息後,立即去下窪見三叔明全老人,說了些對繼勤一家感激的話,又說,這一家人對巧生的關照讓他有些過意不去。在場的繼信爲了不讓繼禮難爲情,並沒有透露建工給他寫去的那封信。繼勤心裏一直揣着一個願望,想去吉林投奔二姐,但前兩次都被大哥攔下了。他羨慕巧生在陵山大哥家找到了工作,於是去東北的念頭又復活了。不久,他帶上二哥幫他借的路費,徑直上了吉林。這次他沒中途去大哥家。

初春的山上,一眼望去還是大片大片的枯草,然而,零零星星的各種野菜已經悄然鑽了出來。草叢中、田地裏、小路邊,苦菜、蕺菜、青青菜等,最早報告着春天的到來。不久,新茬的雜草開始露頭,層層麥田也不再是一副瑟縮愁苦的樣子,它們由墨綠變成透明的青綠,身子一天天挺直起來,在和煦的陽光中,伴着習習的山風歡快無虞地唱起了春天的歌兒。

巧生正在篩石子,見大叔匆匆走來,老遠就跟她擺着手說:“別幹了,早點回去吧!”

巧生停下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繼勤氣喘吁吁地過來笑着說:“老彭幫你找了份工作,到園藝場的山上去鋤地,是他那個在梁莊當村主任的妹夫幫你說的。一天一塊兩毛五,比砸石子輕快些,工錢也還可以。回家吧,明天早上來把這幾堆石子都賣了吧。”

次日早上,巧生上山等收石子的人去了,幫着把石子裝到車上,裝了整整兩拖拉機,過了磅,算了錢,她就興沖沖地回家了。趙嬸正在廚房洗衣服,見她回來了,粉紅的臉上掛着一副喜悅的表情,說:“這麼快就回來了,都賣了?”

“賣了,一共是一百零三塊六毛錢。”她激動地說。

“嘻,還不少哩!幹了這麼多天,沒有白下力氣。”

“差兩天正好是兩個月。”

“都趕上我兩個月的工資了。”

她感激地說:“要不是大叔跟我一塊幹,也掙不了這麼多。”

“他才幹了幾天,後來他又沒再去。”

巧生從礦上洗澡回來不久,繼勤下班開門進來,一眼看到廚房的窗臺上放着一大包紙包的炸肉和兩瓶洋河大麴,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還是笑着故意問是誰買的,趙嬸從裏屋走出來,笑嘻嘻地說,是巧生買來孝敬他的。巧生從後院的小屋裏來到廚房,繼勤高興地合不攏嘴:“你還要破費幹嘛,又不是沒有酒。”

“有那是你的。”她笑着說,跟着走進裏屋,。把準備好的錢掏出來放到桌子上說:“這是前兩個月和下個月的生活費,一共是四十五元,收下吧。”

繼勤趕忙說:“嗨,都是自己家的人,喫個飯還要你的錢?你真是見外了!”

“以後來日方長,又不是一天兩天的!”

趙嬸拿起錢塞給她,兩人來回推讓起來,後來巧生把錢接過去又扔到桌子上。

繼勤說:“你怎麼就不聽話!這樣吧,你把錢拿回去,前面兩個月的就算了,從下個月開始交,下個月的等你開了工資再說。”

“該咋的就咋的,我現在又不是沒有。”

趙嬸說:“你剛來掙了這點錢,留着給自己買點衣服穿吧。”

說着又把錢塞給她,她奪過去又放下。繼勤無奈地說:“你怎麼這麼犟啊!”

“那每月就只收你十元吧,十元就足夠了。”趙嬸說着,拿出其中的十五元給她。她當初算計着每月十元生活費也應該差不多,也就收下了,但隨即又從口袋裏掏出五十元放到桌子上說:“這是大伯乾的那份,你還能白乾了?”緊接着又是一陣更激烈的推搡。這回繼勤是真生氣了,臉色難看地呼拉一下胳膊說:“既然你這樣當真,那就是沒拿我看做是你大叔,那好吧,這些天你在這家裏每天乾的家務,我也跟你算清楚,把錢給你。”巧生這才把錢收下,不再說什麼了。

回家來的建工在小屋裏的窗戶下面聽着這幾個人的吵嚷,心裏又是感動又覺得好笑。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在吵架呢。

消了氣的繼勤突然又笑着說:“按你那樣算的話,這兩個月掙的就剩不下幾個錢了,就算白乾了,嘻嘻……”

巧生和趙嬸都笑了。趙嬸讓她休息兩天,進城買點衣服,說她從來了以後就穿着這一身,也沒有一件像樣的衣服。她說不用買,整天幹活,即便買點好衣服也穿不着,倒不如先給家裏寄點錢回去。她問郵局在哪裏,又問怎麼在信封上填寫地址,繼勤找出筆和紙,她記下來,一會兒去了郵局。

次日一早她就到園藝場報到上班去了。每天還是帶着幾個黑麪饅頭、幾塊鹹菜和那把軍綠水壺。黑麪饅頭是繼勤或趙嬸每天下班時順便從食堂給她捎回來的。他們要給她買白麪饅頭,讓她炒點菜帶上,但她都拒絕了。

每天下班一進門,她總是先到廚房裏提起水桶去給水處提水,如果見缸裏的水是滿的,就再把空水桶接滿水,然後就是掃地、倒垃圾、揣煤泥、做飯。她只要一閒下來,心裏就似乎感到過意不去似的,她大概覺得,只有不停地幹活纔會心安理得。天氣漸漸轉暖,洗洗刷刷的之類的活兒,趙嬸總是讓她到給水處去做——繼勤也慢慢習慣巧生每天出出進進地給自己家幹活了,反正攔也攔不住。——她每次去給水處,都恨不得趕緊幹完了趕緊走掉,從前去打水的宿舍裏的人的視線中消失,因爲她經不住那些人用一種好奇也猜疑的眼光盯着她。這天,她端着洗好的碗盤迴來,趙嬸迎面拿着盆子往外走。一會兒趙嬸笑嘻嘻地進來,問她丟了什麼東西沒有,讓她想想看。她皺起眉頭,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又搖搖頭,說沒想起來。趙嬸把藏在身後的兩把瓷勺拿出來讓她辨認,問是不是她丟的。她的臉“唰”地紅了,尷尬地說,可能是剛纔她落下的。趙嬸說,怪不得她最近察覺到家裏的筷子也少了呢,看來也是她丟的了。繼勤揭開門簾從裏屋出來,問什麼事,隨即咧嘴笑着說:“嗨,我當什麼大不了的事呢!丟了就丟了,再買就是了,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你真是大驚小怪!”

小梅也“咯咯”地笑起來。趙嬸趕忙解釋說:“我也沒別的意思,只是感到納悶:巧生年紀輕輕的,怎麼還這麼健忘呢!”

給水處經常停水。這天晚上九點多了,巧生才聽到來水時水管裏發出的“哧哧”聲。她趕緊端起早就泡上的衣服出來。村頭道邊上一家的一個女孩和宿舍裏一個大男孩也先後跑來。水桶一直排到道上,女孩從後面提起自己家的水桶搶先一步來到前面。大男孩也緊接着拿起水桶湊過來擠,說本來是他排在前面的。女孩說她先到的,趁巧生把盆子端到一邊就搶着接上了。大男孩說她“不要臉!”,女孩頂了一句。女孩的哥哥過來了,問怎麼回事。她委屈地說男孩罵她。他上前奪過男孩手裏的水桶“咣啷啷”扔到一邊,又一把採住他的衣領拉到道上抬腿就踢,嘴裏還一邊罵着。

女孩的奶奶跑出來了,聽說有人欺負她孫女,就扯起嗓子破口大罵起來:“宿舍裏的人養了些啥東西呀!走俺村裏的路,佔俺村裏的地,還要把這些人都**啊!去找他老子評評這個理!……”

前接水的幾個人都嚇得一聲不吭。這時男孩的父親急匆匆跑下來問怎麼了,女孩的哥哥上前大聲質問,擺出一副要打架的樣子。女孩家裏和這家的鄰居又跑來五六個人罵起來:

“煤礦上這些人不種糧食還按月開錢,他們喫的穿的還不是咱農民種出來的呀?沒有這些農民,讓他們一個個活活餓死去見閻王!”

“簡直是喫飽了撐的!以後他們也別想打咱村裏走!”

“宿舍裏這些人良心都讓狗喫啦!”

“到他家裏去,把他家的東西給砸啦!”

男孩的父親直說自己孩子不懂事,對他們好言相勸。

巧生早就神色慌張地回到屋裏。趙嬸問外面發生了什麼事,然後說:“村裏這些人比老天爺還厲害,可千萬別招惹他們!”

“嗯……我還以爲他們也罵我呢。他們怎麼連宿舍的人一塊都罵着?”

“村裏一向就仇視煤礦上這些工人。宿舍區這片地方原來是屬於村上的,他們認爲是外地人來佔了他們的地。最主要的,還不就是嫉妒嘛!”(未完待續)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全民遊戲:從喪屍末日開始掛機
超凡大譜系
我登錄了殭屍先生
諸天:從吞噬星空成神開始
從影視世界學習技能
你不準玩寶可夢!
星露谷的世界樹
阿拉德的不正經救世主
白手起家,蝙蝠俠幹碎我的致富夢
次元入侵:我能垂釣諸天
伊塔紀元
第四天災就沒有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