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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雄圖江山,何爲歡喜 天下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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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十日,東面來報,謝明遠克吳州,中宛皇帝孟羽降。

時邰於中宛西、北二面共得州二十三、縣一百有一、戶三十二萬三千六十;鄴齊於東、南二面共得州二十二、縣九十八、戶二十九萬一千四十有九。

所佔州民雖略少於邰,然鄴齊破中宛都城吳州、納庫中萬千錢財於己,榮利非但不遜,反而甚之。

自大曆十年春鄴齊克南岵逐州至今,已過三年有半,其間風雨波瀾幾經周折,二國兵伐數幾、分岵裂宛,而今……

終以平分秋色告結。

院中飄雪漸漸止了,天空中雲絲飛散,日茫映過青藍之幕,湛透生輝,直落地上灰冷石磚。

已是午後時分,府衙一二前堂喧嚷聲盛,都在慶捷。

偏官宅內的這一處寂寥萬分,格格不入。

英歡坐在院中石凳上,捧了個鏨花小手爐攏在懷中,身上絨氅未系,眼望着身前桌上攤開的書卷,卻半晌都不翻一頁。

風颳毳絨,瑟瑟在顫。

院門外面忽然響起疾而穩的腳步聲,一下連一下,重重的。

她背寒一瞬,抬眸看過去。

賀喜逆風而來,眉梢凝了冷霜,黑氅垂袖被吹得翻擺不休,隱露其下黯金繡紋,長靴打卯重壓積雪,沒幾步便到了她面前。

“怎的一個人躲在此處?”他開口。脣邊散出幾絲白氣,伸手過來拉她起來,看她絨氅大開,不由皺眉,“身子纔好沒多久。這般凍着,當心又病。”

兩隻大掌緊緊一扯,幾下便將她牢牢裹進去,繫了氅帶。

英歡漠漠一垂眸,也不說話,將那手爐轉過半圈,換手揀過那書,欲走。卻被他一把扯進懷裏。

她略悸,抬睫瞥他,見他抿脣皺眉,不由推了他一把,卻也不言。

他攬着她的腰,慢慢舒開斜眉,伸指輕輕一劃她被凍紅地臉頰,低詢道:“中宛事定,人人聞之欣喜,你爲何悶悶不樂?”

“我亦欣喜。”她仍舊垂眼。拿手爐擋在他二人中間,“此處甚冷,想回去……”

話音未落便見他手臂一橫,不及反應時。人便被他猛地攔腰抱了起來。

她大驚,扔了那手爐,抬手狠捶他的肩,斥道:“官宅內外都有人,你瘋了不成!”

“瘋了又如何。”他閒淡冷道,不顧她掙扎不止,只鎖臂抱穩了她,大步出院。往她房中走去,“既是冷了,便帶你回去。”

她愈是狠掙,他便抱得愈緊,待出了院子,她生怕旁人聽見動靜來看……便不敢再動。一路膽戰心驚地由他這般抱了回去,竟是未見一人。

門板開了又合。砰砰兩下,聲重刺耳。

英歡足一沾地,立馬冷眼豎眉地衝他道:“容得你這般肆無忌憚!”猶不解氣,攥了拳便去打他。

賀喜大掌一揮,輕而易舉將她細腕鉗住,俯身便咬上她的紅脣,將她怒罵聲盡數吞滅,直吻得她籲籲低喘,才鬆開她。

舔舔薄脣,笑得讓人心顫。

大掌伸去拉開她的絨氅,又欲解她衣物。

英歡氣喘未定,臉色潮潤紅嫩,怔然之時只覺襟前涼,低眼去看,就見他手已探進她衣內,不由一惱,想也未想便伸手攔他,咬脣道:“朗朗白日,你怎能就……”

他摟過她,嘴脣磨上來,熱燙舌尖掃過她耳根,覺出她身子輕顫,才啞着嗓子道:“內宅中人人都去前面了,此時滿院別無旁人……”

她身子僵着,任他揉弄,半晌都沒一點反應。

他終是察出她的不對勁,一眯眸,停下動作,理了理她身上衣物,抬手捏住她地下巴,迫她抬頭,目光抵進她眼底,“到底怎麼了?”

她望着他這雙寒淵似的眸子,眼眶一下便紅了。

鼻尖一酸,淚水欲湧。

賀喜眸縮人怔,看她許久,而後猛地將她抱起,走去牀邊,讓她坐好,彎身替她脫了鞋,又握住她的雙足,揣進自己懷中,暖着她,低低道:“……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你若不想我碰,直說便可,哭什麼。”

她紅着眼不吭氣。

看他盡心替她暖足,心口愈酸了。

他等她半晌,仍聽不見她開口,臉色沉沉一黑,僵着道:“你若不說究竟出了何事,我便將這府衙上下衆人統統抓過來拷問一遍!”

她纖眉一擰,手撐在身後,又默了半天,才低聲涼道:“聽聞謝明遠來報中奏請吳州受降獻俘諸事……你打算何時走?”

接報那日,底下有人來和她詳稟,道中宛皇帝孟羽已降,謝明遠奏請賀喜駕幸吳州,制受降禮以告天下。

人人都知此事。

獨他不同她說。

幾日來不聞他到底何意,她心中越不是滋味。

平岵降戩滅中宛,天下既定,她卻不知她與他二人將來該要如何。

這天下,到底是誰的天下。

吳州受降獻俘一事是他國中朝事,他不道與她聽也在常理之中,可她卻萬念之下容不得他這般待她。

然,不這般,又能怎樣。

狼煙紛起、亂戰驟湧時,他帶她並肩齊進,護她讓她……可現如今廣域雄展、天下承平,他又將做何打算。

不敢想,卻不能不想。

打算漠然絕口、不問不提,可卻萬沒想到,心裏僵繃着,身子便也軟不了,被他一碰,竟難過得幾要落下淚來。

……終是問出了這話。

賀喜大掌按在她足踝上,一聽她這淡涼的語氣,便挑了眉,面上仍是不動聲色,只道:“可是有人同你說了什麼?”

她搖頭。

何須旁人來道。

他的心思那麼多,她怎會不明白。

賀喜忽而低笑,嘴角兩側笑紋深深,看向她,“就因此事,所以先前才那樣?”

她瞅他一眼,默然不應。

他彎脣,兩手一扯,分開她的腿,將她拉到他身前,抱住她,低頭親親她地眼睛,啞聲道:“我是要去吳州。”

她僵着,不動。

“但,”他又道,眼底爍爍有光,“你可願同我一道去?”

英歡驀然心顫,抬眼盯住他,半天才微抖道:“……受降禮乃國之凶禮,吳州爲鄴齊所破,你怎好帶我一道去。”

“有何不可。”他薄脣壓上她的額,淡淡吻着她,“北戩遣使議和,約定三國同書,你同我一道去吳州,正好邀北戩來使至吳州定書。”

她蹙眉,額上被他吻得熱燙,心底卻又一涼,“此事你爲何不先同我相商?”見他不語,不禁一急,又問道:“你已然書往北戩,定了此事?!”

賀喜低頭,眼底黯火橫生,“北戩已應,令皇五子晉王爲使,代向晚前來,行屬國臣禮。”

她僵然不知所對,只看着他,心口忽涼忽熱,才知……原來這幾日,他是揹着她籌謀此事去了。

他笑容一溫,抬手摸摸她的臉,道:“之前是誰拉着我的袖口,求我再也別走的?”

她眼眶忽而又紅起來,手指緊緊勾住他的袍帶。

那一夜情深濃窒,字字句句仍在耳邊。

他聲音低啞,應她道,再也不走。

“願……”她輕輕哽咽,“願同你一道去吳州。”

他一把摟過她,撫着她的背,隔了半晌纔開口,聲音變得有些澀,卻是低笑:“怎會捨得再將你一人扔下不管。”

就算要走,也要帶着她一道走。

今天很累很淚,困得要飛了,字數有點少,姑娘們體諒則個……謝謝大家的投票和留言,使勁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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