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承希滿懷期待地等着米米妹妹的親親, 結果等來的卻不是親吻,而是一雙微冷的大手掌。
那隻手掌貼在他臉上,冷冰冰的, 把白承希的滿腔熱情都澆滅了。
那手明明沒有什麼力度, 可白承希卻莫名感受到了一種奇怪的威壓。
他睜大眼, 對上顧立安那雙沉靜的黑眸。那黑眸沒有情緒波動, 可一眼望去卻又深不見底。
白承希縮了下脖子,往後退了兩步。
顧立安的手垂了下去, 落在牀沿上。
槐米微微一愣,又驚又喜,她緊貼着牀邊,興奮叫道:“爸爸(*^▽^*)”
牀上的人視線回到她臉上,如雪霽天晴的平靜。
槐米抓着顧立安的手看了又看,“爸爸~”
不過爸爸的手和以往沒什麼區別, 依舊是冷冷的, 一副自然散開的模樣。
可他剛剛明明摸了希希哥哥的臉啊!
槐米有點點失落。
白承希愣怔在原地,他臉上彷彿還有冰冷的觸感,讓他莫名有些害怕。但一想着躺着的人是米米的爸爸,他又努力裝作沒被嚇住,稍微回過神。
“米米, 你爸爸怎麼了?”白承希見顧立安沒有別的動作後, 才又開口問道。
小槐米沒有搭理白承希,她正埋着小腦袋, 檢查爸爸的手手。
察覺到小槐米的情緒低落,白承希又走上前,拉着槐米的手安慰:“米米,你別傷心, 你爸爸會動,他不是木頭人。”
白承希雖然不知道米米的爸爸具體是怎麼回事,但是一想着如果自己的爸爸像米米的爸爸這樣不會說話,不會陪自己玩,白承希就覺得很心疼,米米一定很傷心。
他絞盡腦汁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你爸爸不陪你玩,我可以把我爸爸借給你,以後我爸爸就是你爸爸,他可以陪我們一起玩。”
“嗯。”槐米輕輕點頭。
“米米,我們又來xiu~”白承希道,他本還想和米米玩親親,不過顧立安的視線卻一直盯着他,讓他有種如芒在背的錯覺。
雖然他現在還不知道如芒在背是什麼意思,但他卻不敢和顧爸爸那雙沉靜的黑眸對視。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上面彷彿還殘留着顧爸爸冰冷的溫度,他打消了玩親親的念頭。
“嗯!”槐米又把葡萄汁杯遞到顧立安面前,“爸爸,啊~”
顧澤蘭和沈細辛回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沈細辛眉眼一鬆,語調散漫道:“小槐米,你又在做什麼呀?”
槐米聞言回頭,見是兩位哥哥,甜甜笑起來,“哥哥~”
“米米在喂她爸爸喝果汁。”白承希幫着解說。
“原來小槐米這麼厲害,會喂爸爸喝果汁了呀!”沈細辛輕笑。
槐米眉眼彎彎:“爸爸,棒棒!”
顧澤蘭看小傢伙手上的果汁杯沒剩多少,就把果汁杯拿走。
白承希一臉好奇,“沈哥哥,米米的爸爸怎麼了?”
“米米的爸爸生病了。”
白承希:“爲什麼他不會說話?”
槐米雙手合十,放在臉側,微微偏頭,做了個睡覺的姿勢,“爸爸覺覺。”
爸爸只是睡着了,像睡美人一樣。
沈細辛被她的動作萌到,“嗯嗯,米米的爸爸就像植物一樣睡着了,但終有一天會醒過來的。”
白承希還想問,顧澤蘭卻冷淡開口:“他要休息了,都先出去吧!”
沈細辛領着白承希退出房間。
槐米抓着顧立安的手,給顧澤蘭示意:“哥哥,爸爸、手手~”
顧澤蘭蹲下身,“爸爸的手怎麼了?”
槐米把顧立安的手放到顧澤蘭臉頰上,顧澤蘭微微後仰,躲開,把眼前的手放回牀邊,“撒嬌鬼,別鬧!”
米米沒鬧,爸爸的手手會這樣動。
小傢伙咿呀解釋。
顧澤蘭挑起眉,脣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壞笑,“爸爸這樣打你了?”
纔不是呢!爸爸不會捨得打她!
槐米氣呼呼搖頭,又有點氣餒,爸爸剛纔摸了希希哥哥一下,就沒動靜了。
或許還沒到時候吧!
唐醫生說爸爸的病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才能恢復健康,她應該再耐心一點。
可是每次爸爸有動靜,她都很希望爸爸能徹底清醒。
顧澤蘭看她低垂着眼眸,看上去可憐兮兮的,就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爸爸動了,是麼?”
“嗯。”
哥哥終於蒙對了。
顧澤蘭脣角稍微彎起,“這是好事,該高興。哥哥上學,你要多陪陪爸爸,沒準爸爸就快醒了。”
“嗯嗯。”
顧澤蘭看向牀上的人,顧立安不知什麼時候已閉上了眼。
顧澤蘭輕嘆一口氣,幫他把手放回薄被中,“爸,你再這樣不管事,妹妹就要被隔壁那傻小子騙走了。”
槐米滿腦子問號,小希哥哥人很好,也很聰明,哪裏傻了?
而且,他也沒有騙過自己呀!
槐米困惑地看向顧澤蘭,不知哥哥爲什麼會這麼說。
顧澤蘭見小傢伙一臉懵懂,知她肯定聽不懂,就道:“竟然因爲一顆棒棒糖,就被別人騙走。我在她身上花那麼多錢,簡直白費了。”
槐米:震驚.jpg
哥哥又在胡說八道,纔不是這樣呢!
“哥哥!走~”
槐米不知道哥哥是怎麼知道這事的,她用力拉扯着顧澤蘭,不想他再在爸爸面前說她壞話。
“現在知道害羞了?”顧澤蘭慢吞吞跟着她出了房間。
樓下,葉蓁和沈文驥也回來了,正在沙發上和沈老爺子聊天。
掛壁上的電視正播放着上淮生活頻道的交通欄目,奶聲奶氣的童音從屏幕傳來。
沈老爺子對葉蓁道:“我們的米米真是可愛,你看在電視裏也這麼漂亮,真是人見人愛。”
槐米聽着這話十分受用,笑得一臉燦爛。
沈老爺子想了想,後怕道:“不行,我們的小福娃太可愛了,以後出門可得派兩個保鏢跟着。文驥,這事你來負責,請幾個得力些的保鏢,隨時保護蓁蓁、蘭蘭和米米。”
葉蓁聽後趕緊婉拒:“謝謝爸,我平時生活簡單,接觸的人其實也不多,設計室的業務也有人接洽,不需要這樣大費周章,蘭蘭和米米也不需要。”
剛把白承希送到院子的沈細辛走進門,聽了這話不甚正經道:“爺爺,既然要請,那就多請一個,我長這麼帥,也很不安全呀!”
沈老爺子佯裝生氣,“你有什麼不安全的,出門就是學校!澤蘭每天要橫跨大半個城才能上學……”
“讓他轉來花溪不就得了?我想老彭一定不介意多收一個學生。”沈細辛又慢條斯理地說。
顧澤蘭:“我覺得你轉來上淮高中更好,我們劉老師也不介意多收一個學生,外公也沒理由回絕你。”
“你們學校太寒酸了,條件那麼差,要轉也是你轉過來。”
“老師教得好不就得了?我們班平均成績年年市第一,說明環境條件沒那麼重要。”
“哈哈哈哈!”沈老爺子朗聲笑起來,“澤蘭說得對,細辛就是從小嬌生慣養,該拿去喫點苦頭!”
“小姑,現在有了澤蘭和小槐米,我就成了沒人要的假孫了,家庭地位一落千丈。”沈細辛走到葉蓁身邊,抱着葉蓁叫屈。
葉蓁滿臉溫和笑意,輕輕拍了拍沈細辛的肩膀,“細辛別傷心,你已經很優秀了,不會沒人要的。”
小槐米對他做了個鬼臉,“嬌嬌鬼~”
衆人一陣鬨堂大笑,就連一向不苟言笑的沈文驥也展出笑容。
沈細辛起身,前去“收拾”槐米,“小槐米,誰是嬌嬌鬼?這種話是誰教你說的?”
槐米嬉笑着倒在顧澤蘭懷裏,笑得開懷。
顧澤蘭的眉眼也染了笑意,這小傢伙還真是……讓人又愛又恨啊。
笑過之後,葉蓁又對沈老爺子道:“爸不用擔心,蘭蘭現在每天都有司機接送,用不着請什麼保鏢。他的性格本來就有些孤僻,真要讓人隨時跟在身邊,反而不自在。而且蘭蘭在學校過得也挺好,同學和老師都很喜歡他,您就放心吧!”
沈老爺子這纔打消了這個想法。
他之前就從沈細辛嘴裏聽過顧澤蘭的不少事,知道顧澤蘭和劉老師的關係很好,顧澤蘭雖然看上去很冷淡,實際上是個善良懂事的孩子,要他突然轉學,他肯定不會同意。
電視裏還在播放白承希和小槐米幫小朋友找媽媽的採訪,槐米看得心虛,想偷偷溜走,卻被沈細辛逮住,抱了回來。
“小槐米,跑什麼?是不是做了壞事,怕被責罰?”
今天被交警叔叔、顏阿姨和漂亮舅媽教育過之後,槐米已經深刻認識到人類幼崽是不可以到處亂跑的,會遇上一種叫人販子的兇猛壞人。
“哥哥^w^”小槐米轉過頭,討好地笑看着顧澤蘭,對他求救。
顧澤蘭把她拎過去,微微低頭與她平視,“以後不可以和別的小朋友單獨玩,沒有大人在場,會很危險。”
“嗯嗯。”槐米點頭如搗蒜。
葉蓁一家人搬到沈家之後,老爺子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飯量增加了,體質也變好了。顧爸爸也學會了很多動作,還會吞嚥,已經不用再依靠輸流體營養液和胃管進食。
入秋的天氣漸漸涼下來,果園的桂圓掛滿了枝。
兩個少年拿着掛鉤正在勾壓彎的樹枝,樹旁的輪椅上坐着一個五官端正的男人,男人濃眉大眼,有一雙深邃的黑眸。
然而,這麼好看的眼睛卻顯得很空洞,裏面沒有光,只直直地看着不遠處的小女孩。
“爸爸,果果(*^▽^*)”
小傢伙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桂圓,搖搖晃晃走向男人。
輪椅上的男人靜靜看着朝自己奔來的小女孩,呆滯的目光彷彿有一絲專注。
槐米用小牙齒咬掉桂圓皮,剝出裏面的果肉,分了一半遞到顧立安脣邊,“爸爸,喫果果,甜甜。”
男人聽話地張開嘴,把桂圓肉喫掉。
“爸爸,甜、不?”槐米仰頭望着顧爸爸,秋日的陽光照進她眼底,像有星星。
男人機械式地點頭。
“米米、給你bo~”小傢伙又高興地跑去撿掉落在地的新鮮桂圓。
她挑了又大又圓的兩顆桂圓,興奮地朝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跑去。
因太激動,小傢伙都沒注意腳下的雜草,在就要靠近男人的時候,腳被草藤絆住,整個人朝前撲了過去。
輪椅不知怎地往前挪了微小的一步。
小傢伙不偏不倚撲倒在男人懷裏。
她揚起粉嫩的小臉,一臉燦爛的笑意,軟糯糯道:“爸爸(*^▽^*)”
輪椅上的男人扯了扯有些僵硬的脣角,微微彎起。
那雙空洞的眼彷彿也有了光,顯得溫柔而寵溺。
輪椅上的人張了張嘴,艱難地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很輕微。
像一縷煙,被風一吹,就散了。
“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