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暖寶寶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神色, 薛遙知道自己剛剛的勸解都白費了, 這小子根本聽不下去!
“我本擔心你心裏已經有了七弟,好在老天還是公平的。”陸逍堅定道:“除非你已經有了心上人, 否則我不會放棄你,阿遙,走着瞧吧, 我並非你想的那樣脆弱,只有七弟才需要旁人額外的關照。”
薛遙沒辦法, 他看暖寶寶就彷彿看從前的自己。
這個年紀的男人以爲只有強悍能讓人仰慕, 說也說不通, 那就只能讓他自己慢慢瞭解自己。
“這副藥, 是我爲您母妃調配的。”薛遙拿出昨晚在系統藥店兌換的抑鬱症藥物, 遞給暖寶寶。
“藥?”陸逍以爲他故意岔開話題, 不太開心的拒絕:“我母妃沒有生病。”
“您母妃心情總不好,是肝氣鬱結氣血不暢之症。”薛遙忽悠道:“這藥主要是養肝活血的配方,喫了沒壞處,要是太貴妃喫着好……”
“喫着好, 她也不會謝你的。”陸逍神色忽然一冷, 一雙清澈的眼睛耷拉下去, 彷彿突然蒙上了一層暮氣。
陸逍二十年人生大半都在試圖討好母妃,得到的回應都是不耐煩與各種驅趕,再無其他。
感情被反覆踐踏,會變味成仇恨。
僞裝成恨的感情,可以保護陸潛不再反覆飛蛾撲火、自取其辱。
陸逍恨貴妃娘娘。
“我用不着您母妃感謝我啊。”薛遙笑着小聲勸說:“您往後出宮住了, 太貴妃娘娘一個人在宮裏怪冷清的,如果心情好一些,還能跟其他太妃一起看戲解解悶。”
陸逍沒說話。
薛遙知道自己現在是在戳暖寶寶痛處,但他沒辦法,作爲過來人,他知道陸逍真正的心結,就在於生母對他的厭棄。
只有治好貴妃娘孃的抑鬱症,母親的力量纔可能癒合陸逍心底的傷。
“她不會喫藥,別白費力氣了。”陸逍用冷漠地神情自我保護,這是他從母親身上學會的表情,也是傷他最深的表情。
他無比厭惡母親以冷漠作爲武器,曾在心裏一千遍一萬遍的賭咒發誓:自己絕不會變成母親那樣踐踏別人感情的人。
可每當他感到受傷的時候,母親傷他的那把刀,就會在他臉上完美重現。
這讓他更加厭惡自己。
“用不着她答應。”薛遙用最溫軟的語氣緩和陸逍的抗拒,抓起他的手,把藥包放進他掌心:“讓膳房每天加一份在湯裏就好,份量很少,不會影響口感。”
另一頭,校場演武臺角落,顧大俠也正在跟小師弟吐露心聲。
“我不許你喫!你要不要臉!”顧青遠學着小騙子委屈巴巴地樣子,誇張的給陸潛重現當日的情形。
“不可能。”陸潛不相信六哥會對前輩這麼無禮。
“騙你作甚!”顧青遠把陸逍狼吞虎嚥喫完菜後逃跑的事情都抖了出來。
陸潛完全無法想象自家乖得有些傻氣的六哥會做出這種事,側頭問:“你們打架了,哥爲什麼還向着你?”
“向着我?”顧青遠噗嗤笑出聲:“他剛跟你說什麼了?是不是讓你對我照顧點?”
陸潛點點頭。
“哈哈哈哈!”顧青遠樂不可支地跟小師弟解釋:“我騙他說是爲了替他結賬,賣身進宮當奴才了,他現在可內疚自責着呢,想補償我,懂嗎?你別告訴他我是你師兄,這小子太有意思了!”
薛遙帶着暖寶寶回到校場的時候,老遠就看見師兄弟倆樂不可支一臉壞笑,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陸潛一看見六哥跟小伴讀走在一起,就不笑了,起身兇巴巴走過去。
薛遙突然自覺地橫着走幾步,跟陸逍保持距離,陸逍卻三兩步跟上他,一把抓住他的手,故意有說有笑地迎接七弟的目光。
薛遙覺得暖寶寶現在已經變成小惡魔了!
【系統警報:陸潛酸度值99,請就近尋找結實可靠的遮蔽物,以防不測!】
薛遙:“……”
完了完了完了!
眼睜睜看着龍傲天崽神色冷酷地走到面前,薛遙在思考捱揍的會是自己還是暖寶寶……
然而,陸潛只是彎身把小伴讀的手從六哥手裏抽出來,低頭把薛遙的手指一根根仔細擼一遍,只允許小伴讀身上留下自己的氣息。
擦完手,陸潛話都不說一句,拉着薛遙就走,居然不跟六哥打招呼。
“阿遙。”陸逍叫住他:“今晚別出宮了,住我殿裏罷,我還有話對你說。”
聞言,陸潛停住了腳步,鬆開了薛遙的手。
【系統警報:酸度值滿百,請宿主及時採取親密接觸措施,以降低危險數值!】
薛遙:“……”
親密接觸?
這是什麼鬼建議!
陸潛轉身朝暖寶寶走過去的時候,薛遙拽了拽他的衣袖。
“不去。”陸潛替小伴讀拒絕六哥。
“又不是問你。”陸逍毫不相讓:“讓阿遙自己做決定。”
兄弟倆同時轉頭看向薛遙。
薛遙:“……我今晚回府有事,不能留在宮裏。”
“那明天,後天也行,有空閒的時候來我宮裏。”陸逍步步緊逼。
“有空閒也住爺宮裏。”陸潛說。
“讓阿遙自己選。”陸逍再次強調。
於是,倆崽子的目光又落在薛遙身上。
“阿遙,你想跟七弟住,還是想跟阿逍住?”陸逍用自己的稱謂優勢搶佔上風。
“我不方便住在宮裏……”薛遙想要這倆崽明白自己並不想擔當三角關係的主角。
他同時淘汰了兩隻崽,於是,陸逍和陸潛的爭奪戰化爲內部競爭。
“那就來一場爺們間的對決。”
“比劍?”
“不行!”薛遙立即阻止二人自相殘殺,或者說阻止龍傲天崽單方面殘殺暖寶寶:“不可以打架!”
“那就比射箭。”陸逍選了自己拿手的本事:“射靶子沒意思,咱們放鴿子活靶子,一回二十隻,誰射下的多誰勝,一局定勝負。”
陸潛:“行。”
陸逍射飛禽的本事相當出衆,陸潛卻連固定靶騎射都不怎麼訓練,理論上陸逍獲勝的可能性更大。
但薛遙很清楚,陸潛的歸遊體質,根本是無解的外掛存在,就算蒙着眼睛,都能比別人射的準。
這應該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比試。
薛遙跟着兄弟倆來到騎射場。
“活靶子”是宮裏養殖的鴿子,一般一次性放飛十隻,再多也來不及射,眨眼的功夫就都飛走了。
但是陸逍發箭速度極快,二十隻放飛,到最後一隻鴿子消失在天際,陸逍能發出十箭以上。
陸逍的伴讀時常陪主子練這套箭技,手腳也利索的很,一手抱着箭筒,一手飛快抽出箭矢,擺正方向遞給陸逍。
主僕倆配合完美,一局完畢,二十隻鴿子被陸逍射下八隻,其中還有兩隻被同一根箭貫穿。
射完後,陸逍對七弟露出個自信的笑,“請吧七弟。”
陸潛起身走到箭場中央,薛遙抱着箭筒跟在一旁,有點緊張。
他沒想到暖寶寶的箭術居然已經精進到這個地步。
已經不是準頭的問題了,暖寶寶拉弓瞄準幾乎都在眨眼間完成。
由不得他多想,侍從已經準備好放出鴿子了,薛遙趕忙學着暖寶寶伴讀的樣子,取出一支箭,擺好角度方向,遞給陸潛。
緊接着,一陣翅膀撲扇的聲音,灰白的鴿子斜飛着被驅趕向天空。
陸潛邊射箭邊追趕。
薛遙這一刻才發現成敗的問題不在於陸潛發箭快慢,而在於他能不能以同樣的速度追趕、遞箭。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剛剛看見陸逍和他的伴讀配合得行雲流水,所以薛遙沒想到,配合這件事,是有難度的。
薛遙一邊追趕陸潛的腳步,一邊手忙腳亂地拿箭,根本來不及像那個伴讀一樣擺好角度,陸潛已經把箭拿走了。
剛剛看陸逍射箭,還覺得家養的鴿子飛得好慢,現在輪到自己了,感覺一切都跟快進一樣,早知道讓陸潛自己揹着箭筒,估計都比這麼配合默契。
有時候陸潛手伸過來,薛遙還沒拿出下一根箭,急得渾身冒汗,箭拿出來之後太緊張,兩隻手亂了,把箭筒遞給陸潛。
陸潛也沒廢話,自己從箭筒裏挑一根箭射出。
就這默契度,結果已經可以猜想了。
他家龍傲天崽最後只射中四隻鴿子。
薛遙簡直懵逼了,做夢都沒想到陸潛會輸給暖寶寶。
不可否認,輸的原因他本人功不可沒。
陸逍開心極了,以勝利者的姿態安慰了七弟兩句,然後甩着尾巴等薛遙表揚。
眼睜睜看着陸潛一聲不吭的站在一旁,低着頭,神色落寞。
薛遙心疼得快被揉碎了,一時間完全忽視了暖寶寶,轉頭一個勁安慰陸潛:“都怪我取箭太慢了。”
陸潛沒說話,挑眼對小伴讀露出個苦笑,轉身走去角落。
渾身的氣流都在感知小伴讀有沒有跟上來。
陸潛在嘗試大師兄的方式——小伴讀會不會因爲愧疚而可憐殿下?像六哥對師兄那樣格外關照殿下?
薛遙在良心的拷問下堅持了半分鐘,立即轉身追上龍傲天的腳步,滿臉愧疚的小聲安慰:“殿下,你別難過了,都怪我取箭慢了,今晚我悄悄留在宮裏陪你好不好?”
陸潛沉默地別過頭,不讓小伴讀看見自己嘴角勾起的弧度。
作者有話要說: 顧大俠:我一裝可憐,小騙子就心疼我,對我可好了!
七崽: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