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巫蠱
莫名暴斃的,乃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宮女。
她被人發現時,倚在一條人跡罕至的夾道旁,全身僵黑,咽喉處一個小而圓的血窟窿,血已經乾涸,雙眼直挺挺的好不嚇人。
這樁極其慘烈的兇案,由於死者的身份卑賤,本也只是宮人宦官們咀嚼的談資,不料禁軍稍一搜索後,竟在她緊攥的手心裏發現一角紙符,頓時平地生出千尺波瀾!
皇後高坐上首,端詳着手中六角形的微黃紙符,面色因憤怒而慘白,她的眼中光芒攝人,死死盯着上面隱約的硃砂痕跡,脣角緊緊抿起。
“真了不得,居然竊了我的生辰八字,行這詛咒厭勝之事!”
她沉沉說道,雖然聲音不大,卻把下首的一幹侍衛和禁軍首領嚇出了一身冷汗。
“你們還跪着做什麼,還等着人來給我下蠱毒嗎?”
皇後冷冷一笑,繼續道:“萬歲不在京中,一應事務,我都不想大動干戈,可眼看着這些鬼魅都欺上前了,我總不能視而不見。 ”
所有人見她揮手示意,頓時如蒙大赦,紛紛退散而去。
此事看着棘手,半天的工夫,卻又有了下文。
掌燈時分,何遠便躬身進來稟報,他在階下跪了許久,皇後才讓他起身。
“可有什麼眉目了嗎?”
她安詳的端詳着自己的指套,平靜有如剛剛睡醒似的。
何遠不禁打了個寒戰,低聲道:“在死者附近的泥地裏,發現了這個。 ”
他手掌展開,竟是一個青碧鸞紋的香囊!
“這是……”
皇後看着眼熟,有些遲疑道。
“這般樣式的花紋,只有妃子一級的宮中才能使用。 ”
何遠明知她最爲熟悉,卻極爲配合的說出了答案。
皇後鳳眸驟然一凝,“宮中四妃之位空缺,只有雲賢妃一人……”
“臣馬上派人去搜錦粹宮……”
“住口!”
皇後一聲斷喝,阻止了他急行的腳步。
她微微冷笑道:“虧你還是久歷江湖,做事這麼鹵莽——就憑着這個物件,難道就可以任意去搜宮不成——萬一是載髒陷害,可讓我怎麼去見雲家妹妹?”
何遠聽出話音,頓時心領神會,他連聲告罪,匆匆而出。
皇後小口地飲着茶,嫣然輕笑,脣中吐出一句——
“真是一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她好似在說何遠這一幹人,又好似意有所指。
第二日,雲賢妃宮中便有人出首,道是曾在院子中見過詛咒巫蠱之物,於是禁軍一齊而入,一聲告罪後,便開始掘地三尺,在庭院的泥裏到處亂找。
兩尊滿布針空的木偶被挖了出來,眉目之間,居然與帝後頗爲相似,衆目睽睽之下,雲賢妃在侍女的攙扶下,雖然面色蒼白,卻強撐着看了這兩尊木偶。
“替我回稟皇後孃娘,此物並非我院中所有,我一身清白,可昭日月。 ”
不知是因爲恐懼還是憤怒,她嘴脣微顫,銀牙緊咬,面上再無半點血色。
說完,她拽下發間珠翠,跪於中庭等候。
皇後聞言,急急前來錦粹宮,親手將她攙起,垂淚道:“我與妹妹多年知交,彼此性情相通,再怎樣也不會對你有所猜忌,只是事關萬歲,我也不能徇私,只能請妹妹閉門幾日,等萬歲回朝,再作論處。 ”
如此也算公平寬厚,雲賢妃卻是深知她的秉性,心中不禁泛起一陣寒意,可任她怎麼冥思苦想,也無法揣測皇後的用意,只得含淚謝過,從此閉門不出。
“娘娘,我們費這麼大手腳,您居然把雲賢妃輕輕放過了?”
琳兒一邊替她捶背,一邊輕聲問道。
皇後輕笑道:“雲賢妃素來韜光隱晦,要拿她什麼錯處,實在很不容易,即使有這所謂的鐵證,我也不好貿然發落她。 ”
“至於那些厭勝詛咒之物……”
皇後的面色突然變得非常難看,她冷笑一聲道:“雖是我們命人埋下的,可也只是順水推舟,它真正的主人,大約正在惶惶不可終日呢!”
“什麼?!”
琳耳輕呼一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遲疑的有些口喫道:“難道,這物件不是娘娘您命人做的?”
皇後怒極生笑,“你見過誰詛咒自己的?!”
“那是……?”
“是我那不成器的堂妹。 ”
皇後嘆了一口氣,意興闌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