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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親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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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洙帶着韓姣一路飛行,路上還多次變換方向,毫不停歇地飛了兩個時辰。

日如銀盤,高高掛在空中,曬得地上亮晃晃的。

韓姣不熟悉離恨天,早已不辨東西,不知到了哪裏,只是從遠離河道來判斷,他們繞開了蠻荒城。

韓洙猛然停了下來,光滑俊美的右臉上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疲色。

“哥哥,”韓姣婉言道,“我靈力已經恢復了大半,不如找個地方休息吧。”

低頭看看小姑娘臉色蒼白,鼻尖紅紅的,目光裏盛着滿滿的擔憂,韓洙面色稍緩,看着她的眼神不自覺的柔和而憐愛。

他體內的靈力很亂,丹府裏的禁咒已經越來越強大,蠶食着他的靈力,還隱隱有反噬的跡象。他不得不用大部分的靈力去壓制,以防體內靈氣失衡——這些事他不打算說,怕嚇着她。

“哥哥。”她拉緊他的袖子,焦急不已。

他揉了揉她的發:“再等等。”

用神識探測了一下環境,他使用了一個瞬移,間距足足跨越了五百裏。

韓姣一陣頭昏眼花,眨眼已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身邊怪石嶙峋,聳立萬狀,一眼看去,是一片石林,四面有峭壁如山,尖利如劍。

她來不及感嘆,就急忙去看韓洙:他看不出一絲異樣,身形高大挺拔,站在石林中,彷彿是一尊驚心動魄的完美雕像。

“你是不是受傷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快去打坐恢復靈力。”他低沉地說,語調十分冷靜。

韓姣不依不饒:“你身體不舒服,我知道。”

韓洙略有些驚異,臉色慢慢沉了下去,顯得嚴肅又冷峻。韓姣睫毛輕輕顫了顫,拉着他的袖子不放。

用冷臉已經嚇不怕她了,韓洙默然嘆了口氣,看着眼前個頭還在胸口之下的小姑娘,雙眸怯生生的,明明不堪一擊,他曾經對元嬰修士,也只需要一個法術就擊殞,面對她,卻連輕輕推開,都覺得那麼艱難。

意識到這一點,韓洙臉色僵住。

韓姣見他的樣子,以爲自己猜中了,立刻追問:“是不是被雷劈到的傷口,還是那個什麼‘雙生’的禁咒?”

韓洙轉過臉去,有些無奈道:“禁咒已經起了作用。”

能從他口中說出這句話,情況已經糟糕到了哪一步。韓姣抬頭仔細看他,左臉上的灼痕,顏色又變得更加深了,她心頭一悸,手不禁鬆開,懦懦地問道:“有什麼辦法可以治?”想起之前她灌了他這麼多靈丹,才把他弄醒。連忙去翻乾坤袋,搜搜刮刮,摸出漏網之魚的三粒靈藥,塞進他的手裏。

韓洙有些哭笑不得,手指一動,把靈藥收起,臉色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板起,心口似乎有一口氣,暖暖的,久聚不去,卻又堵着,讓他有一絲急促,難以平喘。

他重重吐了一口氣,把小姑娘拉近,輕輕摟進懷裏。

大概是第一次做這樣溫柔愛憐的動作,他的雙臂有些僵硬,用力又有些過,讓她一頭撞上了胸膛。

韓姣有些傻眼,感覺撞上的簡直是石塊,鼻子辣辣生疼,又立刻覺察到這個姿勢實在太過親密,臉上頓時漲紅,掙扎起來。

這點動作在韓洙眼裏,簡直跟貓咪一樣,手臂緊緊束着她,讓她在懷裏亂拱。過了半晌,他才慢慢開口,語氣如往常般低沉:“雙生是成鈞專爲我設的禁咒。”

一句話就讓韓姣安靜了下來,她仰起頭,臉上還滾燙着,輕聲問:“爲什麼?”

“到了天人境界的修士,對自己的命運會有更強的感應。成鈞自知命數已盡,卻不甘就此身死魂殞。他幼年時爲了修煉奇功異法,就嘗試過分魂,感應到死亡之後,他也想出一個方法,可以幫助他跳脫輪迴,再次復活,就是把他自己的魂魄割裂開,留一小部分在離恨天內。”

雖然之前已經猜到了些許,韓姣忍不住還是慨嘆:“這樣的法子,行得通嗎?”

韓洙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分割開的靈魂,都是他的一縷執念在引導。時隔了幾百年,才漸漸產生了意識——成鈞謀算得再好,身死後也無法掌控這個世界。他自己也知道這點,爲了讓復活的計劃完美無缺,就設下了一個禁制,要讓禁制發揮得徹底,他不惜身死前把禁制下在自己的骨血裏。”

韓姣靜靜地聽着,分析道:“所以他的殘魂,融合了他的靈力,卻沒有來取他的骸骨,因爲知道骸骨上有雙生的禁咒,就連妄天他也捨棄了。妄天和他的骸骨放在一起,如果只取走妄天,會讓你有所懷疑。”

韓洙目光動了動,下頜擱在她的頭頂,揉了揉:“光靠殘魂無法復活,成鈞想要連我一起吞噬了。”

想到前任魔主的手段和謀算,韓姣打了個冷戰,身體微微發抖。

韓洙心裏一陣發軟,摟着她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別怕。”

韓姣心懷敬畏道:“成鈞太可怕了。”想到韓洙已經中了他的暗算,又着急,“禁咒有解嗎?”

韓洙臉色不變,緩緩道:“只要是人力法術所至,世上定有解法。”

韓姣卻沒有被含糊過去:“那就是現在還不知道解法了?”

韓洙性子本就是霸道冷硬,從不理會旁人感受的。做了這麼多解釋已經是極其例外,又被韓姣一語點破,皺了皺眉,與此同時,又覺得小姑娘聰明伶俐,看起來嬌怯迷濛,心底卻敞亮明白,關鍵問題不含糊。

韓姣眼睛直盯着他不放。

韓洙淡淡道:“他以化神修爲下的禁咒,要解開,需要時間和準備。”

韓姣仰視他,從這個角度,所能見的,是他挺拔的鼻樑,還有烏黑深邃的眼睛,如最好的靈礦石,暗藏着璀璨的寶光。

不由自主地就相信了他的話——如果說世上有能解成鈞術法的人,除了他,不做第二人選。

韓姣無比信任地點了點頭。

她雪白光潔的額頭在他面前晃了晃,韓洙大悅,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像是有淡淡的喜悅,縈繞不散。他眼神閃了閃,彷彿那一絲喜悅變成了一根羽毛,慢慢劃過他的心,讓他心裏發癢。

想也不想,他收緊懷抱,低下頭,嘴脣貼上了她的額頭。韓姣吐納完畢,維持着原來的姿勢,仍不敢睜開眼睛,一顆心七上八下地跳動着,與入定後的平和完全不同。

她緩緩吐了兩口氣,極力想要平靜,腦中卻總是想到不久前的那一幕。額頭上那種柔軟的異物感揮之不去,臉上又慢慢發熱起來。

心裏感覺到有什麼變得不同,卻又變得緊張,似乎想要勸誡自己,沒有什麼不同,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腦中糾纏撕扯。

胡思亂想了一陣,她坐不住,索性睜開眼站了起來,眼睛卻始終不敢往那個高大的身影上瞟去,只抬頭看看已經快要暗下來的天色,又四下裏張望了一陣。

石林失去了白天的奇峻風光,夜裏開始顯現出猙獰的一面,形狀各異的石峯,不透一絲光亮,叫人心裏發顫。

韓姣看了一會兒,心裏發虛,儘管心中彆扭害羞,還是往韓洙靠了過去。

過了不知多久,天色已漸漸全暗,山腳邊已露出月亮銀白的影子。

韓洙依然維持着原來的姿勢,紋絲不動。

韓姣臉色微紅,抬眼看他。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左臉上的傷似乎變得更重了,直蔓延到了眼角下。她看了片刻,不由得緊張,心裏怦怦地直跳。想要伸手,卻顧忌着什麼,猶猶豫豫,才伸出手,還微微有些發抖,摸到他的右臉上。

滾燙的感覺從手指上傳來,猶如沸水蒸騰。韓姣猛然一驚,所有複雜異樣的情緒頃刻間都消失了,只留下了濃濃的擔憂。

她嘗試着用上一點靈力,果然感覺到韓洙的身體裏靈力翻滾,十分混亂,似乎在進行着最殘酷的廝殺。

雙生的禁咒果然可怕。

這種體內靈力發生異變,她一點也插不上手,只能乾着急,除了靜靜守在一旁,別無他法。

韓姣心情起起落落,難以平復,又逼着自己冷靜下來,不知過了多久,夜風徐徐,在石林裏穿梭而過,又形成了低低的嘯聲。

彷彿有什麼在靠近,她察覺到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這一下倏然而驚。

用神識探測了一下週圍,毫無所覺。

韓姣不動聲色地挪動了一下位置,那種被人暗中注視的感覺如影隨形。

有危險在靠近——她籲了一口氣,從乾坤袋裏摸出一小個兒陣盤,趁着黑夜和林立的怪石遮擋下,飛快地在韓洙身邊佈下了一個警示防範的陣法。又在陣眼放上靈石,無聲無息地啓動。

做完這一切,她並沒有放鬆,在夜色裏看了韓洙一眼,他身上並沒有靈氣溢出,在陣法的掩飾下,完全察覺不到。

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感覺,韓姣站起身,從石林裏慢慢走了出來,一邊捋了捋頭髮,拍拍衣裙,做出坦然自若的樣子。

漸漸離韓洙遠了,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卻更明顯了。

韓姣忍住回頭的衝動,手上偷偷掐了一個訣,等待着危險的降臨。

韓姣提着心走出石林很遠,身後的注視一路跟隨,卻始終沒有動手。這種時刻,往往是對修士耐性的考驗,看來跟蹤而來的人十分謹慎。

走過一段平路,眼前忽然開闊,一個半大不小的湖就在眼前,在淡薄的月色之下泛着銀色的光芒,四周芳草悽悽,樹木成蔭,雖在夜色裏,也顯出絕佳的景色。

韓姣走到湖邊,彎下身體,掬水洗了洗臉。

身後哧的一聲,光芒暴漲,一下子將她捲入其中。

後方樹叢裏慢慢爬起一團影子,無聲地蔓延,從影中邁步走出一個身着斑斕花衣的長髯男修士。他臉方須長,雙目如電,定睛看着韓姣的背影,等看到她完全被靈光所包圍,臉上一喜。

笑容並未持久,又驀然一變。

長髯修士撲到岸邊,動作快似閃電,一手揮動,靈光四散消失,從中露出一截樹枝。

“傀儡術?”修士大怒。

他之前觀察了韓姣許久,發現她剛晉身小成境界,而他自己卻已是小成境界圓滿,如果不是天性謹小慎微,早就選擇了動手。現在必中的一擊卻被傀儡術——甚至是傀儡術中最低階的替身傀儡術所矇騙。

長髯修士額上青筋跳動了兩下,轉頭用神識探測,纔剛剛放出,就看見岸邊一株樹後影影綽綽,似乎有人飛快閃過。

他冷哼一聲,瞬間就飛到了樹後,張口猛然吹出一口氣。一團黑影就從他口中噴出,映得四下一片漆黑,彷彿黑夜化成了張牙舞爪的異獸,飛快地朝着樹後撲了過去。

漆黑的影將韓姣的身體裹住。修士卻眉頭深皺,張嘴一吸,黑影收回,地上留下的還是一根樹枝。

從施術水平來說,這樣的替身傀儡術是最初級的,修士目光朝四週一掃,頗有些不屑。

用如此低級的術法來應對,可見那小姑娘並無多大本事。看出兩人之間的巨大差距,修士反而不急了,心想甕中捉鱉,實在是手到擒來。

樹上露出鵝黃天蠶綾裙的一角,長髯修士手掌成影,朝上一抓,果不其然,又是一截樹枝。

“雕蟲小技,還敢獻醜。”他在黑夜中喝了一聲,朝神識所探的地方追去。

路經一個纖細的身影,衣裙依舊,身體歪在一旁。

修士見又是一個替身傀儡,索性省去了破法的力氣,要往樹叢深處探去。

剛走過那個傀儡,腳上靈力忽然一泄,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要往一旁躲,卻因爲雙腳靈力全失,只躲開一步。

地上的傀儡跳起,臉龐如雪,雙眸如漆,眼中慢慢都是得逞的笑意。長髯修士一見,就知道中計,立刻雙臂一展,張開嘴就要吐氣。

韓姣卻沒有給他機會,飛快撒了一把土在他身上。

修士張口吐出的只是一口氣,什麼都沒有,身上粘了那些土,竟然靈力全消。這一驚非同小可,他駭得雙目瞪如銅鈴,口中發出啊啊的叫聲,彷彿他面前不是一個俊俏的姑娘,而是面目猙獰的妖魔。

失去了靈力,再也無力抵擋術法攻擊。他甚至沒有看清暗夜中冒出的晶絲,丹府就被紮了兩個細細的洞眼,血沒有流出,但是靈力之源就此毀去。

長髯修士嘶啞着喉嚨**兩聲,砰的一聲倒在地上。

韓姣心裏怦怦直跳,爲防萬一,從乾坤袋裏又掏出一小把泥土,撒在他的身上,確認沒有一點反應後,才慢慢靠近。

用晶絲把修士捆了個結實,韓姣長長出了口氣。

她沒有殺死他,只是毀了他的丹府,這從某種程度上對修士來說,比殞命更可怕。丹府沒有了聚集靈力的能力,靈根盡廢,日後就只能做個凡人。

韓姣看了看修士,目光裏透出一絲僥倖。

走出石林時,她飛快地想着克敵制勝的方法,將乾坤袋翻了個底朝天,發現了她曾在赤山洞裏挖來的泥土。這種土屬性不明,卻有壓制靈力和神識的作用,當日她當作寶貝似的挖了來,再配合替身傀儡術,果然產生了奇效。

第一次戰勝了修爲勝過自己一籌的對手,韓姣忍不住微微得意,片刻過後,又對怎麼處置他犯起難來。

修士躺在地上,不能言、不能動,只剩下半口氣,昏迷不知。

韓姣畢竟手生,又狠不下心將他斃命,想了一會兒,打算把他扔在這裏,任其生死。她拍了拍裙裾,站起身。

風中傳來一絲不同的味道。

“誰?”韓姣低喝了一聲,看着湖岸邊或盤或據的樹影不放。

草木搖動,發出颯颯的聲音。她卻感到從四面傳來無聲的壓力,一隻手放在了乾坤袋上。

“小道友還是別廢功夫了。”一道尖細嗓子從夜色裏傳來。

韓姣一驚,身後的方向又響起截然不同的粗嗓子:“小丫頭剛纔撒的那把土是什麼法寶,有趣有趣。”

第三個聲音立刻接口道:“剋制靈氣的法寶有不少,還真沒見過這樣的,不是法寶,有些像天材地寶。”

聽他們這樣無所顧忌地說話,韓姣面色唰的一下變得蒼白。

三個人竟早已到了,隱匿不出,韓姣卻毫無察覺,修爲比剛纔的長髯修士更高。

一個尚且不能對付,何況還一口氣來了三個。

實力差距過大,任何計謀都成了空想,韓姣緊緊抿着脣,臉上蒼白而平靜,心裏卻已緊張到了極致,像弓弦那般繃起。

空中氣氛凝重,劍拔弩張,三人散發出來的靈壓越來越重,似乎要將人壓折。

韓姣修爲雖然不高,但是見識過的頂尖修士卻不在少數,面對着這樣的威壓,雖然面色不太好看,卻也沒有出什麼醜。

粗嗓子驚奇道:“這小丫頭,有點門道。”另兩人都出聲附和,把靈壓收去。

韓姣飛快朝四面一瞟,沒有看到他們的身影,心裏稍稍安定,看他們的行動和言談,雖有恐嚇的意思,卻沒有要對她不利的實質。

這時從樹後轉出一個窈窕的少女,穿着藕色衣裙,十七八歲的樣子,姿妍秀麗,明豔動人。

“孟曉曦?”韓姣忍不住驚訝道。

孟曉曦的臉色和她一樣,蒼白如紙,脣畔含笑,神態卻有一絲奇異,看着韓姣似怒似喜,口中卻親密地招呼道:“韓師妹。”

“你……”韓姣上下打量她,不明白她怎麼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地點。繼而又想到,當初被魔主那樣一擊,她是怎麼逃脫性命的。

孟曉曦卻慢條斯理地開口:“韓師妹,隨我走一趟吧。”

韓姣看着她道:“走去哪裏?”

孟曉曦道:“去了不就知道了。”

韓姣笑了笑,神情天真又爛漫:“師姐不是帶我回碧雲宗吧?”

孟曉曦格格笑出聲,像是看穿了她:“師妹別廢心思了,想套我的話?”停了一下,又道,“碧雲宗雖是碧雲天七派之首,在這裏卻沒有什麼用。三位長輩是不會在乎的。”

隱藏在黑暗裏的三人一陣鬨笑,說道:“原來這兩人竟是同門師姐妹。”有的道:“不像不像。”又有道:“怎麼不像,兩人的氣法是一樣的。可這碧雲宗的弟子,怎麼都煉出妖氣了?”

三人修爲高深,言談無忌。孟曉曦臉上笑着,眼中卻凜然如刀,透着陰沉。韓姣看她一眼,只覺得她與上次又有所不同,身上縈繞着一股雜亂而暴戾的氣息,與碧雲宗的祥和截然不同。

“師妹,還不快走。”孟曉曦看看天色,催促道。

韓姣沒有動。

“還煩請前輩幫下手。”孟曉曦對這空中喊。

樹叢裏猛然飛出一道銀圈,不容分說地一下套在了韓姣的手上。冰涼如水的觸感緊緊鎖住她。韓姣想躲卻沒有機會,嚇出一身冷汗,動也不敢動一下。等銀色靈光退去,手腕上綁着一圈繩子,丹府內空蕩蕩的感受不到靈力,神識也不過只能延伸一丈,比普通人強不了多少。

孟曉曦看到那根捆仙繩,眼睛一眯,讚道:“前輩在蠻荒城內煉製法寶的威名,果然名不虛傳。”

躲在暗處的修士卻不領情:“說好的報酬呢?”

孟曉曦立刻從乾坤袋裏摸出四顆天罡星石,還有一個白玉靈盒,往樹影裏一扔。

三人中有兩人不滿嚷道:“五樣東西,三個人怎麼分?”

“報酬都是之前說好的,難道三位前輩要反悔?”見無人應答,孟曉曦嬌聲道,“各位可別忘記了我的主人是誰,真要惹怒了她,蠻荒城也不一定能攔得住。”

那個粗嗓子立刻道:“嘿嘿,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不過一句玩笑罷了。”兩人也道:“碧雲宗的弟子,脾氣還真不好。”

臨到最後扔下一句:“人已經捉住了,只要捆仙繩不斷,就隨便你了。這麼一個小丫頭,居然要我們三人同時來捉,哼哼。”

幾聲呼嘯之後,三人已經在遠方消失。

孟曉曦上前一把拽住韓姣,眼神裏滿是諷刺:“韓師妹,我們兩人緣分不淺。”

韓姣已知她來意,揶揄道:“我竟不知,師姐還在這裏拜了一位主人。”

孟曉曦臉色一沉,抓着她的手,狠狠一用力。韓姣蹙了蹙眉頭。她笑道:“師妹日後未必能比我好,我們還是走吧。”抓着韓姣就用起了御氣術,騰空飛去。

韓姣心裏焦急,回頭盯着石林方向看了一眼,轉眼已經離得遠了。

韓姣靈力被捆仙繩所封,神識也受了影響,在空中一陣頭暈目眩,一把攥緊了孟曉曦不放。

“抓我這麼緊做什麼!”孟曉曦想不到被她抓的力道比自己還大,頓時怒道。

“那你放開這鬼繩子,讓我自己御氣。”韓姣哼聲。

孟曉曦柳眉一豎,回過身,一隻手高高舉起,等看清韓姣臉上冷冷的譏諷,一猶豫,這巴掌又打不下去了。她沉着臉,一把狠勁扭住韓姣的胳膊,加快了速度。

一路不停御氣飛行了兩個多時辰,到了夜半時分,天色黑透了,伸手不見五指。

雖說黑夜擋不住修士的眼睛,但是離恨天妖物衆多,夜間正是妖魔滋生活躍的時分,孟曉曦不敢大意,路過一個小鎮時留了宿。

鎮內專爲修士準備的客棧,夥計也見慣了夜間趕路的修士,絲毫不以爲奇,給了房門木牌後就撒手不理。孟曉曦挾着韓姣進了房,把她扔在地上,設下結界。一句話沒說,立刻坐在牀上吐納入定。

韓姣從地上爬起,拍了拍裙裾,四處張望。

孟曉曦睜開眼,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韓姣沒有想過靈力被制還可以逃出去,輕輕哼了一聲,目光一轉,發現孟曉曦的修煉方式與往常大爲不同。一股混雜的靈氣如繚繞的霧氣般繞在她的身周,從微張的口中吸入,兩息之後又吐出一口濁氣,十分詭異。沒過一會兒,這樣如同實質的靈氣已吸收不了,孟曉曦皺起眉頭,從乾坤袋裏摸出彈丸大小的妖丹,並在雙掌之內,深茶色的靈光閃爍如燈,靈氣混合着妖氣又重新被她吸納。

等吐納休整好,雙掌一揮,妖丹早已化爲了齏粉。她慢慢睜開眼,見韓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有些不自在,拔高聲音道:“看什麼?”

韓姣挪開眼。

孟曉曦卻更不自在了,像是掩飾什麼,生硬道:“難道你沒有發現,這裏靈氣不純,用我們身上的妖氣吸納會更快一點?”

韓姣淡道:“所以你就改修妖道了?”

孟曉曦聞言臉色僵住,微微發白:“那有什麼辦法!這又不是我自己選的,我們來這裏的時候,就被逼吞了妖丹,除了這樣修煉還能怎樣。”

韓姣靜靜地看着她,神色有一絲怔忪。

大概是她故作坦蕩的表情,又或者是她的經歷,讓韓姣心底生起一些憐憫,而不是憤恨。

對孟曉曦,她感到複雜難明。

她們兩人是同宗的師姐妹,幼時也曾有過一段很快樂的時光。年長之後,才從各方面出現了分歧——是信念,還是做事的方法,韓姣一時難以分辨。兩人之間經歷過背叛陷害,有過齟齬,但是又共同經歷過生死,相互依託。彷彿無形中有一隻手,將兩人的命運交錯在一起,偏偏又涇渭分明,不能同塵。

就如同孟曉曦那些無可奈何的理由,她可以理解,卻難以贊同。

“你不打算回碧雲宗了?”

孟曉曦猛然抬起頭,目光中含着雷霆般的利刃,死死地盯着她。

韓姣不躲不閃,默然無語。

最後,她終於不能再這樣瞪下去,身子挺得更加直,顯得僵硬,身上卻像被抽去了力氣,面色一點點黯了下去,嗤道:“光會說我,你又有什麼好的,後頭有等着你的。”

韓姣抿了抿脣道:“我總是要回去的。”

孟曉曦陰沉道:“但願那時還是活的。”

韓姣橫了她一眼,不願再說,坐到一旁休息去了。

自那之後,連續幾天的趕路,兩人都極少交流。韓姣心中焦慮,一面擔憂韓洙的昏迷,一面又不知前途,想對孟曉曦旁敲側擊,她卻總是很警覺地閉口不言。

這一日降起了雪沫子,天空中如撒鹽似的,窸窸窣窣的,又綿又密。孟曉曦不覺停了下來,站在山腳下,和韓姣一起細細觀賞了一陣。

碧雲宗內有護山大陣,四季如春,少有嚴寒酷暑的天氣,雖明媚晴朗,卻少了一些情趣。師姐妹兩人都覺得眼前的雪景新鮮有趣。

山上的風捲着雪沫刮來,韓姣靈力被封,兜頭兜臉被颳了一身,頭髮也覆上了輕白。孟曉曦回頭見了,笑了一聲,想到了什麼,臉色立刻又冷了下去,半晌後拋了一句:“我們已經到了。”

韓姣一怔,抬頭看了看,除了聳入雲霄的千丈高峯,並沒有其他。她知道是有迷幻的陣法,現在沒有靈力難以看穿。於是轉過臉去以目示疑。

孟曉曦雙手往前一拍,拿出一塊白色的玉牌,往空中一拋,靈光閃動之後,眼前的景色露出了真容。

高山的頂峯上有樓閣飛宇,與韓姣極爲熟悉的碧雲三峯不同的是,這裏的樓閣不是建於峯山,而是鑿穿身體,與山峯融爲一體,從山上蜿蜒而下的道路,就成了一條迴廊。天際的盡頭是一片雪白,雲海生波,山巒如殿,兩者幾乎相連,形成一種奇異的美景,仰望時有天地之威,顯出人類的渺小來。

修士以靈氣爲本,對天地自然的感受更爲強烈。

韓姣慨然一嘆,隨即問:“你的主人到底是誰?”

孟曉曦早已收起了剛纔觀雪景時的一時迷茫,絲毫不給好臉色道:“上去了自然知道。”說完就提起韓姣,穿過結界,從迴廊上山。

一路飛騰,景色幻變。韓姣只覺得繞了許久,才見到山峯上的樓閣。孟曉曦將她扔到一座殿中。

韓姣自己站起來,目光一掃,頓時駭了一跳。

殿內有靈玉柱子,雕刻着四方聚靈陣,使殿內靈氣豐沛,呼吸間如飲清泉。而地上鋪着不枯不萎的萬年草編成的氈毯,落地無聲,還有清心明智的效果。靠近殿堂四壁站着不少的男子,有老有少,年長的看起來有三十好幾,相貌堂堂;年少的猶如少年,眉清目秀,無一例外都是樣貌上好的佳男子。

韓姣一愕之下,立刻質問孟曉曦:“你……你帶我來什麼地方?”

聽她猛然一聲高喝,孟曉曦愣了片刻,又見她臉紅撲撲,一副想歪了,還義正詞嚴的樣子。孟曉曦感覺額上一抽,忍不住訓道:“你亂七八糟想什麼,這裏是含章樓,青元殿下的居所。”

韓姣哦了一聲,臉上所有讓人誤解的表情都收了,露出沉思。

孟曉曦頓時明白上了當被套出話來,臉色更不好了,威嚇道:“看你這些小聰明能耍到幾時。”

韓姣充耳不聞。

孟曉曦轉身叮囑殿內的人好好看守,飛快地走了。

殿內的男子躲得韓姣遠遠的,只有意無意地盯着她,卻沒有其他舉動。

韓姣想了許久,依舊沒想出自己和妖王青元有什麼交集,除了那一次被蘇夢懷逼着應對,再沒有其他。難道無意中結了仇?韓姣百思不得其解。

從雲層上透下的微光,映着殿內的四根玉柱,讓殿內染上絢麗光彩,四周還有衆多美男子環繞,實在是難得一見的奇景。韓姣觀察了一會,發現其中不少都是妖物,甚至其中有幾個,光憑感覺修爲就在她之上,不禁暗自嘆了口氣。

正憂慮,殿外忽然有人高喊:“殿下到。”

韓姣還未動,四周的衆男子都湧到了殿門前,對外行禮。有一個修長高挑兒的女子從外走來,身着茜色衣裙,真如一團風中的火焰,搖曳而生姿。

她款步走來,五官深邃,濃眉大眼,有一種異域豔麗的風情,正是韓姣見過的妖王青元。

青元走進殿中,對衆男子的討好毫不理會,反而用目光上下打量韓姣,纖毫不放。

女性之間的打量總帶有苛刻的成分——就是參悟大道的修士也沒有不同。青元仔細掃了韓姣一圈後,眉峯挑起,口含不屑道:“不過一個小丫頭罷了。”

韓姣張了張嘴,把話嚥了下去,沒能問出“你千裏迢迢抓我來,是爲了評頭論足的?”

青元說完這一句轉身即走,走了沒幾步,又回過頭來:“你是孟侍女的師妹?”

韓姣覺得她的舉動和問話都透着一股匪夷所思,猶豫了一下,才從稱呼上分辨出,孟曉曦做了她的侍女,同時心中有一種身爲七派名門弟子的傲氣,一聲不吭,沒有應答。

青元也不惱,又問:“你們怎麼和蘇夢懷混在一起的?”

韓姣道:“被逼的。”

青元點頭:“和孟侍女說的一樣。”她本懷疑,蘇夢懷是否和七派私下有了勾結,這一下疑慮全消,又命令道,“你待在這裏。”不管韓姣聽沒聽懂,如彤紅的晚霞一般,眨眼消失在天際。

殿中衆美男子都唏噓惋惜不已,三三兩兩地離去,須臾工夫,已鳥雀散盡。

韓姣一頭霧水。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殿內不明所以,幸而人也走光了,多了一份自在。

誰知這一自在,就自在了六日。其間,沒有一個人來過大殿,孟曉曦杳無音信,青元也不再現身。韓姣靈力全無,丹府沉寂,無法打坐修煉,每當想要走出大殿,就會被四根玉柱的陣法給彈回。

心裏的僥倖漸漸變成了焦慮,一日勝過一日。

當又一日天色漸暗,她站在殿內亂轉,朝外大喊道:“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從外傳來一聲笑,慵懶而清亮,十分耳熟。

天上飄着雪,扯絮似的,一片片隨風四散,白茫茫的一團。公子襄緩步走來,一襲寬大的深紫袍子,幾綹漆黑的髮絲垂在肩頭,身軀修挺如山嶽,面容俊逸風流,噙着一絲笑,更添魅惑。

風雪綿密,卻半點沒有落在他的身上。

韓姣看到他的臉,一顆心猛地跳到了嗓子口,轉頭就逃。

他瞬間一移,抓住她的手:“看見我逃什麼?”

韓姣沒有躲開,臉色刷白,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抬起頭瞥了他一眼,驚訝:“是你。”

“不是我是誰,”公子襄眉梢一抬,笑意盎然,“膽子不小,還敢要殺要剮?”

韓姣鬆了一口氣,不是那個一掌就差點要了她的命的人。臉色漸漸恢復過來,上上下下看了他幾圈。

公子襄任她看完,微笑道:“看出什麼了?”

“你的身體……”韓姣有點不確定。

他伸手在她的臉上一撫,溫溫熱熱,是正常人的體溫。這個動作稍嫌親密,韓姣偏了偏臉:“你奪回身體了。”

公子襄目光一閃,手指一動,將她耳旁的散發捋到耳後,說道:“你認識他?剛纔看見我就跑。”

韓姣急急地問:“你怎麼打過他的,他那麼厲害?”

兩人同時出聲,各問各的。

公子襄就這樣含笑看着她,一雙眼流光溢彩,瀲灩生輝。

韓姣功力淺薄,哪裏抵擋得住這樣的眼光,率先老實交代了。從莫名其妙被上古傳送陣送來,遇上蘇夢懷、遇上‘公子襄’丟了半條命,後來又陰差陽錯地被風淮逮去鎮魂取妄天。一直說到這裏,她想起韓洙,就多生了一個心眼兒,故意省略去,不提及任何和魔主成鈞有關的牽連。

公子襄蹙眉道:“妄天被風淮取到了?”

“當然沒有,”韓姣擺手,“後來又來了一個更厲害的人,把妄天搶走了。”

公子襄訝然:“照面就把風淮打傷,離恨天還有這樣的人物?”

韓姣隨口敷衍道:“世外高人嘛,不稀奇。”

公子襄哦的應了一聲:“後來誰把你帶出鎮魂的,聽說你在蠻荒城住了好幾日?”

韓姣抬起眼,見他臉上笑意分明,目光卻一分分冷了下去。她心中頓時咯噔一下。在蠻荒城鬧出那麼大的動靜根本瞞不了人,來抓她的人也是從蠻荒城摸着線索追上來的,若她說單獨一人,立刻就會被拆穿,可若是說兩個人,又怎麼解釋和世外高人相處多日,卻一無所知的事。

世人常說,一個謊言需要無數的謊言來彌補,真是半點不假。

她眨了眨眼:“就是那個高人把我抓走的,還去了蠻荒城。”

公子襄不動聲色道:“打傷風淮帶走你,這人有什麼目的,莫非……”韓姣聞言提起心,他手掌倏然託起她的下巴,“他有什麼不良企圖,還是對你做了什麼?”

韓姣漲紅臉,連呸了好幾聲:“沒有沒有,他就是把我當丫鬟使喚了幾天。”

公子襄盯着她不語。

“你,”韓姣感覺渾身不自在,心虛地高聲,“你這樣看着我做什麼?”想要別開腦袋,下巴卻被緊緊捏着。

他低頭看她半晌,狹長的眼眸裏流轉着估摸不透的光彩,手指略動了動,在她白皙小巧的下巴上摩挲了一下,看到她羞惱得幾乎要發作,這才施施然放開手,嘆道:“一眨眼都是大姑娘了。”

韓姣暗暗瞪他一眼,不吭聲。

公子襄微微沉吟:“這樣一個人物,不會無的放矢,”放柔了聲音道,“姣姣,他沒有提及名字?”

韓姣裝傻:“他這樣厲害,話也沒和我說幾句,不知道他的名字。”

“能取走妄天,和魔主成鈞脫不了關係。”公子襄淡然下了定論,輕不可聞地哼了一聲道,“隕落了幾百年,對這三界倒留戀得很。”

韓姣不可抑制地心疾跳了兩下,這些人,果然都是一竅通百竅,聞一能知百。幸而她隱瞞了韓洙的名字,不然這一刻他與成鈞的關聯只怕馬上就要暴露。

她高高吊起的心,終於可以緩緩放下,剛鬆一口氣,就發覺公子襄一直看着她,神色似笑非笑:“後來姣姣又是怎麼逃出來的?”

她心猛地一跳,不知爲何比剛纔還要緊張幾分。

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理直氣壯。韓姣定定神,鎮定道:“那天他被天上的紫雷劈到,忽然就死了。可是租靜室的老闆要我賠靈石,我只好趁夜逃跑了。”

“死了?”公子襄若有所思,“這麼輕易。”

韓姣便誇大其詞:“那是你沒有看到那天的雷,紫色的,蠻荒城的修士都說是天兆異象,要生禍端呢。”

公子襄聽她說完,一直微笑,在她臉頰上輕輕捏了捏:“我的傻姑娘,到了這種境界怎麼會被雷給劈死。”

韓姣原不指望他完全相信,不欲再談,顧左右而言他:“那個‘公子襄’那麼厲害,你是怎麼贏的?”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卻也沒有繼續追問,神情一派寵溺道:“無非就是他技不如人而已。”

韓姣被他唬住:“什麼?他技不如人?”成鈞的殘魂會如此不濟,她十分懷疑,可眼前事實又不容分辯,於是臉上就顯出一點兒呆色來。

公子襄笑笑,興味道:“原來你不看好我?”

“不不,”韓姣搖頭,喃喃道,“我知道你一定會贏的,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麼快。”

公子襄伸手在她的額上點了點,正色而低柔地說道:“無論什麼境界,用這裏比單純的實力更重要。”

這個想法韓姣很贊同,大力地點了兩下頭,腦中忽然想起什麼,她驚道:“你被發覺了嗎?”不等公子襄回答,她忙道,“要不趁這個時候,你帶我一起逃出去吧。”說完,扯了扯他的袖子,卻發現他站的紋絲不動,意態閒適。

“逃什麼?”他問。

“這裏是含章樓,妖王青元的地方,”韓姣橫他一眼,“她可是魔主收服的屬下,你和那個‘公子襄’性格迥然不同,遲早要被發現的,趁他們還不知道,我們趕緊走。”

公子襄道:“走去哪裏?”

“我回碧雲宗,你不是妖王嗎,回你的山頭去。”韓姣想也不想道。

公子襄眯了一下眼,略抬下巴:“你都想好了?”

聽他的聲音,韓姣不覺打了個冷戰,看看他的臉色,沒有看出什麼,聲音卻自然而然低了下去:“那你想去哪?”又驀然加了一句,“現在你可去不了碧雲宗了,定魂珠,你躲不進去了吧?”

“天下難道只有碧雲宗是洞天福地。”公子襄冷聲道。

韓姣連連應聲“是是,不對,當然不是”。

公子襄見她討好的樣子,臉色稍霽,不顧她的扭捏,一把將她撈到身前:“你以前老是說碧雲宗景色單調,想要出去闖一闖,現在急着回去幹什麼?”

韓姣見他一點都不擔心身份被拆穿,不解地看着他。

“離恨天不好?”公子襄的聲音裏帶着勾魂奪魄的魅惑,“以泉源爲主,匯千流大江,幅員遼闊,聚天地靈氣的福地比碧雲天要多出許多,也沒有七宗那麼多條條規規,修行起來更容易。”

他勸她留在離恨天,韓姣一時語塞,半晌才道:“那、那怎麼能行,這裏是修魔的。”

“又是碧雲宗的師長說的,”公子襄嗤道,“難道碧雲天內沒有修魔的。同樣道理,這裏也有大量修道的。蘇夢懷,迦夜妖王你認識,他的屬地西境,都是人類子民,你不知道嗎?”

韓姣還真的從不知道,張口結舌:“你讓我去西境?”

“真是傻姑娘,”他使勁捏了捏她的臉,直到臉皮發紅,微微腫起,又揉了揉,“有我在,又何必去西境。”

韓姣直愣愣地看着他,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口氣:“你——是要當魔主。”

他並不否認,笑容迷人地勸道:“在碧雲宗內當個四代弟子有什麼好?你師父頑固不化,能教你什麼,你要是想繼續修道,這裏也有道家功法,和碧雲宗的典藏比不了,給你一個人用綽綽有餘。在這裏,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豈不是逍遙自在得很。”

每一句話彷彿就是一個美好的夢境,要將人吸引進去。

韓姣聽得臉色一時發白、一時發紅。幸而心底始終牽掛韓洙,保持着清醒。直到他說完,她也沒有動搖,慢吞吞地答道:“不行,我要回去的。”

公子襄微微變色,目光沉凝,按住她的肩膀:“爲什麼急着回去?”

韓姣沉默不語。

見她還是不放鬆,他便又道:“你先留幾日,自然就知道離恨天比碧雲天絲毫不差。”

韓姣着急道:“我不能留在這裏……”一抬眸,後面的話戛然而止。

公子襄星目修眉,脣畔含笑:“你着急去哪?”

韓姣猶豫了一下,囁嚅道:“妖王青元討厭我,把我關在這裏,我不想留在這裏。”

“原來是因爲這個,”他笑,牽着她的手,貼近她的耳朵,輕聲道,“跟着我怕什麼。”

這一聲近在耳畔的親暱軟語,溫柔而多情,令人醺然欲醉。韓姣臉色通紅,半晌說不出話來。

公子襄已拉起她的手走出了大殿。

雪更大了,片片如鵝毛,韓姣抬起頭,見到不遠處一方殿宇高臺上,有一簇通紅如火焰般的身影,眨眼又消失了。看的不是很真切,唯一能讓她想到的就是青元。

公子襄帶着她往山巔上走,最宏偉的幾座殿閣就建在懸崖峭壁上,白濛濛的霧氣繚繞着,幾隻鸞鳥在雲霧中穿梭飛行,有一種格外縹緲不真的味道。

他捏了一下她的手,指着濃郁的霧氣道:“看到沒有,都是最純淨的靈氣,和碧雲宗比起來如何?”

韓姣走的近了,已發現每一口呼吸都是清新滌塵的氣息,充滿了力量,即使在她丹府被封靈氣留不住的情況下,依然感覺到身體無比舒泰。

她把手伸出來,腕上貼着肌膚有一道暗影的繩索:“快解了吧。”

公子襄在她手腕上一拍,捆仙繩寸寸斷裂。

韓姣高興了些,狠狠吐納了兩口濃郁的靈氣,不吝讚賞道:“真是好地方,宗內也只有碧雲上峯纔有這樣的靈氣。”

“在這裏修煉有事半功倍之效。”他微笑道。

聽出他的暗示,韓姣面色淡淡的,沉默不語。

兩人直通峯頂,偌大一個宮殿,被一片桃花包圍在其中,在風雪中也山花爛漫,落英繽紛,粉色花瓣與白雪相映,美不勝收。

韓姣注意到,殿室前後和桃花林中都藏有厲害的禁制。公子襄帶着她走入其中,如入無人之境,一直來到內殿。

與殿外富麗堂皇不同,內裏卻簡潔空曠,後殿被單獨闢爲靜室,牆上有星河雲海的浮雕,靈氣翻滾湧動,十分古樸素雅。偏殿被設爲居室,擺放的寢具華貴卻不顯眼。

韓姣在殿內走動。

公子襄指了通道一側的偏殿:“你就暫時住在這裏。”

韓姣看了看對稱的殿室,好奇道:“給我一個人住?”

公子襄朝她若有深意地一笑:“這是我的寢殿。”

韓姣一怔,張大了嘴:“你的?”又立刻道,“那另外給我找地方住吧。”

“怕什麼?”公子襄見了她的樣子,笑意更濃,“以前我們可是共處一室的。”

那怎麼同——韓姣慌亂地想,那時候他只是一顆珠子。

“不行不行,”韓姣嗔道,“我去哪裏修煉,給我另外找個地方吧。”

公子襄一揮袖子,大殿內一股靈氣凝練起來,慢慢從地上積起一道土壁,把幽深寬宏的殿室隔開了小半個,單獨成了一間靜室。

“你就在這裏練功。”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韓姣看了看,皺眉還要反駁。

公子襄卻不給她這個機會,淡道:“你要去和青元住?”

韓姣頓時啞了,在兩難的選擇中糾結。

公子襄摸摸她的頭髮,動作溫柔,低聲哄道:“這裏妖靈魔物衆多,你難道要和他們去住一起,青元脾氣不好,手下又沒有輕重,你修爲和她差得太遠,萬一傷到就不好了,還是和我住在一起。”他一頓,脣角略彎,漾起一抹笑,本就風流的眉眼越發柔情蜜意,“還是,你怕我什麼,嗯?”

生澀的韓姣如何能敵,訥訥說不出話來。

“乖。”他的手在她柔軟的發上摩挲流連,“我要閉關幾日,你要乖乖的。這裏隨便你玩,不要下山。”

雖然他說的樣子和語氣都極盡溫柔,卻暗藏了讓人不能拒絕的意味。韓姣沒有回答,他便深深凝視着她的眼睛,那瞳眸太黑太深,讓人看不清,韓姣躲避開,口中含糊道:“知道了。”

他這才滿意地放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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