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悲鳴,都是生者的自我感傷>
但這些蘇洋都沒有說,他不能在汪磊面前表現出來他更瞭解許銘心,更能明白她心理是怎麼想的。況且,他也理解汪磊的苦衷。汪磊在家的時候是年輕有爲,來到北京就等於是投奔許銘心,他家裏一萬個不願意,但他人已經來了家裏就沒法子再把他綁回去,三親六戚的自然少不了嚼舌根說他沒正事,背後罵他不孝。汪磊聽不到,痛苦的是他父母。
上了年紀的老兩口被人說三道四自然是沒了面子,趕上這樣的機會能幫汪磊在衆人面前揚眉吐氣,他們怎麼可能輕易放過。而汪磊也一直在等着讓他在許銘心面前挺直腰板的機會,肯定會積極努力了。
兩個人誰都沒錯,價值觀不同引起矛盾是必然的。蘇洋只能安慰汪磊控制自己的情緒,想想辦法走迂迴戰術吧,硬碰硬只能兩敗俱傷。
“你還是想辦法好好哄許銘心吧,相比項目她更重要吧!”蘇洋拍拍汪磊的肩膀,“就別在兩方中間攪渾水了,讓他們自己談吧!你看你,今晚只能睡我懷裏了!”
汪磊慶幸自己在北京還有個好哥們,在他無處可逃的時候能收留他,不至於流落街頭,這樣一想他竟然覺得自己無比的失敗,好像一文不值,無論在許銘心面前還是蘇洋這裏,他都是追隨者,不能給他們提供任何的幫助,只能是雙手接着他們給他的好處。
蘇洋覺得他自己纔是杞人憂天的那一個,人家小兩口吵架,他跟着睡不着覺。整整一宿他都在想,隔壁的人在幹什麼,是不是失眠?有沒有難過,會不會掉眼淚?他翻來覆去的隔幾分鐘翻看一次手機,想看看許銘心有沒有發什麼憂傷狀態,他也能名正言順的在下面留言相勸一下,可是什麼都沒有,許銘心的朋友圈很安靜,他笑自己傻,她又不是小女孩怎麼可能把自己的心酸輕易展示在那麼多人面前。
一整夜,蘇洋都在控制自己不要發給她任何的問候。
終於亮天,他算着時間,聽着動靜,在走廊裏和許銘心來了一場“偶遇”。
許銘心顯然沒睡好,就算畫着小煙燻裝也沒能遮住黑眼圈。蘇洋和她開玩笑,怎麼汪磊一夜不在她就變憔悴了。
許銘心問他,“他怎麼樣?呵呵,沒少跟你那罵我不近人情吧。”
蘇洋心疼,就算鬧了這麼大的矛盾,她最擔心的依然是汪磊好不好,他告訴她,“沙發上睡的,沒少抽菸,把我嗆的一宿沒睡好!”
“辛苦你了!”許銘心向他表示歉意,“其實也不是我哄他走,他自己去的,大概是爲了找個地方抽菸!”
蘇洋看看時間還挺早,就建議先去喫點早餐,許銘心同意,兩人一起來了小區門口的包子鋪,她問,“你是不是也向勸我別太較真兒?”
“沒有。”蘇洋笑着說,“我想勸你堅持住,就這麼幹,別手下留情,堅決不能給奸商留餘地,你千萬別高抬貴手!”
“這話怎麼就這麼彆扭!”許銘心越聽越不舒服,敢情他這是在諷刺她六親不認,她用筷子頭戳他的胳膊,”你罵我!”
“沒有,這個真沒有!”
“沒有就怪了。”許銘心嘟囔,“隨便你們怎麼想,我就這樣!”
“有個性!”蘇洋誇讚,然後開始履行自己的職責,他本來就是來勸和的,“怪不得石頭被你喫的死死的,哎,昨晚就一個勁兒怕你生氣啊,說不應該惹你。”
許銘心呶呶嘴,“是嗎,我沒看出來。”
“是啊,男人嘛,拉不下來臉跟你承認,但是他是真的後悔。”蘇洋繼續揣測汪磊的心理,替他一句一句的解釋,“那個項目不過就是能滿足他的虛榮心,你纔是最重要的,那心愛之人和一個項目比,那不是傻瓜嘛!”
許銘心聽的心裏美美的,她就知道汪磊不可能真生氣,只不過一時沒達到目的情緒失控無處發泄便跟她撒氣罷了,她不禁面帶笑容的問,“他還說什麼了?”
看着她不再糾結,蘇洋說不上是苦是甜,只能順着她的想法繼續編,“也沒什麼了,說以後要控制自己脾氣,不惹你啦!”
“哦。”許銘心知道,就汪磊那個強硬的性格,能這樣想她已經很滿足了,她也向蘇洋表達自己的歉意,或許他能幫忙轉達給汪磊,“也是我不好,好說好商量的告訴他就好了,不應該弄的向下命令一樣。”
蘇洋不知道自己這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他覺得許銘心受了太多委屈,可這種矛盾必須要解決不能火上加油,他語重心長的告訴許銘心多包涵,汪磊從來沒有這麼不順心過,他習慣了被人仰視,現在要出處低人一等,尤其是自己女人面前都抬不起頭來,那種滋味大概她體會不到。
許銘心差異,“他覺得低我一等?”
“至少是仰視你吧!”蘇洋沒敢把事情說的太嚴重,汪磊那裏的感覺豈止是一個等級,根本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我從來不知道給他壓力又這麼大。”許銘心震撼,原來汪磊一直在努力跟上她的腳步,他竟然覺得兩人之間差距這麼大!
“你可能不是故意的,但是他心重,你覺得他是暫時不得志,他覺得自己整個生活都是貧困線以下!”
聽蘇洋這麼一說,許銘心更後悔上次帶他參加自己的升職酒會,她本是想讓他爲自己驕傲,沒想到卻讓他感覺到如此自卑。
許銘心從沒想過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她以爲社會上的那種男女情侶之間最好的平衡點是兩人平等,男人稍稍占上風的說法是謠傳,看來還真的有人在乎。可她從來沒覺得自己有多高的地位,更沒覺得是汪磊在仰視她,她一直覺得兩人之間再平等不過了,各有個的事業,各有個的追求,那裏就來的這麼大差距呢!
蘇洋告訴他,男人會在乎,包括他也一樣的。
許銘心自省,或許以後她在汪磊面前應該收收自己的鋒芒了。
可事情有的時候就是那麼不順人意,她想收斂都是收不住的。還沒等項目部作出最後認定這個到底是不是個純地產項目騙局的時候項目方倒先找上門了。項目方沒有來公司,而是要請她喫飯,許銘心本來是不想去的,可又想起了要照顧到汪磊的面子不得不答應了。
她若不去,項目方可能只是想敘敘老鄉情誼,她不能拒絕自家人的熱情,可她也知道,要是去了,這就是一場鴻門宴。
許銘心滴酒不沾讓項目方有些犯難,少了一個突破口事情變得難了很多。她堅定的拒絕了每一次提議,每一杯酒,並且很直白的告訴項目方,“程總,咱們還是開門見山的說實話吧,我不過就是個項目部的經理,並不是最後的投資決策人,所以,你們不用這樣的!”
項目方實在找不到任何捷徑也只能直接拜託她高抬貴手,不要否定就行。
許銘心承諾,只要項目乾淨沒問題她肯定不會刁難,而且會以己之力積極促成,可她同時也暗示,“但要是被我們看出破綻,我也無迴天之力。”
她這樣說等於側面拒絕了可能涉及到的一切貓膩,項目方使出了殺手鐧,他們打着老鄉的名義送了許銘心一件“小”禮物。
推推搡搡之後,許銘心上了出租車,她一直沒機會打開那個所謂的不值錢小禮物,更沒有任何藉口拒絕。可在車上她打開禮品盒的第一瞬間又嘭的一聲關上了盒子,差點夾了她的手指。
回到家後,許銘心再次確認後不禁她壓抑不住心中的震盪和不安,哭笑不得。
百達翡麗,即使一塊初級入門款,也比的上她的五年工資了。她在北京五年,也賺不到這一塊表的錢。她記得項目方說事成之後再正式酬謝,怕是到時候送套家鄉的別墅也不算大禮了。
她對着電腦上的報價冷笑,他們太看的起她了。
同時許銘心也可以肯定了項目融資的騙局,就算還有什麼能迴轉的餘地在經過項目方這一番自作多情後也沒有任何可能了。一塊表已經完全出賣了他們的真是想法,這下子連重新評估都不用做了。
許銘心打電話給項目經理秦浩:手上的項目放下吧,不用再做了,等我親自籤駁回文件!
放下手機後許銘心納悶,怎麼這邊還沒出最後通知項目方就先一步知道了他們在調查項目性質的事情了?此時身後的開門聲提醒了許銘心:汪磊和她並不是一個戰線的。這算不算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許銘心把手錶的盒子打開,明晃晃的鑲着鑽石的手錶閃的人眼睛疼,她把它放在汪磊面前輕輕的說,“項目方品位不錯,沒有給我一塊勞力士的大金錶!”
汪磊也頗爲震驚,這項目方出手也太狠了。
看着許銘心嘴角苦澀的笑容,和她說的諷刺的話,汪磊知道,怕是項目方這次又是適得其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