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半，市區醫院重症監控室門口，站了很多碼頭工的人，包括五叔六叔、陳炳，所有的骨幹都在，他們看到我來了，都很生氣，五叔還坐着輪椅，指揮一羣馬仔把我攔住，他朝我咆哮說：“白誠，你他媽的還敢來？你小弟把我傷了，這筆賬我一定要找你算，我叼你老母的，等出了醫院，我非弄死你不可……”
我冷笑了一下，看了看六叔，他對我也很不爽的樣子，但是他沒有說話，只是低着頭，前不久的毒打估計他還記得很清楚，就算心裏不服氣，他也不敢對我表露出來。
“阿炳，怎麼回事？”五叔着急的問，他應該也是剛從醫院過來，被林斌割了老二，這會兒襠上還裹着繃帶呢。
“感染了肺、炎，加上心臟本來就有問題，中午的時候喫了點東西，就不行了，咳嗽的厲害，送到醫院，就已經半死不活了，檢查報告剛出不久，但是在阿霜手裏，她不肯拿出來，”陳炳鬱悶的說着，說完就掐掉菸頭。
“草，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公司纔剛成立，碼頭工百廢待興啊。”五叔生氣的罵着，六叔乾脆擠着門口往裏闖，一邊闖一邊吼：“你們他媽的把路讓開，老子跟德哥平輩，我要親眼見到德哥，不然我不放心……”
走廊上全是人，很吵鬧，林福站在病房門口，像個門神似的站着，臉色很難看，陳炳倒是無所謂，反正又不是他老子死，看到我來了，他就走過來，笑着說：“白公子，你膽子真是大啊，跟我們鬧得水火不容，還敢出現在這裏，你是來貓哭老鼠的，還是想看戲啊？”
周圍的馬仔滿臉憤慨，有幾個還想上來趕我，突然，病房的門打開了，我看到林霜走了出來，她對着所有人喊：“白誠呢，白誠是不是來了？”
我皺了皺眉，在幾十個人的矚目下，走到了門口，林霜看了我一眼，說：“爸爸叫你進去。”
我有點意外，陳炳很不爽的說：“他進去？我草，這麼老人在這裏，憑什麼是他一個外人進去？”
“這是爸爸的吩咐，他只見白誠。”林霜說。
“不行，我也要進去，我也要進去，我要看看德哥到底怎麼樣了……”
我聽着不少人都在鬧，在喊，林霜大聲說：“不要吵，爸爸身體很虛弱，他說了，你們誰都不準進去。”
她說着，就拉着我，把我推進病房，然後鎖上門，她自己都沒有進來，房間裏只有林雪，我看着她就跪在牀邊上，哭得稀里嘩啦的，平時也看不見她這麼孝順，大大咧咧的，還罵她老子，但是真的到了關鍵的時候，她還是很在乎的。
我看着德叔，已經虛弱的不能動了，嘴巴張張合合，跟很難出氣一樣，他看着我來了，就想伸手，雖然我對德叔沒什麼好感，甚至還特別恨他，但是我還是走過去，握着德叔的手，我說：“有什麼話就說，我今天來不是鬧事的。”
“白誠，我要死了……”
德叔用渾濁的眼睛看着我，很痛苦的說：“我讓阿霜叫你來，是想讓你聽聽我的遺囑，外面的人已經扶不起來了，等我死了之後，你幫我把整個碼頭工毀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