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終於傳來了誠親王病逝的消息天下震動。
大齊的細作不斷地陳京之中散佈誠親王有帝王之相的傳言並言之鑿鑿地說陳潛出徵時候天現異詔火日當空是南陳出現明主的預兆此番的連接大勝正是應和了這一預言引得南陳朝中謠言紛紛人心浮動。
朝中主和一派連接上奏終於鼓動陳帝再一次了詔書責令誠親王居功自傲任用私人等諸多罪名令他回京敘職聽令將陣前的軍事盡皆交會陳帝派去了親信接任。
據說聽完了詔書欽差還沒有來得及催促陳潛啓程上路陳潛就急怒攻心當場吐血昏迷了。
失去了主心骨陳軍營中立時大亂。
倪源接到祕報之後趁機揮兵南下大敗陳軍於錦城滅敵五萬餘人取得了開戰以來的第一次大捷也成功地封住了大齊朝中紛紛擾擾的議論彈劾之聲。
誠親王勉強清醒之後聽到的卻是這樣摧心拆骨的消息一時之間哪裏還能夠恢復地過來被親信護着連接敗退回建鄴城倪源步步緊逼一路上兵馬勞頓不堪折磨可憐一代天驕名將在退回建鄴不到三天就病逝了。他這一撒手西歸將滿地的亂攤子都丟了下來。
倪源率軍連續攻陷十餘座城池在短短不足月餘的時間之內就將原本失陷的地方盡數收了回來隨即兵臨建鄴城下日夜猛攻旦夕且下。
“倪源果然贏到最後了。”齊瀧將手中的捷報擱下淡淡地說道。臉上的神色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喜是憂。
距離倪源的第一道捷報送來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在這一個月裏面連續的捷報頻傳齊瀧狂喜地心情已經逐漸平靜下來了。現在主宰他的心情的不再是喜悅而是不安尤其是想到前些日子他下了旨意宣召傷勢痊癒的倪廷宣入宮授宮可是卻被拒絕了。
因爲前不久倪廷宣的母親病逝了。倪廷宣的生母出身卑微一個不久族譜地侍妾而已所以去世之事也並未張揚此番齊瀧派人宣召不久蘇謐才知道了這個消息。
據說是在侍衛比武之後不久倪源還沒有動身出徵的時候。
大齊以孝道治天下去世地雖然是一個無名分的侍妾可是卻是倪廷宣的生母。有了這樣地理由就算是齊瀧也不能將倪廷宣召入宮廷了就連賜婚的旨意也不得不拖延了下來。
那個人心裏頭應該很難過吧隱約地蘇謐還記得在那個懸崖的底部倪廷宣曾經用那樣溫暖而欣慰的聲音向她講述過他地母親她可以聽得出來他有多麼的敬愛自己的母親可是現在
他與慕輕涵原本是至交好友。如今也變成這樣無論是親情還是友情他都如此的失敗他現在心裏頭應該有多麼難過蘇謐忽然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地狠毒。
搖了搖頭將這樣幼稚的想法甩出腦海誰讓他姓什麼不好偏偏姓倪呢他是活該的。蘇謐竭力安慰自己。
回了宮廷覓青上前幫助她卸下釵環。
“今天宮裏頭有什麼事情嗎?”蘇謐隨口問道。
覓青遲疑了片刻說道:“今兒個劉嬪娘娘身邊的侍女過來了說想請娘娘過去一敘。”
“嗯?有沒有說是什麼事情?”蘇謐問道。
“聽說是”覓青遲疑了一下說道:“聽說是劉嬪娘娘楊要搬出西福宮去要和娘娘您商量一下請娘娘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
“什麼?!”蘇謐的手一頓“她要搬出西福宮?搬到哪裏去?”
“聽說是要搬到聚荷宮不集玉宮去。”覓青又壓低了聲音說道:“劉嬪娘娘還說是因爲在西福宮之中太過於不巡心還是集玉宮好距離皇上也近”
“糊塗!”蘇謐將手中地玉梳子根根地一磕碧玉齒斷裂了幾根出清脆的響聲。綺煙在打什麼主意她清楚地很一方面是想要違約難免做賊心虛一方面是因爲她身體近來已經有了起色卻遲遲不見齊瀧哪見臨幸心中空自着急。
可是這樣不是明擺着向倪貴妃挑釁嗎?就算是她不想把孩子交出來眼下孩子還太小用這樣的藉口還是可以拖延上一年半載的倪貴妃也不至於這樣的心急一年半載之後說不定後宮就要有新的變化了。
此時她如此急不可耐地要搬離西福宮倪曄林會怎麼想?依她的精明怎麼會不起疑心?!
蘇謐站起身來說道:“不行我這就得過去一趟讓她趕緊打消了這樣的主意。”
“這個”覓青猶豫地說道:“奴婢聽宮人說好像劉嬪已經將摺子遞上去了。說集玉宮原本就是她居住的舊地又是冬暖夏涼最適宜小皇子的居住請求皇上垂憐體恤。還請娘娘在皇上面前爲她美言幾句”
蘇謐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靜默地看着眼前銅鏡裏面恍惚纖細的側影。然後她猛地將手中的梳子遠遠地扔了出去碧玉粉碎的聲音清脆而尖銳她低下頭無限疲倦地趴在梳妝檯上烏黑的長蔓延而下像是化不開的結。
這個宮廷無論是前朝還是後宮都讓她疲憊不堪
對於劉綺煙要求搬離西福宮的摺子齊瀧連想都沒想就硃筆一揮爽快答應了眼下戰事正緊張的時候他根本沒有功夫去理會這種一個宮妃搬家的微末小事。
當蘇謐問起這件事情的時候批覆的摺子已經遞到了西福宮之中對此蘇謐連說一句話的機會都失去了。
從十一月開始倪源就督促士兵加緊攻勢日以繼夜如火如荼。
十二月上旬的時候失去了主師的建鄴就已經危在旦夕建鄴是南陳的門戶大城邊陲重鎮距離南陳的國都不過三五日的馬程而且都是平原鄉村無險可守一旦攻破建鄴大軍隨時可以南下一馬平川對於誠親王的死陳帝悔恨交加連連在朝中下旨自責追悔又將當初帶頭上奏要求嚴懲誠親王的大臣狠狠查辦了幾個可惜人卻死不能復生了。
聽聞建鄴危機的消息陳帝緊急派遣援軍奔赴前線支援卻被倪源的伏兵逮了個正着盡數殲滅在建鄴城外。據說陳帝聞訊當場暈了過去。經過御醫連夜救治才勉強清醒卻已經難以理事了朝中只好暫且由太子攝政。
一旦建鄴被攻陷南陳的都城就全無遮掩完全暴露在齊軍的勢力之下齊國數次攻打南陳都沒有一次像這樣的接近過成功。
齊瀧這幾天幾乎都沒有閤眼連續數夜精神處在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那種興奮和緊張局勢的情緒在他身邊的蘇謐感受地一清二楚。
而今天在接到一份摺子之後齊瀧一反常態地舉止有些失措起來他拿着手中的摺子臉上喜憂之色不斷交替沉吟了半響似乎都難以決斷。
蘇謐掃了一眼奏摺那裏由三軍主帥倪源自前線上呈的奏摺基本上都是報告戰況的最近的每一道摺子幾乎都是讓齊瀧喜不自勝的消息這一次有什麼不同嗎?讓他這樣失態。
“皇上有什麼爲難的嗎?”蘇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道:“可是前線有什麼不好的消息傳來了?”
齊瀧搖了搖頭拍着手中的摺子說道:“倪源剛剛傳回來的是捷報剛剛在建鄴城下殲敵三萬俘虜兩萬將南陳意圖增援建鄴的援軍打地丟盔卸甲狼狽逃竄。”
“恭喜皇上了”蘇謐笑道:“那皇上爲何要憂心呢?”
齊瀧猶豫了一下將手中的奏摺遞給蘇謐:“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說完站起身來渡步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蘇謐遲疑地接過那本奏摺翻看細看。
“臣以庸碌之材受命領軍委以重任不敢懈怠今軍中士氣正盛軍卒用命上下一心而南陳疲憊不堪不擊彼之氣既奪”
前面是一段論述戰場如今形勢的客氣話其中不乏歌功頌德之意蘇謐匆匆地一掃而過接着往後看去只看了一眼就震驚了。
御駕親征?!
宏圖霸業
“皇上!這是”蘇謐驚疑地問道。
同時腦海之中飛快地轉動起來倪源這一招是什麼意思?
如今南陳不堪一擊滅國之禍就在眼前他即將建立身爲臣子最出衆的功勞了爲何要上這樣的奏摺呢?
齊瀧不通軍事對戰事壓根兒一兒幫助輒沒有此時卻要把他叫去
是了倪源也知道一旦自己成功的攻克了南陳傾國之功就在眼前少不了要有功高震主之嫌了。而如果齊瀧上了前線御駕親征則一切都不同了戰場上的一切功勞當然是歸屬於最高的指揮者即使這個指揮者不過是個擺擺樣子的木偶什麼用處都沒有的。但是戰後論述起來無論是民間還是朝廷肯定都會上下一詞地認定滅亡南陳一統天下的功勞卻是歸於大齊的天子齊瀧本人而不是他倪源了。
倪源充其量不過是個君前效命的臣子聽從指揮的人而已。
但是齊瀧的心裏頭自然是明白倪源的功勞該有的好處一點兒也少不了他的同時又不會將自己置身於風口浪尖上避免了功高震主兔死狗烹的結局。而且蘇謐轉頭看着齊瀧的神情只怕也讓齊瀧更加的信任他絕無不臣的野心了。
倪源好精明的一招啊!
“皇上御駕親征何其的危險您身系萬民豈能夠輕易涉險”蘇謐連忙阻止道。
“我們大齊馬背上得天下朕的父皇未及弱冠就親自率領兵馬踏上戰場一生征戰殺伐從來不落人後。朕如今已經二十有三了卻從來沒有親身經歷過一次戰陣真是枉爲人子啊。”齊瀧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心有慼慼地感慨起來。
蘇謐心中暗叫一聲不好看來齊瀧是被這一道奏摺打動了。
如果讓齊瀧這次出去了只怕將來倪家的地位更加難以撼動了。自己這一生還有機會報仇嗎?
“皇上京機重地國之心腹。不可一日無主啊一旦皇上出去了朝廷上誰來處理國事呢?”
“如今朝廷上勢力穩定。六部的官員都各司其職毫無差池。日常的事情可以讓各部各司自行處理。牒九牛二虎之力事情如果不是緊急地事務可以等朕班師回京再行處理。而等不及的則可以由幾位大學士會同豫親王和衆位大臣共同處理。”
“可是萬一有奸僞小人趁機弄權作勢該如何是好呢?”蘇謐反駁道。
“幾位大學士都是父皇在世的時候留下來的肱股重臣爲人都是忠義可信豫親王行事穩重不落人後而且這些重臣又相互牽制怎麼會有弄權之嫌呢?”
“由他們共同處理國事。朕也放心了再說如今前方戰事雖然緊張國內倒是一派穩定又是嚴冬時節大事也不外乎軍事糧草籌集車馬供應之類。”
“此外都是些賑災天氣之類的小事原本就無需朕多慮。”
齊瀧一邊整理着自己的思緒一邊說道與其說他是在說服蘇謐不如說是在說服自己。
“倪源剛剛送來地奏摺也說過如今我軍士氣正盛而且南方天氣炎熱目前正處在嚴冬季節最適合我軍出戰這一戰按照倪源的估計等到到明年夏季來臨之前就能夠結束。”
“皇上南陳雖然現在處理劣勢可是它立國長久還勝於我們大齊民心穩定國脈綿長就算倪將軍武功蓋世謀略無敵如何能夠在短短地半年之內就”
“半年之內想要完全的平安南陳當然不可能了倪源就算是神仙也不敢這樣的誇口啊。”齊瀧笑道:“不過這半年之內集結兵力將南陳地都城攻陷還是不成問題的。只要攻克陳京朕就可以班師回朝了。其餘的番王以及地方勢力可以留給倪源後來慢慢的處理嘛。”
齊瀧地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喜色。這一番話下來簡直是隻有出徵的道理毫無拒絕的緣由了。
親自統一天下是歷代帝王莫大地榮耀!這個亂世已經持續了二百年英雄人物輩出卻沒有一個人這樣地接近過這份榮耀。想到自己的即將建立的前所未有的宏圖偉業齊瀧簡直要高呼雀躍了。
蘇謐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可是沒有等她開口齊瀧已經笑道:“朕也知道謐兒是擔心朕地安危的不過不必憂慮朕身爲主帥又不是親自上陣殺敵身邊時時刻刻有千軍萬馬。”
“皇上戰場形勢瞬息萬變誰能夠保證皇上身邊一直”
“這一點朕也考慮過了”齊瀧揮揮手打斷了蘇謐地話說道:“前些日子朕聽說那個枯葉禪師的弟子也已經回來了爲何沒有過來見朕呢?”
蘇謐心中頓時湧出不好的預感她低頭道:“他不過是個低級的奴才品級低微怎麼敢貿然晉見皇上呢?失禮之處請皇上見諒。”
“哈哈”齊瀧朗聲笑道:“他都是大師的弟子了身份自然不同哪裏還要講究什麼品級啊。他一回宮就去了你那裏可以看得出是個顧念舊主的人朕自然不會追究謐兒無需擔心。”
“他現在身份不同既然是大師的弟子我就傳詔授予他官職這一次就讓他出徵伴駕吧有這樣的高手護在身邊謐兒也可以放心了。”
蘇謐心裏頭苦不堪言她一直是把陳冽當作自己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來看待的而且也是她身邊最爲倚重信賴的人別的不說呈旦陳冽走開她與宮外勢力的聯繫要打上不少的折扣。而且她一直希望陳冽能夠脫離這個宮廷可是他爲了她而留下來如今卻因爲自己使得他去做他不願意地事情。
眼看齊瀧這一臉興奮的神色蘇謐卻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拒絕。
回了採薇宮,蘇謐向陳冽說了今天的變故,“如果你不願意去的話我順應潮流推辭去。”她說道無論如何她是絕對不希望陳冽爲她去做違心的事情的。
“二小姐是希望我去嗎?”
蘇謐自然不會對她說假話她沉吟了片刻說道:“我是希望齊瀧能夠平安回來地這一次倪源的做法看似高明而且無懈可擊可是我心裏頭總明一種不安的地感覺也說不清楚是什麼。”蘇謐蹙起了眉頭她實在是說不清楚自己這毫無緣由的擔心究竟是從何而來。
她總是覺得倪源的謀劃和目地不是這樣簡單纔對也許是長期的敵視讓自己把他想象的太複雜了。
陳冽笑道:“這沒有什麼不好的我既然希望留在小姐地身邊自然是地位越高越好這樣對小姐的用處也大。”
“你不必考慮我”蘇謐急促地說道。
“這也是爲了我自己”陳冽阻止了她的話坦率地笑道:“這也是我自己的私心而已枯葉禪師對我有授業之恩在寒山寺地時候我們談了很多也許我一輩子都沒有大師他那樣廣博的胸懷吧。不過他希望能夠結束這個亂世的心願我是知道地。齊瀧此人關係重大無論對於小姐的計劃還是對於大師地願意來說他都是不可或缺的你們兩人的願望不就是我的希望嗎?所以說我這一次保護他也是爲了我自己。”
“而且大師他”陳冽輕嘆了一聲終於說道:“大師他的身體恐怕不行了。”
蘇謐默然想一想也確實如此枯葉禪師如今已經是近百歲的高齡了雖然在民間的傳說之中已經是近乎神話一樣的人了可是他終究還是一個凡人不是神仙。
她忍不住一陣黯然她對枯葉禪師一直是有一份自內心的敬慕之情。雖然自己不能夠像他希望的那樣選擇但是這份尊敬卻沒有絲毫的變化。枯葉禪師原本就不是衛人他爲了百姓計爲了天下計選擇支持齊國也沒有什麼讓人怨恨的而且他不僅是自己父親的師傅還在懸崖之下救了自己一命。
這些日子蘇謐也時常和陳冽談論起枯葉大師的事情在傳授完陳冽武功之後枯葉禪師就離開寒山寺向西方雲遊去了這一次西去雖然未曾言明但是陳冽知道他的身體已經逐漸衰弱所以他老人家纔會索性放下一切世俗掛念乾脆的西行而去吧。如果不是因爲掛念蘇謐陳冽他也許就侍奉在枯葉禪師的身邊暢遊天下去了。對於自己尊崇的人的心願陳冽也希望能夠替他達成。
不久後宮之中又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新近晉封的劉嬪去世了。
劉綺煙在搬進了漱玉宮之後繼續安心養病原本孕婦產後三個月就可以開始侍駕承寵了可是她因爲難產的關係身體一直不好無法承寵。心自着急卻也無可奈何直到近些天身體漸好於是按耐不住帶了宮人出去散心。
原本白天的時候還是好的心情爽朗地帶着宮人在碧波池之中暢遊嬉耍可是回去之後不久就開始熱還不有支撐到太醫過來竟然就這樣暴斃了。
據太醫之後診斷說是因爲產後身體一直不骨休養過來就貿然搬動地方水土不服而且漱玉宮臨近寒冬氣候寒冷風大傷身使得劉嬪原本就虛弱的身體禁受不住中風暴斃了。
齊瀧在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問得第一句話就是小皇子怎麼樣了得知小皇子並未隨同出遊之後才鬆了一口氣也不過是嘆了幾聲就命人將劉嬪安葬了好歹顧念着她身爲小皇子的生母特令按照貴嬪的禮節厚莽了鑫冊上也以貴嬪位份記下之後一切事務交由內務府按照規矩辦理就好。
現在他諸事纏身實在是沒有多少精力矚目於一個後宮之中早已失寵的妃嬪的生死如果劉綺煙不是皇子的生母他只怕是連過問的功夫都沒有了。
小皇子的撫養成爲接下來面臨的重大問題。由誰來撫養皇子呢?原本宮中都以爲必定是倪貴妃無疑了誰知齊瀧卻下詔將皇子的無養權交給了近乎避世隱居的皇後並且下旨道:“如今中宮膝下空虛非國家幸事皇後又賢明有德撫養教育小皇子朕也放心。”讓宮中的人禁不住愕然相顧。
這件事在宮裏頭還留下了一個意外的後果漱玉宮變成了宮妃人人都厭惡的地方連接三代居住在那裏的妃子都沒有什麼好下場使得後來齊宮之中的宮妃寧願去住偏遠的宮室也不願意到富麗堂皇的漱玉宮中居住了。連帶碧波池也被宮妃們斥之爲不祥之地少有人願意涉足了。
齊瀧御駕親征的消息在朝中引起了軒然大波衆多的朝臣一個個捶胸頓足哭天抹地的好像齊瀧是去送死了一樣。而另一派的人當然明確地看出了齊瀧此舉的意思趕緊上表歌功頌德馬屁不斷無論是怎樣的反對或者贊成都絲毫無法撼動大齊帝王御駕親征的決心。
皇帝親征的架勢當然不凡齊瀧的心情急不可耐內務府的人忙得腳不着地儘快地將齊瀧出徵的一切事宜準備妥當。
新近召庥的增援南部前線的十萬大軍已經整裝完畢等待着這份由帝王親自領軍出徵的榮耀的降臨。陳冽被提拔爲欽侍令隨同齊瀧出徵對於這樣一步登天的提拔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知道了陳冽即將承擔的任務和他出身之後所有人對於他的晉升都沒有絲毫的奇怪。
同時頒下的還有在新一年改元天統的旨意這個嶄新的年號昭示了大齊年輕的帝王迫不及待地統一天下的內心。帝王的恩澤當然也澤被後宮順應改元的天命六宮同封恩旨不斷蘇謐連升兩級晉爲正二品的六妃之一也算是兌現了齊瀧日前提到的賜予蘇謐的賞賜同時這也是蘇謐在這個大齊的後宮裏面以一個妃嬪身份所接受的最後一次晉封。
而三萬增援北方邊關的兵馬也集結起來帶着充足的糧草準備開赴邊關慕輕涵被轉爲前鋒副將率領這隻隊伍去支援居禹關比較起從二品的侍衛統領來說只是平級調動但卻全了他一直以來希望效力沙場的心願。
隆徽四的十二月十六日在這樣一個寒風凜冽的天氣裏齊瀧御駕親征的車駕終於啓程了他酬躇滿志地站在皇城的神武門上傲然睥睨着下方林立的將士顧盼神飛飛勢張揚。
看見齊瀧明黃色的身影雷鳴般的三呼萬歲之聲響徹雲霄聲勢驚人齊瀧心中也不免電滿志得他回過頭去看着身後延綿起伏的宮殿再轉過身來看着下方數不盡的精兵良將心中的雀躍昂揚之情簡直難以形容。
等到自己再一次站到這裏必然是整人天下的霸主了那時候應該是何等的風光和威望啊這二百年來沒有人能夠達到的宏圖霸業將由他來一手建成。這一次的出徵必然會給自己的武勳上和史冊上增加一筆濃重的色彩吧!
這時候的齊瀧當然沒有想到他這一生再也沒有踏上神武門這高高的城樓的機會了。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大齊的民衆和軍隊面前展現他非文採的一面。
煙花次第
親征的車駕浩浩蕩蕩地開向前線雖然離開的不過是齊瀧一個人而已但是大齊的後宮裏面忽然就顯得寂寥起來。
日常的生活變得極其的簡單而富有規律除了每天早晨例行的請安幾乎所有的宮妃都變得沉默內斂起來足不出戶。
蘇謐走到從風儀宮回來的路上自從太後病逝之後皇後就上表自請入慈寧宮祠堂守靈侍奉幾乎避世隱居直到前幾天齊瀧將小皇子交給他撫養才重新搬迴風儀宮中只是近半年的不理事務下來後宮之中的妃嬪也逐漸倦怠了起來不少告病不去了的。反正皇後也下了旨意傳今後宮諸妃自便無需拘禮今天的請安不過到了寥寥十幾個而已。皇後也沒有出現她依然每天清晨就前去慈寧宮守靈侍奉諸妃只是略微坐了坐就自行散了。
蘇謐從鳳儀宮的大門處走出忽然一絲帶着涼意的小東西鑽進了她的領口裏。
她抬頭看向天空就在齊瀧離開的第六天隆徽四年的第一場雪終於姍姍遲來了。
看着晶瑩剔透的雪花從天上飄落蘇謐攏了攏領口喫虧茸茸的貂皮刺得她的臉頰微微的癢。
忽然之間心情就變得空虛寂寥起來蘇謐讓覓青先回去了也沒有乘坐車輦就這樣一個漫步走在宮中地道路上。
雪花由原本疏散細微的小水晶變成了輕柔的鵝毛紛紛灑灑地飄散起來。還是上午的時間天色卻變得夜晚一樣陰暗沉悶。天空黑壓壓的一片。
蘇謐一路漫不經心地向東邊走去路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宮人都去躲避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了。
不知不覺之間她轉入了一個狹長的小道抬頭看見迎面走來一個宮女。手中提着笨重地水桶正一步一步地向前面挪動着。
蘇謐神情一陣恍惚她依稀還記得自己也曾經這樣的一身打扮。這樣地提着粗笨硌手的水桶走在同樣的道路上。
那個小宮女似乎是提地累了顧不上漫天地大雪把手中的水桶放在一邊對着手掌呵起氣來。隔着遙遠的距離蘇謐也可以猜到那白嫩地掌心必然因爲苦役和寒冷而變得紅腫。
小宮女跺着腳看了看天色又提起了水桶正要向前走猛地看見了站在面前的蘇謐。
“啊?!誰啊?!這樣裝神弄鬼的!”小丫頭喊了起來。
蘇謐滑回答。
宮女仔細打量了一會兒看到蘇謐身上流光溢彩的水貂皮鬥篷臉色頓時變了再看到蘇謐的容貌連忙扔掉手中的水桶惶恐地跪下道:“奴婢有眼無珠是主子娘娘請主子不要見怪”
蘇謐擺了擺手打斷了刀告罪的聲音:“天氣這麼冷怎麼還在外面提水呢?難道院子裏沒有水井嗎?”
“回娘孃的話奴婢是宣合宮沈才人那裏服侍的前幾天因爲天氣太伶院子裏面的井被凍住了奴婢們之後就只有出來提水了。”小宮女一邊說着一邊偷偷抬眼打量着蘇謐暗自想着我一個小宮女這時候在外面不稀奇可是你她納悶地看着蘇謐這位主子看衣服打扮明顯是一位娘娘地可是怎麼身邊連一個丫頭都不見呢?
“宣合宮距離這裏遠的很爲什麼不去附近的宮室裏面提水呢?”
“回主子的話我們家才人與附近各宮的主子都沒有什麼交情而且這是我們才人待會兒要用的奴婢不敢懈怠。”
她的話蘇謐如何聽不出來宣合宮之中居住地肯定是今年剛剛選秀入宮的妃嬪還有不少齊瀧都沒有臨幸運中怕那個沈才人至今還是無寵吧這樣的妃嬪在這個等級森嚴勢利分明地宮廷裏自然是不受重視了。
蘇謐笑道:“下雪天可要記得把水井的蓋子蓋上上面最好在鋪上稻草之類地禦寒物件早晨揭天就沒事了。”
那個小宮女一陣納悶偷偷抬頭瞅了蘇謐一眼這位娘娘怎麼會知道這些鄉間山野裏面的土法子呢?
蘇謐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一般淡淡地一笑解釋道:“這是我去年的這個時候學來的法子可惜以後是沒有使用的機會了。”
看見那個小宮女還是站在那裏呆呆地看着自己蘇謐溫和地說道:“這樣寒冷的天氣就不必辛苦了宣合宮離採薇宮不遠你去我的宮裏頭說一聲叫人給你送去一桶吧這水就先放在這裏等天氣放晴了再說罷。”
那個小宮女猛地記起來她喫驚地看着蘇謐這就是如今宮裏頭最得寵的那個蓮妃娘娘!
她伶俐地應了一聲丟開手跑了不會兒就消失在拐道裏了。
蘇謐看着這長長的道路兩邊是狹窄的宮牆因爲
天空的晦暗原本硃紅色的宮牆變成了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漫天的雪花阻擋了視線使得路的盡頭都模糊起來。
忽然就生出了一個念砂她走近那剛剛被丟下的水桶伸出已經保養地潔白纖長的手掌握住粗鐵打造的桶柄好沉啊!蘇謐用盡了全力才能夠將水桶從地上提起向前走了沒有兩步路就差一點踉蹌着跌倒。
看來不過是短短的一年多而已這樣金尊玉貴的生活已經讓自己徹底地脫離了苦役再也無法適應這種力氣活了。
蘇謐心頭無端地就有了一種奇異地想法如果現在大齊被別的國家滅國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呢?
作爲一個宮妃而重新等待着新的勝利者的挑選和享用。
蘇謐搖頭一笑因爲這個動作原本就有踉蹌的身體失去平衡向地上跌去。
還沒有等她觸及到地面忽然從後面伸出的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腰。同時伸出另一隻手穩穩地接過了水桶。
蘇謐詫異地轉過頭去。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竟然是倪廷宣!
他怎麼會在這裏?!
“你”蘇謐想要說什麼卻又覺根本無話可說。
只是遲疑了片刻熟悉地溫暖就從兩人貼近的地方傳來。蘇謐猛地意識道自己竟然還被他攬在懷裏立刻微微搖動想要掙扎出來想不到倪廷宣攬地甚緊。竟然沒有掙脫。
蘇謐心頭惱火起來一點也沒有給他面子的想法立刻兇狠地呵斥道:“你幹什麼?放手!”
倪廷宣這纔回過神來連接將手鬆開蘇謐沒有防備差一點兒跌倒。
眼看倪廷宣又要上前扶她她趕緊後退了兩步看着倪廷宣手足無措的模樣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倒是忘了恭喜倪統領得到聖上地賜婚如果不是俗世纏身此時應該已經鶼鶼鰈鰈比翼雙飛了。不過也無需心急反正終究是能夠娶到美嬌娘的。”
倪廷宣的眼神像是被刺傷一樣掠過一絲痛苦。
蘇謐一怔她立刻意識到自己地殘忍他的母親剛剛逝世
“對不起。”自然而然地就說出了這句話蘇謐低下頭。對於失去重視的家人的感覺她比誰都清楚。
“沒什麼。”倪廷宣的眼神有些黯淡他猶豫着說道:“我其實是不想娶”
“倪統領今天入宮是爲了什麼呢?”蘇謐猛地打斷了他的話問道:“剛纔多虧了統領施以援手不然本宮就要出醜了。”聲音客氣而冷漠。
倪廷宣怔了怔半響低下頭說道:“卑職今天是進來向貴妃娘娘辭行的。”
蘇謐這纔想起上一次倪源上的奏摺裏面提起地今年年關讓倪廷宣帶着母親的骨灰回塘州安葬祭祖的事情。這樣合理地要求齊瀧自然尋不出拒絕的理由而且他已經決定御駕親征也就沒有必要再將倪廷宣滯留在宮中了。記起奏摺上說的就是這兩天啓程了吧。
“什麼時候動身呢?”蘇謐不自然地問道。
“大後天就要啓程了。”倪廷宣說道。因爲低着頭蘇謐看不見他的神情。
“嗯路上雪這樣大怎麼能夠趕得及呢不如在這裏多留一些日子”蘇謐漫不經心的話語脫口而出她忽然住了嘴真想抽自己幾個耳光自己在說什麼呢?!她平息一口氣說道:“希望統領能夠一路平安本宮在這裏先預祝了。”
“嗯”倪廷宣微微一笑抬頭看着她說道:“不過是歸鄉祭祀祖上的一些事務估計等到開春二月份就可以回來了。”
說這些幹什麼我又不想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蘇謐恨恨地想着偏過頭去。
“也希望娘娘在宮裏頭一切順心再見到娘娘”倪廷宣輕聲說着。
“娘娘!娘娘!”一聲驚呼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是覓青抱着一件衣服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奴婢剛剛正在擔心呢雪忽然下地這樣大正不知道要去哪裏找人幸好一個宣合宮的小丫頭過去說啊!”蘇謐一回身身側的倪廷宣顯露出來覓青忍不住喫了一驚。
“這是倪統領今天拜望倪貴妃正要回去呢。”蘇謐不動聲色地說道。
覓青行了個禮迅將手中捧着地大鬥篷給蘇謐蓋上蘇謐的肩頭全是雪花了。
蘇謐伸手攏住衣襟轉身而去。
走到拐角處蘇謐轉頭地時候依稀看到好個身影依然佇立在那裏隔着漫天的大雪已經看不清楚了
時光地流逝是不會因爲人心情的歡愉或者深滯而變化的就在這樣一片寂寥的日子裏隆徽末年的年關也是天統元年的新春到了。
失去了主人的後宮依然有各種繁複的規矩在支撐着。齊瀧離宮出徵皇後日夜侍奉太後靈堂又要照顧小皇子形同避世後宮之中無是暫時由倪貴妃主持六宮事務。
倪貴妃原本就是張揚奢侈地性子如今後宮之中又無人與她爭風這次的新年着實旨了一番心力。
大年三十的晚上依然如同往年一樣準備了諸般筵席歌舞前殿的朝臣宴會由豫親王主持後宮妃嬪自然不會涉足而後宮地家宴則是由倪貴妃精心安排。
不過是少了一個男人雖然奢侈華麗一如往昔整個宴會還是顯得沉寂了不少從諸妃的衣着打扮上就可以看出大多數的妃嬪都是簡單地釵環服飾沒有一個像往年冬季一樣爲了保持身材的苗條秀雅而特意減少衣服。
珍饈美味流水般的端了上來諸妃一邊談笑着一邊看着場中的歌舞。倪貴妃容光煥而皇後容顏雖有幾分憔悴神情卻淡雅依舊。少了最主要的那個人諸妃之間反而奇蹟般的變得有幾分和睦融洽起來舉止也更加自在隨性。
蘇謐沒有什麼胃口酒過三巡就尋了個藉口告退了出來走過宣合宮前面的飛橋忽然聽見後面傳來“轟”地一聲驚天動地樹上的積雪被震得“簇簇”直往下掉。
蘇謐回過身去遠遠地看見天空上盛一了大朵大朵的金色牡丹光輝萬丈璀璨奪目。緊接着“轟隆”聲不斷響起數道光線穿透了黑暗綻放出瞬息萬變的綺麗姿態。
這是倪貴妃爲今年地新年夜宴專門命令工部特製的精巧煙花現在看來果然是費了一番心思。
牡丹煙花次第開。雍容華貴炫光彩。無數流光溢彩的鮮花在純黑的夜幕上盛放開來將這個原本寂寥的冬日夜晚映襯地格外精彩絢麗。
蘇謐停住了腳步。看向天空那奼紫嫣紅的色彩一重接一重前光彩還沒有消散後面地華麗就緊跟着追了上去。美麗就在那麼一爆爭奇鬥豔斑斕華彩。
熄滅了的煙花帶着隱隱約約的光芒墜落而去如同流量劃過夜空。
也許寂寥地日子裏讓人格外地習慣於回憶過去記得自己曾經與人共同依偎在這樣寒冷的冬夜看着煙花地升起和消散。
不過是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後宮之中已經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幾家歡樂幾家愁。
帶着幾分感慨蘇謐回到了採薇宮將釵環服侍卸下翻來覆去卻總是睡不着這幾天也不知道是爲了什麼心裏頭總是有一種隱約的恐懼徘徊不去仔細思慮起來卻又尋不着頭緒。模模糊糊地一直到後半夜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騷動驚叫聲呼喊聲嘈雜地交替傳來
“怎麼回事?”她問道。
“娘娘娘娘不好了”小祿子連門都來不及敲就一頭撞了進來。他的臉色一片蒼白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驚惶失措。
“怎麼了?”蘇謐心裏頭莫名地一同慌亂了起來。
“是是遼人打進來了!”小祿子上氣不接下氣地喊着。
“轟”地一聲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在蘇謐的耳邊炸天她的腦子一時之間甚至沒有反應過來這個消息的意味。
遼人?!
“什麼遼人遼人不是被鎖在關外嗎?怎麼可能打進來。”蘇謐的大腦有瞬間的凝滯。
“不不是”小祿水心急火燎地說道:“娘娘那個奴才也不是很清楚不過確實有遼人打來了就在城外好多的人啊。”
“不可能!”蘇謐喝道“遼人如何能夠渡過天險難克的居禹關如何能夠沒有一絲消息地趕到城下?!”
“是真的娘娘”小祿子喊了起來:“遼人如今已經打到我們城下了。就在城門外圍困着!”
蘇謐心慌地站起身來如今京城的完備何其薄弱啊?!如果遼人打了進來那麼她簡直不敢想象接下來會生什麼。
“主子主子先穿上衣服。”覓青拿着鬥篷和外衣急忙地追上了要跑出房門的蘇謐。蘇謐匆匆地軍分區處衣服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現在剛到丑時。”小祿子說道。
蘇謐的動作一滯此時此刻正是隆徽年間的最後一瞬也是天統元年的第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