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小師祖歸來
令狐襄從丹珠裏出來的時候,眼前出現就是這樣一副極盡淡泊靜謐的畫卷。
湖面上縈繞着淡淡的水氣,青衫融入薄霧之中顯出柔和的輪廓,隨着他一甩釣竿,晶線上一尾銀光燦燦的三尺魚兒落進身側的柳條簍子。
“阿襄,本少爺給你煮魚湯。”那人頭也不回地說道,語調微微上揚,心情很愉悅的樣子。
“少爺?”令狐襄張了張嘴,從丹珠裏順出一枚靈果砸了過去。
朱琉噌地竄過來大聲嚷道:“丫頭,你可總算出來了,天天喫魚喫得本尊想吐,咱們趕緊離開這地方。”
令狐襄一把拍飛它,走到那人身邊皺眉問道:“你不是回神界了嘛?”
那人抬起頭,俊眉修目,面容俊雅****,卻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說道:“本少爺可沒這麼說。”
令狐襄黑亮的眸子清澈如水,指着他問道:“青木神君本尊?”
那人眼睛一彎,丟了魚竿哈哈大笑,“阿襄,你是不是很喫驚很激動?唉呀,這世上能親眼看到少爺我的人現在可少了,要不要少爺給你簽名……”
他手裏一晃,掏出一個簽名板來,刷刷刷龍飛鳳舞地寫上自己名字,一臉得意地遞給令狐襄。
令狐襄接過簽名板,好不容易認出上面的字:“霍青木……原來你叫這個名字。”
“少爺我想了很久,爲了阿襄才決定離開神界的哦,你看看,還被九霄神雷劈到了好幾百下呢。”青木神君委屈地扁扁嘴,真的擼起袖子伸給令狐襄看。
光潔如玉的手臂上有着道道淺紅色的痕跡,令狐襄懷疑地看了一眼,鬼知道那是什麼東西造成的,她纔不相信。更別說爲了她離開神界之類的鬼話,前面那分身把鬼界玩得天翻地覆是假的啊。
早幹什麼去了,令狐襄可是一點也不待見他,兩人算起來的確有師徒之名,可他就是個甩手掌櫃,何況他們根本就來自一個地方。
想到以前她還一心念着這個神君師尊,覺得自己靠山夠強大夠威風,哪裏知道是這麼一個無賴又難纏的傢伙。
青木神君也不管她信不信,反正就是一臉欠抽的表情,縮回手,拿出一個白玉小爐,在地上生了一堆火,慢悠悠地煮起魚湯來。
“修真界怎麼樣了?”令狐襄咬了咬脣,蹲下身來問道,不問不行,她這次修煉肯定花了很長時間,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都長高了,還是找了新的衣服才換上,多虧赫連道姑給她縫製了大大小小許多衣服。
“挺好,輪迴王不爭氣,打到一半就不打了,真沒勁”青木神君嫌棄地說道,“啊,你要是問那個老頭的事情,少爺我倒是知道,那個什麼破太玄谷,外面還沒打完呢,裏面就開始鬧內訌了。”
令狐襄眨了眨眼睛,太玄谷……腦海裏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物過了一遍,她站起身,從戒指裏拿出風相夷的玉葉子,猶豫了一會,低頭問道:“送我去太玄谷好不好?”
只要她在太玄谷的玉牌沒有破碎,那些人就不會認爲她死了,尤其是向來疼愛她的風相夷,一定會等她回去。
她記得朱琉說過,風相夷就快渡劫飛昇,如果天劫來臨之時,他爲了留在修真界等她而不渡劫,那麼輕易不能動用靈力,太玄谷內訌,他豈不是面臨巨大危機。
即使她現在已經有了在修真界自保的修爲能力,她也必須回太玄谷。
青木神君挑眉,指了指面前的白玉小爐:“喝完魚湯,本少爺陪你上路。”
令狐襄恨不得一腳踢翻那個爐子,少爺,他還真順口,以爲現在是在演戲嗎,都上古到現在的人了,怎麼也該是老不死的,她又不是小丫鬟。
“阿襄,在心裏罵人是不對的哦。”青木神君閒閒地說道。
“都說小鬼難纏,你這個神君,比小鬼還難纏”令狐襄氣呼呼地來回轉圈,修煉的時候不知時間流逝,等待的時候才覺得心急如焚。
“啊,對了,那個紫曜呢?”令狐襄忽然想起,倒不是想到紫曜的絕色,而是想到她徹底煉化控制了紫曜的麒麟精魄,心裏怪怪的,她叫他做事的話,他不會違背吧。
青木神君很是文雅地含着笑,春風拂面,“小麒麟呀,他不在修真界了呢。”
他修長的十指拖着腮,那隻小麒麟真是個麻煩,偏偏在神界還是個有名的主,令狐襄煉化了麒麟精魄,從趣味性的角度來說,很有價值,但是,爲什麼是令狐襄,換個人纔是皆大歡喜。
這一點,朱琉當時就想錯了,它以爲青木神君會覺得很歡樂,這基於青木神君和令狐襄是真正的師徒關係,但兩人見面之後,完全沒有師徒情分的感覺,兩個人同是穿越者,令狐襄是他煉製的神器弄過來的,於是更像是“知己”。
青木神君是神界的大能,但首要條件,他是個男人,男人對於某種引爲“知己”的女人,無論年齡大小,會產生可怕的佔有慾,一種霸道的想法,於是紫曜成爲他首要惡作劇的對象,比如說,在鬼界耍着他轉圈。
他斜着瞥了一眼朱琉,開始思考某些邪惡的可能性。
令狐襄失望地哦了一下,麒麟精魄也沒什麼了不起吧,人家不還是想要離開修真界就離開了,對他一點束縛力都沒有。
磨磨蹭蹭地等到青木神君弄完魚湯,這才帶着令狐襄騰雲而起,令狐襄的白雲法寶許久沒有使用了,這次便丟出來給了青木神君,讓他重新煉了一遍以後使用。
用眼睛看和用神念看的感覺是有差別的,令狐襄之前是修爲太差,丹珠又好用,這才一直躲在裏面,現在身邊有強力打手,自己也算是修真界的高手了,坐在白雲上看風景吹吹風,更舒暢。
這一路過去,可以看到在她修煉的這段時間裏,修真界遭受的巨大損失,雖然說正魔兩道聯合起來了,但私下你來我往,也是很厲害,於是放眼過去,景象很是慘淡。
接連飛過破損的城鎮,崩塌的山體,再看到遠處籠着濛濛霧氣的一方區域,令狐襄秀眉越鎖越緊,這就是青木神君想要造成的局面嗎?
“那是新鬼域。如果我說這一切都是天道註定,你信不信?”青木神君忽然一本正經地說道,他嚴肅的時候,頗有玉樹臨風的俊雅風采。
“老天就是要人去死?”令狐襄反問道。
“你以爲,憑我一己之力,就可以顛倒乾坤,給各界來一場劃時代的鉅變?”青木神君露出個大大的壞笑,“我和你的穿越,難道也是我控制的?我想得很簡單,既然到了這裏,就痛痛快快按我本性來玩,大不了遊戲結束,大家再見。”
令狐襄思索了片刻,“你說得有道理,不然,你早就被雷劈死了。”
天爲刀俎,我爲魚肉,修真本就是逆天而行,青木神君要是弄死這麼多人的罪魁禍首,天道哪裏能容他這麼逍遙自在。
強力打手不是殺人兇手,令狐襄心情有所放鬆,聽着青木神君哼的不着調的流行歌曲,太玄谷遙遙在望。
令狐襄心裏一緊,白雲所到的地方她已經能夠辨認,雁雲山作爲太玄谷外面的坊市,素來熱鬧得很,即使在魔道襲擊的那陣子,也有不少修真者駐紮,現在看過去只有光禿禿的一片,居然成爲了荒山。
原先,太玄谷的護宗大陣從外面看是看不見的,這疊加的十二層陣法,全部開啓後,遇到強力的攻擊,纔會顯現出來,不像是從裏面看,爲了讓宗門弟子們安心,能看到五彩斑斕的護罩。
如今卻可以看到一層光彩黯淡的護罩籠罩住山谷,完全起不了多少防禦的作用,唯一可能,便是護宗大陣被破,這是臨時佈置的其他陣法。
令狐襄不知道在與鬼界的戰爭中仙界派了仙人下來助陣,光看太玄谷現在的模樣,她心裏一陣慌張,不知道那些她認識的人怎麼樣了。
這層薄薄的護罩根本攔不住她,白雲載着兩人輕飄飄飛進谷內,迎面便衝上來一羣白袍外門弟子,將兩人團團圍住。
或許是令狐襄擋在青木神君後面,這些人如臨大敵,當他們看清楚其中一個是令狐襄,驚得各自腳下劍光不穩,一片嘈雜紛亂。
“小師祖?”
“是小師祖回來了”
青木神君握拳擋在口前竊笑,“阿襄,這些人都是你的徒孫呀,怎麼一個個都是呆頭呆腦的樣子。”
令狐襄紅了紅臉,也覺得這些人過於熱情,接過白雲掌控權,一袖子卷飛擋在面前的外門弟子,朝着玉衡峯飛落。
玉衡峯,空空蕩蕩,似是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了,風相夷不在,連風埝和諸多僕人都失去了蹤影。
“在那裏”青木神君一把拉起令狐襄,瞬間出現在天比峯上。
令狐襄還從沒到過天比峯,這裏是宗門比鬥的場所,隨着他們兩人出現,對峙的兩方人馬齊刷刷地向他們行起了注目禮。
青木神君抬頭挺胸,優雅無比地拎着令狐襄,氣度神韻一看就是高人。
“小徒兒?”風相夷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以爲出現了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