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的早上照例是忙碌,點數,登記,過稱,還要幫來領料的帶班長把東西抬到貨梯上。材料庫裏面有個側門,打開之後有一架升降機通往各個樓層的班組,平時門是鎖着的,需要運料的時候纔打開。正忙着,沒注意劉計劃什麼時候來了,站在門口,黑着臉。
我給包裝班的班長開好領料單,簽好字,再過去和她抬成捆的包裝箱,劉計劃進來了,站在包裝箱邊上:“張班長,你們包裝班是不是要給我們材料庫發獎金啊?”
“劉計劃員您真可會開玩笑,你們獎金都比我們班組高,還給俺要獎金?”
“多勞多得嘛!材料庫的人幫你們幹活,還能白乾?”
“嗨!人家小鄭熱心,哪有做好事還要錢的?”包裝班的班長打哈哈。
“你們原先怎麼領現在還怎麼領,要不就給分廠打報告,從你們班每個月分一個人的獎金出來,補到材料庫,怎麼樣?”
“哈哈哈,那以後俺可不敢要你們材料庫的人幫忙了,一共獎金也沒多少,再分就直接不用發了,說不定還得從家裏拿錢倒找嘞,哈哈!”
劉計劃衝着後面幾個排隊領料的班長說:“以後領料都帶上人,小鄭是材料員,不是搬運工!料都沒領回去,你們班組那些人不來幫着領料,閒着幹啥?”
幾個後面的班長看劉計劃扳着臉,紛紛回頭,去班組裏叫人。
包裝班的班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她看看劉計劃,再看看地上的箱子,彎下腰去。我趕緊上去幫忙,劉計劃一伸手攔住了。
包裝班班長費力地抱起一摞包裝箱,一邊往貨梯搬一邊氣喘吁吁地說:“練練,減肥。”
幾個回去叫人的班組長回來了,我給他們過好稱,開好單子,他們簽字,然後自己抬到貨梯上,這樣發料快了好多,一會兒工夫,材料庫就沒人了。
劉計劃遠遠地站在靠近門口的地方,看屋裏沒人了,慢慢的往裏走,我警惕地站了起來。劉計劃立刻站下不動了。
“以後甭幫他們搬,讓他們自己帶人來,要不就不發料!要是誰有意見就讓他去找我!”
我慢慢地移到貨架邊上站着,貨架上有一節半米多長的不鏽鋼管。
劉計劃看我不說話,尷尬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開門走了。
中午快下班的時候,我正準備到食堂喫飯,門一響,沒想到建軍推門進來了。一進門,他就揹着手四處巡視,一邊看還一邊點頭:“小鄭同學的新環境不錯嘛!”
我問他:“你怎麼來了?”
“來檢查一下你的工作環境,比在機修班強多了,算得上半個辦公室人員了。”
“我在這幹夠了,要不是機修班要解散,早找我師傅回去了。”
“傻子,這兒多好。也不用整天穿那油乎乎的工作服了。”
我心想,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我招呼他去食堂喫飯,到飯點了。
“我請你出去喫!”
“不去,要去晚上去吧,中午這麼熱!”
“晚上去不了了,下午我就回鄭州。”
我喫了一驚,這剛回來,原來每次回來都要待上一陣子的,多則十幾天,少則一個星期。
“一家醫院要顱腦手術器械,上午配好貨,本來發過去就行了,我們經理找我,說要下午和我一起坐車過去。”
我默默地聽着他說,心慢慢跌落谷底。
“我看經理的臉色不大像有好事,我們那裏不知誰要倒黴。走走走,請你喫好的去!”
建軍說着,伸手來拉我,我一甩把他的手甩開。
“怎麼了?”
“沒怎麼!”
建軍伸過頭來看我,我轉過身去。
“咦?小南,我發現這次回來你咋還這麼纏綿了?你是不是不想讓我走啊?”
我心一酸,眼淚索索地流下來,我低頭揪起工作服的衣領擦了去。
“還哭上了!咋了這是,小南,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我不說話,一會功夫,衣服就溼了一大片。
“等會兒來人看見啊!”
我恢復了一些理智,從椅子背上拿過毛巾擦乾臉。建軍走了過來,看着我說:“有什麼事你倒是說啊!”
“沒事。”
“你有事一定和我說啊!下午我可是要走了。”
“你別問了!沒事!”
“肯定有事,說!”建軍湊到跟前要抱我,我一把推開他。
“我說有用嗎?我說你下午別走,你能不走嗎!”
建軍茫然的看着我:“爲啥不走?我那是上班啊,又不是去玩。”
“那你去啊!你用得着跑到這裏和我說嗎?”
“你這話說的,走我還不得和你打個招呼,你下班找不着我咋辦?”
我冷笑一聲:“找你?你別自作多情了!這幾年我都快忘了你是誰了!別人幹什麼都有男朋友陪着,我呢?全是自己!”
建軍慢慢的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小南,你到底想說啥?”
“我不想說啥!我是告訴你,以後你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想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不用和我說,和我沒關係!”
“好!我知道了。”建軍說完扭頭就走,走到門口,站下,想了想,又走回來。
“你什麼時候學會和人比了?別人有男朋友陪,你怎麼不看看你穿的啥?她們穿的啥?你有多少錢,她們有多少錢?又想過好日子,又想讓我在身邊陪你,我沒這本事!”
建軍氣呼呼的往外走,我知道他真的要走了了,上前一把抓住他,求他:“建軍,我什麼都不要,你回來上班,咱們過平常日子就行。”
建軍站下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啞着嗓子低聲說:“你是不是以爲我現在過的不是平常日子?我給你買衣服,買喫的,讓你別疼錢,你知道我和鄧震在外面怎麼過嗎?你問過嗎?我們爲了省錢,冬天屋裏連爐子都不點,領出取暖費來都交給你,回來我領着你到處下館子,我在外面怎麼喫你問過嗎?”
我愣住。建軍深吸一口氣,繼續說:“我讓你活得像個公主,你現在又要求我天天陪着你,你是不是讓我寵糊塗了,什麼好事你都佔上,甘蔗還沒有兩頭甜呢!”
建軍輕輕的把我推到一邊,自己開門走了。
我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門,欲哭無淚。
建軍說的沒錯,我習慣了被他寵着,寬容着,從來沒去想過他是把他積攢的好都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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