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廠要舉辦交誼舞比賽,分中年組和青年組,三十五歲以下的算青年,三十五歲以上的算中年組,每個組男女各十人。我被選到青年組,每天下午下了班都到三樓分廠辦公室外面的空地上排練。銷售科因爲人員大部分時間在外地,所以不參加,建軍有幸躲過。有時看我排練,也頗有微詞。
排練分對兒的時候,還沒等請來的舞蹈老師分,機修班的高軍就舉手要求,指着我說要和我一對兒:“我和她熟!”
離開機修班兩個多月了,看見原來的同事有點像見到親人的感覺,本來還擔心和男同事摟在一起跳舞彆扭,幾次想打退堂鼓,可和高軍在一起跳完全沒有尷尬彆扭,和自己的家人一樣。高軍樣子挺帥,一頭捲髮,可惜個子不高,他看見我腳上穿了一雙坡跟的白色涼鞋,就當面挑剔我:“你個子本來就不矮,再穿雙這樣的鞋,看着晃閃晃閃的嚇人。”
下次排練,我換雙平底的鞋去,他看見了,又說:“看着穩當多了。”
在一起排練的時候,免不了開開小差,小聲聊聊天。他問我在材料庫幹得咋樣,我說一般,光挨呲兒,前幾天剛被呲兒了一頓。
“誰啊?誰呲兒你?”高軍問我。
“劉計劃。”我小聲地說。劉計劃員被選在中年組,在空地的另一角也在排練呢。
“操!那個**。”高軍拔高聲音罵了一句,嚇我一跳。高軍因爲愛打架,是廠保衛科和轄區派出所的常客,舉手投足都帶着一股**樣,可是待的時間長了,會發現他其實一點壞心都沒有,甚至有時候會顯現出些許天真,只是對權勢和強勢有一種無來由的對抗。
邊上的人往我們這裏看,我趕緊閉嘴,裝作若無其事。休息的時候,我們倚在牆邊繼續聊。高軍說:“那個姓劉的再呲兒你,你就罵他!那小子欺軟怕硬,就看你老實,你罵他一次他就不敢了!”
“真不想在材料庫幹了,不知道能不能回機修。”
“能啊!咋不能?你得自己要求啊!你就說你幹不了。”
“總得說個理由吧?說什麼呢?”
“理由就是幹不了啊!還要啥理由?”
高軍是好人,可他那套耍橫的理論我學不來。沉了一會兒,我問他是不是有對象了?廠裏有看見的。
高軍一聽這,立馬擺出一副幽怨的嘴臉:“你又不要我,只好把自己削價處理了。”
我笑了,高軍很會哄女孩子開心。
“也不請請我們,順便給你把把關,別再讓人給騙了。”
“騙我啥?除了有個老孃,啥也沒有。”
機修班都知道,高軍雖痞,但是個孝子。他爸早逝,他媽把他拉扯大,挺不容易的。高軍愛打架,和社會上的團伙也有一些瓜葛,常有一些不三不四的女的招惹他,高軍一律不睬,我師傅曾經勸他湊合着找一個,他說了一句話從此讓我師傅刮目相看,本來整天遲到早退都不想要他了。高軍說:“就是一輩子不結婚也不找那些女的,我這個樣,再找個那樣的,還不把我媽氣死!”
聽人說高軍現在找的這個對象是別人介紹,家是農村的,現在在廠裏的招待所當服務員,經常到高軍家去幫他媽幹活。
“你對象怎麼樣?”
“一般。”
“拉倒吧!別人說都住到你們家了?”
“這可是造謠,真的,我們倆現在可純潔了,我現在天天做夢都盼着她能流氓流氓我!”
“去!”
高軍沒長性,每天下午下了班排練要把他煩死,沒出一個星期,就不見人了。他不來的時候我就自己跟着音樂走走隊形,再不就是舞蹈老師扮男步,陪我練練。
有一天下午,
我正一個人跟着排隊形,忽然劉計劃員出現在眼前,嚇了我一跳。
“我們那邊休息,我陪你練。”還沒等我說話,劉計劃員回頭和站在前面的舞蹈老師打招呼:“老師,那邊休息,我在這邊練練,正好人不夠!”
舞蹈老師在遠處點頭致意。
劉計劃員轉過身來,伸出手等着。儘管心裏有十二分的不願意,也不好說什麼,只能把手搭在劉計劃員的肩上,身體保持着距離。劉計劃員把手摟在我的腰際,隔着薄薄的連衣裙,我感覺得到他手掌熱烘烘的溫度,這樣的手勢必會有手汗,想到這頓時有一種不潔的難受。面對高軍那雙帶着洗不掉油漬的手倒不曾這樣想過,覺得人好,油漬汗漬也不讓人覺得噁心。
“小鄭,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啊?”劉計劃員一邊挪步一邊問我。
“沒有。。。。。。”
“哼,你當我看不出來啊,從上次說了你,就有老大意見了對不?”
“劉師傅,真沒有。”
“有就有吧,你們年輕人啊,時間長了就知道是爲你們好了,要不怎麼說是良藥苦口呢?”
好一會兒,我和劉計劃員誰也沒說話,默默地跟着節拍踏着步子。
跳着跳着,劉計劃員忽然說:“高軍還來不來,不來我要求到你們這邊來吧,在那邊摟着那些老孃們兒,和抱着煤氣罐差不多,累死!小姑娘多輕巧!”
我在心裏罵高軍禍害,他來了不就什麼事也沒有了。
第二天上班發完料之後,我偷偷跑到機修班找高軍,問他幹嘛去了不去排練,問他還參不參加,不參加早說,我換別人當舞伴。
我心裏有氣,臉上也就不好看。高軍詫異地看着我:“和我媳婦看電影去了。咋了?”
“有事你不說一聲!”
“不就是排練嗎?說不說的不都一樣,看着咋還有點急眼呢?那我現在和你說,今天晚上我還有事,去不了。我現在可和你說了。”
“你這人怎麼這樣?你天天不去,別人怎麼練?要不你去和老師說說你不參加,換別人算了!”
“爲啥?就不去說!就參加!”
“。。。。。。”
我氣得沒話說,又一想,有了主意:“你要再不去,我和我師傅說,讓他把加班費給減出來。”
“不帶你這樣的!”果然,一提加班費,高軍好毛病了,參加交誼舞比賽的每天分廠給四個小時的加班。
“你是不是特別想和我跳舞啊?”
“是啊!”
“真的?”
“真的!”
“好!就憑你這句話,我,我。”高軍彷彿要下很大的決心:“今天晚上,我去!”
中午有兩個半小時的午休,食堂喫飯半小時用不了,回到材料庫,天實在是太熱了,建軍的毛衣放在更衣櫥裏好幾天不動了,基本上每天都是反鎖上門,自己趴在包裝箱上午睡。
迷迷糊糊剛要睡着,忽然聽着門響,開始還以爲聽錯了,睜着眼睛又聽了一會兒,真的是有人推門,趕緊坐了起來。
打開門一看,是劉計劃員站在門外:“劉師傅,有事嗎?”
“怎麼了?睡着了?”劉計劃員說着,一步跨了進來。看見我擺在一起的幾摞包裝箱,又問:“睡這?”
我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劉計劃員彎下腰去摁了摁,點頭:“挺舒服的嘛!比我們上邊舒服多了,連個躺的地方都沒有。”
“劉師傅中午回家多好啊,還能睡一覺。”
“丈母孃在家,不方便!”
“哦。”
我以爲劉計劃員有什麼事,等着他說,可劉計劃員什麼也沒說,把椅子拖到屁股底下坐了下來。
“小鄭,你也坐啊!站着幹啥”劉計劃員招呼我。
屋裏就一把椅子,我只好坐在包裝箱上。
劉計劃員這才驚覺:“你這就這一把椅子啊?這還行!改天上辦公室去拿一把。來個人坐都沒地方坐。”
“不用。”我謙讓着,心想劉計劃員怎麼還不走?這又不是上班時間,能有什麼事!
“小鄭啊。”劉計劃員終於開口了。
我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有這麼個事,想請你幫幫忙。”劉計劃員沉吟着。
“劉師傅,您有什麼事儘管說。”
“現在學的這個交誼舞,跟不大上,又不太好意思光麻煩薛會計陪着練,你知道她事挺多,所以想請你。。。。。。”
我一聽覺得頭都大了。不好直接拒絕,只好說:“劉師傅,您跳得挺好,比我跳得好,高軍光不來,沒怎麼練。”
“你們年輕人學得快,不像我們,學了後頭忘了前頭。”
“哪有的事。”
“小鄭,你就別謙虛了,你要是再謙虛我可就覺得你是不是不願意幫這個忙啊?”
“不是,我真的不太會跳。”
“你說你謙虛啥?”
說着,劉計劃員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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