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月光下的葉笛(下)
直江葉用葉笛演奏出的樂曲透人心扉,彷彿她把自己所有的情感都滲透進樂曲之中,聽起來就好像進入了她的內心世界,就像金羽曾經在書上看到過的一個巨大的白色城市。
那個城市裏面存在着各種身份,各種職業的“人”,他們的臉上像是覆蓋了一張足以套住他們面部的白紙,看不到沒有任何的器官,鼻子、眼睛,都看不到;
他們在這個城市裏生活着,卻像機器人一樣按照着固定的路線不停的重複着一切。
雖然這個城市看起來很繁華,卻少了很多的東西,缺少情感,缺少交流,缺少生機,猶如一個活着的“死城”;
然後在這個寂靜到可怕“死城”裏,忽而出現一個鈴鐺發出微弱的聲音;在鈴音響過的幾秒鐘內,“人”們的臉上突然出現器官,並且表露出各種表情,高興、悲哀、憤怒,他們成爲了活生生的人。
城市也隨着人的變化而充滿了生機,但也只是那幾秒而已;鈴音過後,一切又都恢復成最初的那個寂靜的世界。
這個城市也許就是直江葉內心的真實寫照,自我封閉的孤寂,卻又渴望得到溫暖,
直江葉就這樣靜靜的吹着曲調不斷重複。忽然“噌”的一聲樹葉吹破,優美的音樂截然而止,直江葉的嘴角也溢出血絲。
“姐姐”直江葉眼中含着晶瑩的淚水,抬頭望着身邊的和服御姐,伸手想去觸摸她的臉頰。
可和服御姐畢竟只是直江葉幻化出來的幻像,當她的手指就要觸摸到和服御姐面頰的時候,和服御姐莞爾一笑,瞬間破滅成空,連那朦朧地光也隨之消失飴盡。
“姐姐!不要走!”直江葉驚呼起身。腳下卻突然踏空,搖晃幾下從屋檐上栽了下來。
“小葉子!”金羽大驚失色,連忙衝過去,在直江葉落下的危急時刻一個猛撲接住對方,在地上滑了幾米才停下來。
“呼,好險!你沒事吧?小葉子!”金羽顧不得在地上擦得生疼的後背,擔憂的問道。
直江葉抬頭看着金羽,再也止不住眼中的淚水。
趴在金羽的懷裏嚎啕大哭:“嗚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那麼固執的我姐姐死後再也沒有人罵過我,我知道你罵我都是爲了我好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
直江葉哭得像個淚人一般,這個堅強的小女孩終於表現出了她內心中最爲軟弱地一面。
姐姐的死帶給了這樣一個小孩子太多的壓力,逼迫她不得已要戴上一副冰冷的外殼才能保護自己,今天,這層外殼終於出現了裂痕。
金羽知道這時任何的安慰都是多餘的,輕輕的拍拍直江葉的背。任由她放聲大哭,讓她把這麼長時間累積地壓抑全部發泄出來。
隨着直江葉的哭聲越來越小,金羽才發現她居然不知何時已經睡着,右手還死死的抓着他的衣角不肯鬆開。
“看來今晚得在牀邊再對付一晚上了”金羽苦笑着抹了下直江葉哭花的小臉,抱着她起身回到房間。
第二天一早。睡得渾身僵硬地金羽睜開眼睛,看到直江葉仍然趴在他的身上熟睡,小手緊緊的攥着他的衣角。
金羽下意識地動了動想換一個舒服點的姿勢,可剛有點動作。就把身上的直江葉給弄醒了。
“你醒了”金羽彆扭的靠在牀頭輕聲問道。
“嗯?”直江葉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忽然發現自己正趴在金羽的身上,驚呼一聲連忙坐起,支吾着說道:“我趴在你身上睡了一夜?”
“呃差不多吧,從你睡着之後就一直趴在我身上,還死死的拽着我的衣服,拉都拉不開。”金羽不以爲然地笑笑,如果不是睡覺的姿勢過於彆扭。
而且直江葉又年齡太小的話,昨天那一晚倒也稱得上是香豔。
“那個,抱歉昨天我”直江葉顯然記起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金羽擺擺手表示無所謂,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笑道:“沒事,反正你也挺軟哦,我是說你挺輕的,倒也不會對我造成什麼負擔。
”金羽差點失口把腦子裏的真實想法給說出來了。
直江葉歪歪頭。似乎並沒有注意金羽話中的破綻。
“那個我答應你再住幾天。”直江葉說話時把頭偏向了一邊。這麼要強地她改變主意,顯然有些面子上無法接收。
最後又添加了一個條件:“不過只要我地傷恢復到不影響行動程度,那時我們就得立刻離開這裏。”
“好的,就這麼定了,我們出去喫早餐吧,我都聞到婆婆做飯地香味了。昨天晚上都沒喫飯,現在一定很餓吧。
”金羽心情很好,習慣性的拉起直江葉的手帶着她走出了房間。
“哎?你”
直江葉的全身一顫,抬眼看了看似乎還沒察覺的金羽,臉略微紅了一下,索性將另外一隻手也搭在了金羽的手上,似乎很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金羽他們在老夫婦家中又多停留了幾天。
在這幾天裏,金羽細心的照顧着直江葉,並且時不時的幫助老夫婦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每天看着日頭東昇西落,如同一家人一般過得其樂融融。
直江葉的傷勢也以驚人的速度恢復着。短短的三天內,胸口那道傷至筋骨的傷痕竟已癒合了大半,連過來複查的大夫都爲之驚歎。
“呼,簡直是太驚人了,那麼嚴重的傷口最快也要半個月時間才能恢復,可你妹妹竟然三天就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簡直是奇蹟啊!”這是大夫第十二次的驚歎。
直江葉的傷已無恙,按照約定。他們也到了離開這裏的時候。
臨行時,老夫婦把他們送到了村口,金羽握着二老地手感激的說道:“婆婆,這幾天真的是太感謝你們的照顧了,又是給我們做飯又是幫我們拿藥的,真的是太麻煩你們了。”
“非常感謝。”直江葉也深深的鞠了一躬,雖然語氣很冷,但這只不過是她的習慣而已。
“不用這麼客氣。能看到你們一點點地恢復健康。我們兩口子心裏也是很高興的。而且你們不也幫了我們不少忙的嗎?”老夫婦笑道。
“那些都是舉手之勞,算不上幫什麼忙的。”金羽臉紅的抓了抓後腦勺:“對了,婆婆,能不能告訴我這裏的地址,等我回去後一定會好好的報答你們。”
“地址倒是可以給你,不過報答就不用了,這樣就太見外了。”老婦人一聽金羽要報答他,連忙擺手道。
“那怎麼可以。您二老幫助我和小葉子那麼多,不報答的話我會對不起內心地。”
“如果你一定要堅持的話那以後你們有時間的話就回來看看我們二老,我們二老年紀大了,說不定也沒幾年活頭了,你們能回來看看。就可以是對我們最好報答了。
”老婆婆和藹的說道。
“您怎麼能這樣說呢?雖然您二老年紀大了,但是老當益壯,再過個幾十年都沒問題。既然您說了,那我們以後一定會回來看你們的。
”金羽記下老婦人所說地地址承諾道。
老婦人點了點頭。轉身接過老頭拿着的一些衣物,遞到金羽面前:“這裏是幾件換的衣服和一些路費,你收下。”
“不行!不行!您都照顧我們你們多天了,我們怎麼還能收您二老的錢啊。”金羽連忙擺手拒絕。
“你們有路費嗎?”老婦人笑着搖搖頭,“你們剛來地時候傷成那樣,衣服都破破爛爛的,明顯是在樹林裏呆了很長時間,怎麼會有錢呢?你就別推辭了。
我們在這裏又沒有需要花錢的地方,你們回去坐車肯定要花錢的啊,難道你們想走着去城裏嗎?”老婆婆硬把衣服和錢塞進金羽的懷裏,金羽只好連連道謝的收下。
老婦人彎腰摸了摸直江葉的頭,慈祥的說道:“小葉子,你身上地傷還沒有完全恢復,可要注意點自己的身體,別太勉強自己。”
“我會的謝謝。”直江葉點頭道。
告別了老夫婦。金羽和直江葉踏上了回去的路程。老夫婦所在的那個村莊果然很偏僻。金羽和直江葉走了近兩個小時纔來到一個車站。
這是一個很簡陋的車站,一個低低的屋檐。下面擺放着一排座椅,座椅旁還有一臺自動飲料機。
不過已經被人爲損壞的不成樣子,裏面地飲料被搶空,佈滿了灰塵和大大地蜘蛛網。
金羽和直江葉坐在座位上等着,過了好久,一輛小型客車才慢慢悠悠的開到車站。從車窗上探出售票員猥瑣地肥臉來對着金羽喝道:“喂,鄉巴佬,快上車,別耽誤時間。
金羽帶着直江葉走上客車,狹窄的車廂裏只有寥寥的幾個人,瘦的皮包骨頭的老客車司機,剛纔跟金羽說話的那個像是相撲隊員的猥瑣售票員,坐在售票員身邊的兩個同樣肥胖猥瑣的男子,還有坐在最後一排座位上的一名扎着馬尾辮的白淨男子。
車廂裏的環境令人作嘔,悶熱的空氣裏含有一股騷臭的味道,果皮紙屑扔的滿地都是,有些座位還抹着不知道是什麼的粘狀物,整個車廂簡直跟豬窩沒什麼兩樣,真不知道那個售票員和司機是怎麼在這裏呆下去的。
金羽掃視了一下車廂裏的座位,也就最後一排那個白淨男子旁邊的位子勉強算是乾淨,於是帶着直江葉走過去,微笑着對白淨男子示意一下便坐在他旁邊的位子上。
客車啓動,售票員搖搖晃晃的走到金羽面前,沒好氣的問道:“去哪?”
“東京。”金羽下意識的皺了皺鼻子,售票員身上散發出的惡臭讓他皺了皺眉頭,不由的懷疑這個售票員有多長時間沒有洗過澡了。
售票員聽到金羽的回答愣了一下,不禁上下打量着金羽和直江葉,個穿着破舊的老式t恤的傢伙和一個半大的孩子,怎麼看都像是個普通的鄉巴佬。
售票員冷言冷語的說道:“東京?我們這個車不去東京,只在附近的城鎮裏停車。”
“那就去東京附近的城鎮吧,我們到那裏再轉車就是了。”金羽不以爲然的說道。
“兩個人一共五百日元。”售票員拿出包裏的車票,接着問道:“你們去東京做什麼?打工?還是找人?”
“都不是,我去辦理機票回國。”金羽把錢交給售票員快速回答道,他實在不想在跟這個渾身散發着臭味的售票員說話。
但是售票員顯然對金羽很好奇,接着問道:“回國?你們是韓朝國人?”
“不是,我是華夏人。”身爲一個民族主義者,最討厭的事情就是被人認錯國籍,金羽也不例外,立刻認真的糾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