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個百寶箱?"老爺暗暗地自言自語。
那天晚上傳教士就睡在了劉家老爺特地安排的客房裏。那精緻的紅木傢俱,寬大舒適的牀讓他頭一回睡了一個好覺,只是他不會使用蚊帳,以至於第二天起來身上多了好幾個紅塊。他明白那富有的中國老頭在盤算着自己的那個大揹包,所以知道自己會受到他們的熱情接待。他在清晨的庭院中做了早祈禱,喫了一頓老爺派人送來的早餐,無非是大餅油條加一碗豆腐腦,但他依然爲此地主人的慷慨而喫驚,因爲在葡萄牙,連國王都喫不到這樣好的早餐。
然後他在巨大如迷宮般的花園中散着步,在太湖石與幽靜的池塘間,他開始考慮他的傳教計劃。忽然,一個孩子叫住了他,也許是個小書童,他跟着這個孩子走過一扇月門,進入了一個更幽靜的花園。在花園的盡頭有一間房子。走進房子,忽然那小孩不見了,傳教士有了些忐忑不安,他開始想到會不會中國人把他引到這裏要謀取他留在客房裏的揹包呢?
這個時候,這個故事裏的一個年輕人出現了,大概二十歲左右的樣子,嘴角略帶着難以描述的微笑。他請傳教士跟他走。傳教士有些疑惑,他跟着年輕人穿過這間放滿了書櫥的房間,在一道屏風後面,年輕人又打開了一扇門。原來門後還有一個庭院。這個庭院被幾組小花盆隔成了好幾塊空地。
在第一塊空地裏,他見到了一塊石頭刻成的大圓盤,像個車輪,雕刻着從圓心輻射到四周的直線,並在邊上標記了漢字。圓盤的中心豎起一根金屬的"針",長長地,指向天空。日光突然從厚厚的雲層中掙脫了出來,萬丈的光芒照射到庭院裏,照射到傳教士的長長的睫毛上,也照射在石頭圓盤上,於是那根豎直的"針"的影子就躺在了圓盤上的某一根輻射線上。
"先生,到了中午,影子就會落在正上方的那根直線上。"年輕人語調輕柔地做着說明。
在第二塊空地裏,他見到一個高大的木架子,做成了臺階的式樣,總共有五級,每一級都有半個人這麼高。在每一級上都放着一個銅製的圓筒,從最高的一個圓筒往下四個,每個最底下都有一個小嘴,最下面那一個圓筒中有一根細長的棍子伸出。傳教士仔細地觀察了片刻,發現最下面的棍子在緩慢地往上升,露出了一節節的刻度。
第三塊空地上,傳教士卻見到了一個固定在鐵桿上的的大秤。就像所有中國人使用的秤一樣,不過這一個要比一般的大許多倍。秤砣、掛鉤、刻度一應俱全,只不過稱重的那一頭掛着的是一桶水,而在那一桶水上面還有一個不斷在滴水的圓筒。那圓筒就和前面看到的幾個筒一樣,通過小嘴把水均衡地滴到下面的水桶裏。水桶裏的水越來越多,於是釣着水桶的秤桿上的刻度就發生了變化。
第四塊空地,傳教士首先見到一個漏鬥,沙子從漏鬥裏均勻地流出來,撞擊了一個齒輪,像這樣的齒輪總共有四個,一個帶動一個旋轉。最後一級齒輪帶動在水平面上旋轉的齒輪,這個齒輪的軸心上有一根指針,指針則在一個有刻線的儀器圓盤上轉動,忽然,圓盤上出現了兩個惟妙惟肖的小木人,它們擊響了一面小鼓,發出悅耳的聲音。
"巳時到了。"年輕人輕輕地說。
第五塊空地,是一個圓球,居然與傳教士帶來的地球儀酷似,只是,這個中國的地球儀在滴水的帶動下不斷旋轉,其實它代表的不是地球,而是宇宙。
還有第六塊空地、第七塊......
直到正午時分,小木人手中的鼓又一次敲響了,那奇特而陌生的聲音讓傳教士有些不知所措。他覺得自己千裏迢迢來到這個馬可·波羅筆下神奇的國度不是爲了福音,而是爲了這些古老的記時器,正午的陽光直射在他的眉頭,耳畔有規律地響着刻漏滴水的聲音,這時他摸了摸自己胸口裏的東西,然後問道:"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子煙。"
子煙是劉家老爺唯一的兒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