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女兒命多舛 第一百五十四章 喜歡
“……我很喜歡你們啊。 ”即使事隔多年,熔巖默兒那句話依然烙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中。
土生土長的蘇僳族姑娘,表達自己的情感從來就不遮遮掩掩,欲說還羞。 或者說,她其實很單純。 沒有俗世中那些人的彎彎道道,她做事情,完全遵從本心,想說什麼就直言不諱。
禾洛其實是很羨慕默兒的,因爲她的天真單純是很難得的品質,她理應得到很好的愛護,她未來的夫君一定會很喜歡她吧?
在聽說蘇僳族的男子滿了十八歲,女子滿了十五歲後就可以嫁娶,一向活潑的花尋便也起了八卦之心,趁機拉着默兒問,她如今可有心上人了?饒是默兒一貫開朗,遇到這樣直白的問題還是微微羞紅了臉,跺跺腳就跑出去了。
默兒離開後卻是徑直去了另外一間屋子,裏頭風暖正在爲蘇瑾施針,動作和緩,語氣平穩。
“原來太耶朝的大夫就長這樣啊。 ”
默兒雙眼亮閃閃地盯着風暖——的背影,雖然他背對着她,可是她還是能感覺到,他平和的臉上一定沒有一絲笑容,可是他很鎮定,彷彿什麼疑難雜症在他眼裏都算不了什麼。
於是默兒的腦子裏開始一個一個的往外冒成語,什麼玉樹臨風、杏林妙手、正人君子……總之一切美好的詞都能用在他身上吧?
默兒雙手託腮,看着風暖的背影輕嘆了口氣。 風暖似有感覺,驀地轉過身來,她連忙逃了。
跑出好遠,回到自己房中,她才舒了口氣,一邊又開始懊惱自己剛纔爲什麼要逃呢?分明就是做賊心虛嘛。 可是自己也沒作賊啊,只是在那偷看他罷了——默兒心中狂跳。 臉又熱了起來,奇怪。 爲什麼她會覺得,他長的這麼好看?即使他身上穿的是跟族人一樣的衣服,她還是覺得他比其他人要好看許多。
默兒開始憂鬱了,不停地長吁短嘆。 她已經知道那個禾洛跟花尋其實也是女子,雖然不曉得爲什麼她們要穿男裝,可是她們長的也很好看啊,皮膚白白嫩嫩的。 頭髮烏黑秀麗——
默兒於是忍不住捋起袖子,露出小半截胳膊,一直以爲自己其實也挺白的,至少在部族裏除了初生地嬰兒,再沒有誰比她更白的了。 可是比起禾洛跟花尋,就差地遠了,跟她們一比,就襯得自己灰僕僕的。 黯淡無光。
不過自己的頭髮也是烏黑濃密的,默兒又有些自得,將自己的頭髮放下來,拿在手裏把玩。 不過好象硬邦邦的,髮絲又很粗,默兒於是又開始跟那兩個漢族女子比較。 好象自己還是比不過她們呀。
自己沒有漢人女子白淨,頭髮又沒有漢人女子的纖細柔軟,所以風暖才從來不正眼看她吧?
默兒垮下了臉,愁眉苦臉地把頭髮甩到腦後,又麻利地挽成了髮髻。 她想了想,翻箱倒櫃找出了自己逢年過節才穿地衣服,恩,穿的漂漂亮亮的,風暖就會看見自己了。
因爲前兩天穿的都是大紅的衣服,以前阿塔總說她穿紅的好看。 可是風暖似乎並不覺得。 所以挑衣服的時候,默兒就挑了件孔雀藍的。 這是她唯一一件不帶紅地衣裳。
一件孔雀藍的上衣,只有袖擺處用暗金線和枚紅的絲線繡着精緻的花紋;外面套一件背心,也只在袖口繡了繁複的花紋,只是領結處用的精巧地布搭扣;多褶長裙是天青色的,除了側擺簡單繡着一些花紋外就沒什麼了,不過沒關係,繫上自己漂亮的圍裙就很好看;最後再用寬寬的暗金線腰帶在腰間紮上幾圈,將寬寬的衣服下襬和裙子扎牢,顯出自己的小蠻腰;哦,對了,還要穿上同色的布鞋。
默兒喜滋滋地拉着裙襬轉了幾圈,在脖子上帶上銀項圈和銀鎖;在左手上套了一串銀珠串和一隻寬邊花紋銀手鐲,還有一根絞絲的銀鐲子;右手上則只帶了一隻寬邊手鐲。 手兒一晃,便發出叮叮噹噹的悅耳聲響。
猶嫌不夠,默兒猶豫了會兒,便去取上次在城裏買的胭脂水粉,放了有大半年了,不過這東西,應該不會壞吧?
面對着眼前地一攤東西,默兒有些苦惱。 這些該怎麼用來着?努力回憶着當初店主大娘跟她推薦時候說地話——恩,紅色的胭脂是擦臉上地,嘴脣上可以用手指挑上一點——不對不對,應該先在臉上擦上這個白白的粉,那樣自己就能跟禾洛和花尋一樣白了。
默兒有些手忙腳亂,她對着鏡子仔細地上妝。 白白的粉只是薄薄塗了一層,臉好象就比以前白多拉。 默兒一陣欣喜,再加把勁,多塗了層,臉就顯得更白了;然後再在臉蛋上抹上胭脂,恩,紅彤彤的纔好看,不夠紅,再加點兒;嘴脣也要紅豔豔的,才,才——店主大娘怎麼說來着?哎,反正塗的紅紅的準沒錯!
畫好妝照照鏡子,默兒覺得很滿意,於是得意地咧開嘴笑了,潔白的牙齒跟紅豔的嘴脣真是相得益彰。
“默兒,喫飯嘍!”
外面有人喚她,默兒應了聲就要奔出去,收拾東西的時候看見自己的雙手——不對啊,臉上是白了,可手還是老樣子——恩,不管了,手上也塗點白**!
將兩隻手的手背上都塗滿了水粉,默兒終於點點頭,這下好了,自己也變白了。 她急着要奔去喫飯,想到禾洛跟花尋文文靜靜的樣子,那個,好象叫淑女?對,她也要淑女一點兒。
於是當一夥人聚在火塘旁邊,等最後一個人到了就開飯的時候,熔巖默兒儀態萬千地緩緩走來……
“撲哧——”最先看清她模樣的力些景當場把茶水噴了出來;子夜在旁邊皺了皺眉,目光又轉到旁邊花尋身上;花尋目瞪口呆地看着默兒一步步走近,顫抖着伸出一根手指;禾洛啞然,望着默兒的打扮先是眼睛一亮,然後哭笑不得;蘇瑾仍是善意的笑着,然後心中瞭然地將目光轉向了旁邊的風暖;風暖依舊面無表情安然坐着,在最初一眼後便頭也不抬了。
默兒有些驚喜,他們都對她這一亮相感到十分驚豔吧,不然怎麼會這副表情?只是,那個人怎麼都不多看她一眼呢?
默兒努起嘴,旁邊老族長朝她招招手,“默兒,坐爺爺身邊。 ”
“阿塔。 ”坐下後的默兒摸摸自己的臉,“我這樣好看嗎?”
“好看,真好看!”老族長慈愛地看着她,又意味深長地順着默兒的目光看看風暖,“默兒大嘍,不中留嘍!”
……
一頓飯食不知味,即使再遲鈍,風暖也不會看不出熔巖默兒的情意了。 只是他跟她相差甚遠,默兒這樣天真單純的女孩子,只有在熔巖部落纔可以快快活活地生活吧。
於是風暖保持着沉默,並不去點破。 只是席間老族長几次意味深長地看着他,那種看準女婿的眼神真叫他坐立不安;還有蘇瑾和禾洛,這兩個人也來湊熱鬧,總是以長輩欣慰的眼光地盯着他。
喫過飯,花尋拉着默兒去她們房裏,“默兒,你的衣服真好看,教教我是怎麼做的吧。 ”
默兒一貫熱心,聽到花尋又是誇獎又說想學的,樂顛顛就跟了去,禾洛也一同回了房中。
蘇僳族的服裝,繡法紮實牢靠,與漢服繡法的柔軟細膩大不相同;在樣式上,蘇僳族的也比較寬大,不似漢服飄逸。 在禾洛看來,兩者各有風格,都很有特色,很好看。
“默兒,這妝容是你自己畫的麼?”禾洛瞥了她好幾眼,終於還是看不過去,出聲詢問。
默兒認真的點點頭,隨即咧嘴笑道,“是啊,好看嗎?這胭脂水粉還是大半年前,我跟着採買的阿圖司出了山,在潭火城裏買的。 ”
禾洛淺笑不語,嘴角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默兒看着看着就失了神。 她跟風暖好像啊,原來她也會笑,不知道他們的笑容是不是也是一樣的。
“胭脂水粉起源於太耶朝,你在潭火城買的那些,應該也是商販們從那邊販過來的。 ”禾洛捋了捋鬢髮,“我會畫很好看的妝,不如你把你那些胭脂水粉拿過來,我幫你畫一個,漂漂亮亮的出去見人,好不好?”
“恩恩。 ”默兒不疑有他,馬上就跑去取來了東西,禾洛爲默兒淨了面,洗去她臉上原來的妝容,正要動手,默兒卻又突然不想畫了。
“這天都黑了,畫了也沒人瞧見。 ”默兒咬着脣,歪頭想了一會兒,“不然洛姐姐還是明天再幫我畫吧?”
禾洛自然都由她,看着外面已然暗下來的天色,心道自己真是太着急了。
兩人相對坐了一會兒,默兒便又想去跟花尋交流做衣服的事,不過天色暗了,也看不清,只好同樣留待明天再說了。 默兒跟兩人坐着說了會兒話就要離開,臨走前看着禾洛又忍不住問,
“洛姐姐,那個,那個風暖,是你親戚嗎?”
禾洛心中好笑,面上卻是一愣,“恩?”
“我覺得,你們長的好像呀。 開始不覺得,後面越看越覺得像!”
“風暖是我弟弟。 ”禾洛平靜的說完,果然看到默兒眼睛一亮,只是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她說什麼,她只是站了一會兒,道了“晚安”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