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越,可以說是卓家新一代的啓明星,在老爺子槍桿子的英明革命教育下,長期受到軍人的薰陶,頗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味道,如今,真的有點像是天妒英才。
“嗚嗚嗚,我的兒呀,你怎麼狠得下心丟下我們這一大家子?嗚嗚嗚……”卓母紀爽此時絲毫不注意自己的貴婦形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卓母的悲傷感染了衆人,可以說聞者傷心,聽者流淚。守候在門外的猛虎特戰隊員們紛紛垂下了頭顱,以示沉默。
家屬的傷痛他們不是不懂,比起家屬,他們這些奮戰在一線的人更受煎熬,畢竟他們親眼目睹了自己戰友受傷犧牲的過程,他們的心不是不痛,他們不是不想哭,只是他們把悲傷埋藏在了心底,在心裏默默地流淚。
“都怪你,怪你,都怪你,卓臣錚,當初咱家小越進入特種部隊的時候,你怎麼不阻止,阻止了就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了。嗚嗚嗚嗚……”卓母哭着哭着便轉向卓爸爸,卓臣錚撒潑,一雙手緊握成拳,一下一下地砸在丈夫的胸膛上,絲毫不顧及這是在醫院的走廊上。
面對妻子的撒潑,卓臣錚選擇了沉默,一雙手抱住了痛哭的妻子,安撫着情緒失控的她。他不怪妻子激動之下的口不擇言,做父母的哪個不用爲自己的兒女操碎了心?兒子卓越一直是他們一家的驕傲,妻子不是軍人,不瞭解一名軍人對於自己的信念有着瘋狂的執拗,他何嘗希望這個卓家唯一的一根獨苗苗衝鋒陷陣在戰場的最前線?說句自私一點的話,中國有成千上萬的軍人,若要論起衝鋒陷陣,多他們家的小越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可是,卓越是他們卓家的男人,血液裏流淌着的是成爲一名優秀軍人的激動因子,如果當初卓越進入特種部隊是他這個作爲父親的可以運用特權就可以阻止的話,他早就去做了,何必等到今天悲劇發生的時候?如果他來硬的話,恐怕父子之間早已產生了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了。
“好了,哭哭哭。就知道哭,現在哭頂什麼用?醫生不是隻發出我孫子的病危通知書,現在還在搶救嗎?又不是宣佈斷氣了,也不嫌在這哭着丟人。再說,卓家的男人裏面就從來沒有出現過孬種。”看不過去的老爺子卓書南不得不喝止兒媳的無理取鬧。他的孫子還沒死呢?本來心情就夠糟糕的,邊上還有一個人在哪裏哭哭啼啼的無理取鬧,再好脾氣的上帝,也會被氣瘋的。
“爸爸,我……我這不是擔心咱家的小越嗎,一時傷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卓媽媽吸了吸又要滑下臉頰的眼淚,猛一被自家公公一陣喝斥,頓時更覺得自己委屈,向她容易嗎?養的好好的一個兒子,從小就被公公灌輸:好男兒就應該去當兵的理念,好啦,長大了果然奔向了軍營的懷抱裏。你說吧,他折騰到這裏也就罷了,偏偏還跑去當特種兵,這麼危險的職業,他們做家人的時時刻刻都要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就怕他弄出個好歹來。好了,現在連小命都快保不住了,她這個做媽的,連傷心、哭泣,外加抱怨一下也不行嗎?
“行了,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你給我坐在那邊的凳子上等着去。”老爺子果斷地命令。他不是嫌棄自家的兒媳,這個兒媳呀,什麼都好,對待自己就更沒話說了,好得跟親爹似的,只是唯一讓自己不滿意的地方就是,所有的女人都有的通病,一遇到大事情慌慌張張的哭起來,從眼眶往下掉的金豆子擦都擦不完。現在的氣氛都已經夠緊張的了,她還在邊上哭鬧,使得大家本來就沉重的心情更加沉悶了。
在卓越躺在手術室裏與死神搏鬥的時候,在城市的另一方,夜色正濃,正是人們睡眠正酣的時候,臥室裏的女子睡得極不安穩,秀氣的眉頭高高地蹙起。夢裏,一名男子在槍林彈雨中快速地奔跑着,手裏的槍快速準確地掃射,就在男子集中精力射殺一名外籍金髮男子的時候,卻不幸沒能躲過射向他身體的子彈,就一瞬間,奔跑在戰場上的英雄倒下了,而他的戰友們都自顧不暇疲於應戰浴血在最前線,大家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鮮活的身體倒下了,紅彤彤的血液從胸腔裏汩汩地往外流,浸溼了那英氣的迷彩,染紅了身下乾巴巴的泥土。鏡頭越拉越近,那個人的臉龐越來越清晰,突然,卓越那英俊的臉就那樣定格在了眼前。
呼啦一下,安然從牀上蹦了起來,汗水浸溼了臉龐周邊的髮絲,一張飽滿的臉蛋此時毫無血色,滿目都是驚恐的神色。夢中中彈受傷的正是自己心心念唸的男友,夢中的情景是那樣的真實,真實到她都能感受到子彈的入膚之痛。
爲了證實夢中的情景只是自己的一個噩耗與現實無關,更爲了自己能圖個安心,安然拿起牀頭上的電話撥起了號碼,可是她註定要失望了,電話那頭響起了中國移動公司服務小姐甜美的語音提示,手機關機了。還是不死心地再撥出另一組號碼,電話那頭很快就接通了,“喂,你好!請問卓越中校在基地裏面嗎?”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夾雜着一絲顫音。基地那頭的通訊員回了一句:“請稍等,我幫你查一下。”就沒了聲音。在等待的時間裏,她覺得分外的漫長,她的心臟幾乎都要迫不及待地蹦出來了,心裏面不斷的祈禱着:一切都是夢,一切都是夢。頗有幾分自欺欺人的感覺在裏面。
“對不起,卓隊長出任務了,至今還未回來,你有什麼事需要我幫你轉告的嗎?”隔了一會兒,通訊員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可是他的聲音對安然來說並不是天籟,而是一把重錘,重重的敲在了她的心房。安然失落的回了一句:“哦,還沒回來,不用了。”就這樣無力的掛斷了電話,甚至連“再見”這樣的禮貌用語也沒和對方說一句。
也許是對於她這樣的情況見得多了,通訊員也將怪不怪地搖了搖頭,心想:又是一個相思成災的家屬打電話來找自家的男人了。要他說呀,他們部隊裏頭的兵個個都是真爺們,那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只可惜苦了遠在千裏之外的家屬。有的一年到頭都和親人見不着面,就連打個電話來找人也撲了個空,十次有七八次都是這樣的情況。
即使這樣,還是有不少的士兵參加特種部隊的選拔,前赴後繼地往他們所在部隊裏鑽。爲什麼?因爲特種部隊的福利好唄,能學到真本事唄。這麼好的事情誰不想來?但隨之而來的還要承擔不少的風險,這就是一項高危的職業。唉,他這個通訊員不知道熬到什麼時候纔是個盡頭?什麼時候也能隨着戰友們出去真槍實彈的幹上一回,他就滿足了。
就算成了事,讓他再這繼續幹通訊也好過呆在普通部隊的通訊員吧,別說他這輩子沒有出息,就這麼不思進取,要知道現實有多麼的殘酷,現在的行業競爭那麼激烈,就算是部隊也一樣,優勝劣汰,就算是部隊養豬的地方也是有不少的人願意幹的。
卓家的三位家長絕對想不到的是,在卓越被醫生推出手術室宣佈手術成功,他們滿懷期待兒子(孫子)醒來的時候,迎接他們的又是沉重的一擊,猶如當頭棒喝,砸得他們腦袋暈乎乎的。
“你們是誰?”卓越眼神銳利,雙眼警惕地盯着自己牀前的三人,一個七旬老翁,一對很有夫妻相的中年男女。
“小越,我是你媽媽呀?他是你爸爸,還有那是你爺爺呀,你怎麼這樣看着我們?”卓媽媽扯過一邊的卓爸爸,再伸手指向卓老爺子,雙眼受傷地盯着卓越解釋,她的兒子這是怎麼了,連媽媽也不認識了?一雙眼眸猶如巨獸般緊緊地盯着他們幾人,充滿戒備。
看着雙眼露出陌生情感的孫子,老爺子不淡定了,中氣十足地吼道:“臭小子,你再給老子裝瘋賣傻看看,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老子就改叫你做爺爺。”老爺子生氣了,這小子越來越有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居然給他們裝失憶,不給他點顏色瞧瞧,還真的以爲他爺爺老得管不動他了?哼,他還是寶刀未老呢!
“我不認識你們。”卓越淡淡地開口,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就這麼張口輕輕鬆鬆的一句話如平地一聲雷般地炸在了三人的心裏,把三人雷得裏嫩外焦,個個目瞪口呆,震撼啊,太震撼了。
過了一會兒反應過來的卓媽媽小心翼翼地靠近,伸出一雙手想要抓卓越的手試探一下,不料,還沒抓到就被他機靈地躲了過去,卓媽媽只得訕訕的收回自己的手。頓時,失望之情盈滿一雙慈祥的雙眸,說不傷心、難過,那是假的,她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如今如此的排斥她的親近,她能好受嗎?
目睹這一切細微過程的老爺子,心裏不斷地往下沉,剛開始還以爲寶貝孫子跟他們開的無傷大雅的玩笑,如今,事情似乎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了。
還是在一旁旁觀的卓爸爸比較理智一些,眼看着這詭異的一切,只能說明一種情況,那就是他的兒子失憶了。現在他們也不方便做些什麼,一雙大手拍了拍妻子這幾天瘦弱得厲害的肩膀安慰着:“彆着急,咱們先看看醫生怎麼說。”只能聯繫主治醫生來瞧瞧了。
“嗯。”卓媽媽無奈地答應,她還能怎麼樣,焦急上火解決不了問題,他們又不是醫生,能對病人看出個一二三來。
主治醫生很快就來到了病房,身後還跟着幾位身穿白大褂的醫師,看這陣仗應該是一同會診來了。“聽說你不認識他們了?”主治醫生指指卓媽媽他們三人盯着卓越的眼睛開口詢問。
“嗯,不認識。”卓越一臉茫然地回答。
“他們分別是你的爺爺,父親和母親。”主治醫生好心的提示。“你真的確定不認識他們?”再次確認病人的回答。(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