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是中國古代管理皇室宗族的譜牒、爵祿、賞罰、祭祀等項事務的機構。清代宗人府沿襲明制,設於順治九年(1652)。長官改稱宗令,由親王或郡王內選充。宗令以下設左右宗正、左右宗人、府丞、堂主事等官職。宗人府所屬有經歷司、左司、右司、銀庫、黃檔房、空房、左右翼宗學、八旗覺羅學等部門,分別職掌收發文件、管理宗室內部諸事、登記黃冊、紅冊、圈禁罪犯及教育宗室子弟。
現任宗人府府尹是葛寶華,一個漢人。宗令在幾年前一直是大阿哥所管,但自從他被囚後,康熙就一直沒有指令哪個去擔任宗令,一直由葛寶華來代理府務。宗人府衙很大,告近皇宮方便承接各樣的旨意,府衙修得很是富麗堂皇,但卻並不包括宗人府的大牢以及專門幽禁皇室的各串院門。院門外看得很不錯,但院落裏面就差勁多了。當然其間也有很多級別的待遇,大牢裏的待遇不錯,有牀在凳,別院裏也有很不錯的象家裏一樣舒坦的地方。但可惜的是胤祥呆的地方不怎麼樣?
破門破窗,屋裏面連個牀或炕都沒有,只有一堆乾草,一些亂七八糟的破舊木頭。唯一整狀的便是一隻已經燒得快沒紅的炭盆。這樣冷的天氣裏,他身上卻只蓋着一席破棉被。頭髮不知多久沒梳了,亂糟糟的都快滾了氈,那身棉衣算起來已經陪了他兩個月了,卻依然不曾換洗過。這樣的他,樂殊從來不曾見到過。
不想驚動他,所以府尹帶着侍衛們跟着樂殊進來時是悄聲悄息的。這地方原本是不允許任何人來探望的,但是當樂殊坐轎來到這裏後,葛寶華卻是連個屁都不敢多放。
樂福晉雖然回來只有三天,但做的事卻是相當不少。頭一個倒黴的便是乾清宮那個不長眼的侍衛,居然敢攔她,第二天就是讓扔到外城當護軍去了,沒把他踢出紫禁城算他便宜,但就這樣直接從御前侍衛變成城門護軍也實在是夠丟臉的了。第二個倒黴的便是側福晉嫣紅,都不用她親自動手的,她家一大串親戚但凡是惹了事全部扔進了大牢。聽說側福晉在她面前磕頭磕得腦袋都冒血了,這位樂福晉卻是理也不理。
這種當口上哪個敢惹她,再說皇上早年就賜給她的金牌上寫得很清楚:御賜通行。到哪兒都隨她便。所以自打這位主子進了宗人府後,都不消她多說一句話,有眼色的就是帶她來到了關十三爺的小院裏。
也許屋裏的情況實在是太糟了!樂福晉的臉色是極爲不好看。原本在院子裏照顧起居的這三個侍衛瞧見情形不對,撲通通的就是全跪了下來。爲首的一個趕緊是給解釋:“福晉吉祥,這可不是咱們的主意。十三爺恩高義重,咱們是絕不會這麼沒良心的。是、是皇上吩咐把他老人家關在這串最差的院子裏來的。奴才們是”不敢說依旨行事,依旨固然沒錯,但不顧她的面子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樂殊進來時本是悄悄的,不想驚動他,但讓這幾個一呼喲,哪有聽不見的道理?更何況這屋子的門窗走風漏氣的,想聽不見都難。看看門鎖,有人趕緊是給打開了,然後瞧她坐到原地不動,就是呼啦啦的全退出了院中。
輕步進了屋內,胤祥仍然是剛纔那個姿勢,背對着門口倦縮在棉被裏睡大覺。乾枯的雜草上亂七八糟的,一邊屋角還立着馬桶一隻,屋子裏的味道實在是糟糕極了。但樂殊卻一點也不怕髒的解掉自己的披風,和他一起躺在了枯草之上,將這雪狐毛的厚暖披風是蓋在了兩個人的身上。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緊靠在胤祥的背後,靜靜的躺着。
這個死丫頭還是這麼會抓自己的痛腳!
其實在她剛纔入門前院子外頭的對話時,自己就已經聽到了。她來了,她終於還是來看自己了。心情又是激動又是酸楚的,可是當她在門外無言的懲罰那三個護衛時,心裏卻又是一陣的懊惱,來不及培養起對她討厭的情緒時,這個臭丫頭居然睡到了這麼骯髒的地方。她真是會抓自己的痛腳,明知道自己是斷捨不得她睡在這裏的,這樣做比說一萬句解釋的話都來得有效,先開始忍了大半天,希望這酸臭噁心的味道都把她燻跑。這樣的地方任何一個女人都受不了的,更何況是已經習慣養尊處優的她。卻沒料到,這個丫頭卻是能忍得很,一直忍到自己都火山爆發時,她仍然是悄意意的躺在那邊枕着一塊破木頭睡大覺。
三年不見,她卻絲毫求見老態,事實上她今天的模樣與八年前她剛入皇宮時居然一模一樣,絲毫的不見老也不見任何的改變。仍然是那樣的漂亮細緻,胤祥最愛貪看她睡覺時的表情,過於?白的臉頰只有在睡覺時纔會泛出那絲絲的粉意來,瀲灩的紅脣水滴滴得勾人犯罪。
坐身直起來後端看着熟睡的她,幾次情不自禁的想過去吻去她的紅脣,摟住那日思夜想的嬌軀,不然只是摸摸她的臉頰也是好的。但是,自己不能。胤祥很清楚自己在她跟前沒有太多的自制力,自己總是情不自禁的會跟着她的情緒翻舞。平常的任何小事順着她都沒有關心,但這件事上自己絕不退讓。尤其在她居然拿那種事來欺騙自己後,絕不能原諒她!
恨意永遠抵不過時間,就算胤祥恨其了樂殊的欺騙,卻抵不過心中對她的愛意和呵疼。尤其在她居然一睡就睡了兩個時辰,天色近暮時仍然不見她醒來後,就實在是忍不住了。抽掉她身上的雪狐披風,想凍醒這個小傢伙,卻意外的發現了她衣角上彆着的一隻滿是字跡的錦帕,心裏就是一陣的哆嗦。
她發現了!
她到底還是發現了。只是,這個丫頭到底在想些什麼?爲什麼會在看了那樣的內容後,仍然可以若無其事的來到這裏,睡在自己身邊呢?
滿腦子的事情想不明白,一腔恨意加之愛憐天人交戰,無所勝出時,屋外卻是傳來了回話聲:“十三爺,福晉,小的來給添炭了。”
樂殊是仍然躺在那邊睡覺不說話,胤祥無奈的只好是讓人進來。門一開,呼啦啦的進來了兩個丫頭,六個侍衛。六個侍衛端進來了三個大炭盆,還換走了舊馬桶,換來了一隻瓷制帶蓋的新馬桶。兩個丫頭胤祥認識是淑媛和翠縷。一人帶了一大包的東西來,她們一進屋來後,樂殊便是醒了站到了一側,這兩個丫頭弄來了掃帚工具,一會兒就是把屋子裏和枯草和爛木頭全扔了出去,打掃得乾乾淨淨後,在地上鋪了兩塊黑熊皮的皮褥,一對漂亮的紅枕,當然還有一隻厚實實的錦被。服侍完畢,還放下了兩隻食盒,然後嘩啦啦的在點起燈後就都是退走了。最讓人理解不了的是,退走之前居然派人落了鎖。不只這個屋的鎖,連院門的鎖也全落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很沒好氣的問話,樂殊卻是根本不回答。坐在熊皮毯上後,打開了兩個食盒,熱呼呼的飯菜很是勾人的饞意,而一大壺二十年陳釀的女兒紅則是完全挑戰胤祥的意志力。
想用美食就來勾引我?沒門。美食固然是不可以啦,但是美酒呢?樂殊很清楚胤祥的酒癮到底有多大,而今天自己帶來的這種則完完全全是他的最愛。他是絕不可能一天無酒的,可這回卻有兩個月沒沾到酒腥,就不信他能堅持住。
挑釁的目光毫不避晦的讓胤祥看到,氣得他咬着牙想上來咬人,卻又牙到嘴邊緊緊地咬住了。強勁的意志力敵不過某個妖精的挑逗,她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妖術,居然把酒放到一隻小碗裏,伸出丁香小舌來一邊舔一邊淺嘗。既可愛又狐媚,最受不了的是那碗口飄出來的酒香,簡直是要人命!
頭一個,胤祥有想破門而出,遠遠逃開這個妖女的願望。但眼神剛瞟到門口卻猛然發現自己上當了。如果自己真的一腳躥開這個根本關不住自己的破門後,豈不是中了這小丫頭和皇阿瑪的詭計。不行,自己絕對不出去!但不出去歸不出去,酒菜還是照樣要享用的。想開之後,便是坐了過來,大口喫肉大口喝酒了,就是不理樂殊,不和她說一句話。
以爲自己回來喫東西會氣着她,卻不曾想這個妖女根本不生氣,笑呵呵的全讓他喫,自己卻是一口沒沾。看着光禿禿的碟碗後,胤祥才突然發現居然沒她的份!今天這晚膳的飯量剛夠自己,卻根本沒準備她的份,爲什麼?又想演苦肉計嗎?象上次裝流產一樣,騙自己的同情?
一想起那事來,胤祥就是恨得牙癢癢。看到她流產,自己當時有多麼的心痛,可沒成想這卻完完全全的是個騙局。虧得自己一時心中不忍,想問那個產婆流掉的嬰胎埋在了哪裏,卻意外的發現了李太醫和她的串供。樂殊根本沒有懷孕,當然更不會有流產一事。那些所謂的鮮血是事先準備好的血袋,自己在那種情況下絕不會翻她的身的,而事前事後的人卻都是她安排好的內應,成功的騙掉了所有關愛她的男人,包括自己。
這招她耍得實在是太狠了!
而後來的則更狠,她居然和皇阿瑪一起大玩仙人跳,一走便是三年,憑自己翻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卻是根本找不到她。三年了,她走了忍心不回來,還帶走了自己唯一的女兒旋舞,這麼狠心的婆娘以爲今天和自己共度幾夜的患難便可以償還一切了嗎?不能,絕對不能。自己是不會原諒她的,絕對不原諒。
當晚胤祥和樂殊一起睡在了那兩塊幾乎一模一樣的黑熊皮毯之上。一塊自然是早些時候胤祥翻出皮貨來讓淑媛丫頭做的,另外一塊則是嫣紅仿了那塊做的,用來挑撥兩個人的關係。如今兩塊並在一處,抵了一塊好大好大的皮炕。厚厚的好大的棉被蓋住了兩個人,卻不是抱在一起的兩個人,而是一左一右的兩個。樂殊也沒去緊貼他勾引他,只是很平順的睡在自己的位置上,任憑着自己身上今天特別浸泡過的花香陣陣的散發過去勾引某人的神經系統。
這一夜,樂殊誠然因爲條件太差沒有睡好,但胤祥也因爲某人的徹夜勾引而焦慮不安,脾氣是更加的暴燥。但不管他怎樣暴燥,怎樣不理人,樂殊就是不急也不惱,但也堅持着不喫任何一口飯,不喝任何一滴水。這種情況可不是好玩的,尤其在堅持了兩天一夜後,樂殊完全沒了力氣再去支撐任何的笑意,軟歪歪的躺在榻上,任憑胤祥快瞪死她,也就是不走。再行支撐了一個晚上,等到第二天清晨時,兩天未進水米的胃是開始造反,疼得樂殊滿腦門子冒冷汗,卻是堅決把自己埋在被窩裏不讓胤祥看到。
可胤祥不是傻子,兩天兩夜不進水米會有怎樣的反應?他很是清楚,在看她老半天還沒從被窩裏出個聲後,就覺得不對了。掀開被子一看,這傢伙居然已經疼得臉色慘白無有人色,卻依然咬着下脣不出任何的聲音。那麼嬌美的脣瓣被她咬得鮮血淋淋的,胤祥看了又是氣又是恨更多的則是心疼。從她身體蜷縮的角度可以看出來,她的胃在造反了。這個死丫頭,總是惹自己心疼。
叫喚了半天來人,卻沒有半個響應,沒辦法之下,胤祥只好是抱起樂殊一腳躥開了早就破敗不堪的木門,再躥開大門,抱着樂殊衝出了宗人府。外面居然有碧蓮早準備好的馬車,再加之一路出來無人攔阻的模樣,胤祥在把樂殊放到車後,頓感自己又被這個丫頭的苦肉計給騙了。剛想下車,賭氣回去那個破院子繼續自己的幽禁生活時,卻覺得頸後是一記冷風而來,然後後頸一痛,眼前一黑便是不醒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