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近暮時,車隊來到了龍營,已經準備好一切只待主子們稍適休息後,日落月升之時便可以開始晚宴了。蒙古親王是次次都有來陪的,離的近些來的次數多些,遠的來得次數少些。只不過這回怪的是恪靖和溫恪都沒有來,在龍輦上倒是都見到了兩個人的請安摺子,原因說得很曖昧,但樂殊和老康都猜得出來,恪靖和羅布鬧彆扭了。在這方面,老康通情達理得讓樂殊歎爲觀止,見到羅布時竟然一點臉色沒擺,反而有股想笑的衝動。
因爲避暑山莊蓋得很慢,尤其在這次老康居然帶了粉多粉多的人來的情況下,大家只好再次住到了帳蓬裏。對於樂殊來講,住帳蓬已經不是什麼稀罕事,但是和胤祥住一間帳蓬還是頗感覺奇怪的。
親王們接完聖駕後,阿哥福晉,滿漢大臣們就都是找自己的帳蓬去小憩休息一下了,晚上的晚宴要鬧到很晚的,攢足了精神纔好,騎一天的馬了,大家都需要休息一下。
龍帳位於最前方的最中央,它的後側是嬪妃帳,左側是阿哥帳,右側是大臣的營帳。至於兵勇侍衛的帳蓬都散落在左後右三邊圍欄邊緣,一是護衛二是擋風。樂殊前幾次住帳蓬時都住龍帳後面的小拐角時,離得龍帳很近,介於嬪妃和阿哥帳之間。這回身份不同了,居然住到十三的帳蓬裏來了。這讓樂殊的感情上很是鬱悶,現代女子嘛總是覺得小姑獨處時最好的,現在成了這樣感覺很奇怪!
帳內早有人收拾得妥妥當當,梅芝隨行早到,已經把從府裏帶來的一應物品全準備在了帳裏。包括熱水香湯的都已經燒好了,馬背上吹了一天滿臉都是沙塵。胤祥是一進帳就直接洗漱了,可自己臉都洗完了,卻不見另一盆裏有動靜,扭頭一看就見樂殊是拖個下巴,表情很是奇怪地在瞅這帳裏的擺設。尤其是在看到榻上的那塊黑熊皮製的軟鋪後,一個勁的皺眉。
“怎麼了?你不是挺喜歡睡熊皮的嘛。”家裏那塊白熊皮是老九送的,雖然不是十二那塊,但胤祥也不願意她成天滾在那上面,所以是讓管家翻出了自己早前間獵到的四塊黑熊皮,梅芝的手藝最巧是將四塊皮縫成了一整塊牀榻軟墊,皮下還墊了厚厚的絲棉,睡在上面軟和舒服極了。自打做起後,這丫頭是天天睡在上面不想起,直到上個月天熱得不能再睡了才收了起來。“承德夜裏冷,在這裏是不能睡竹蓆的。”以爲她是嫌熱,可說了這話卻仍然是不對她的心思,這下胤祥就想不通了:“你到底看它什麼不對啊?”一臉的正經嚴肅,象是在想正經事。
是很正經的事情!
樂殊是看看這牀墊,扭頭又看看帳簾是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然後步到胤祥身前,把檀口放到了某人的耳朵邊後,認真的說道:“這沒門沒戶的連個簾子都沒了,萬一什麼時候突然進來人,可怎麼辦?”
先開始胤祥沒反應過來什麼叫什麼時候進來人,後來終於反應過來後,笑得差點沒有死過去。阿哥們的帳蓬因爲帶的女眷,所以相隔的不是很近。可胤祥這陣子大笑聲音實在是太大了,相鄰的好幾座帳蓬裏的人全是聽見了。
這裏要說明一下下,這回帶的阿哥一共是二二三三四四五五八八九九十十還有十二十三十四十六十七,汗,也就是數起來一共是十二個阿哥,帳蓬四個一列共排了三列。十三的帳蓬在第三列的頭一頂,周圍住的分別是老十十二和十四。人家好好的帶了福晉們都在洗漱換裝,準備一會子光鮮體面的參加晚宴。卻不料這邊是聽見胤祥象瘋了似的一個勁的笑個不停。笑得誇張到就快死過去的那種感覺了!
琪瑛是這個納悶,扭頭問胤礻我:“他笑什麼呢?笑成這樣?”胤礻我聽得一陣頭疼:“肯定不知道樂樂又說什麼怪話了。”她總能說出一些很有道理但卻可以把人笑死的話來。
笑歸笑,你說你笑一會子就行了吧,可這個胤祥不知道抽上哪門子的瘋了,一晚上都在那邊笑個不停,笑得眼淚都流了好幾回,尤其在看到樂殊快氣瘋了的模樣後,越是笑得好幾次差點沒有鑽到桌子底下去了。喝酒喝得岔了氣,喫東西喫得咽岔道,總之是形象全毀了。弄得一晚上大家都在瞧這兩個到底在笑什麼?老康尤其是好奇,樂丫頭到底說什麼了把胤祥逗得連體面都護不住了?
晚宴的時間很長,胤祥笑到最後都笑不動了,而老康也終於是忍不住把樂殊傳到身邊來問她胤祥爲什麼笑成那樣?一開始的時候樂殊扭捏着不想說,畢竟這種事情只有夫妻之間才能說的,怪害臊的。可架不住老康是好奇死了,一副打破沙鍋問到底、不說不讓走的模樣讓樂殊實在沒招,只能是原搬原話的講了一遍。只是講完之後,就以光速是溜回了自己的位子上了。
如十三一樣,老康開始半天也沒反應過來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當後來終於想明白後,老康和他兒子一樣笑得是差點沒死過去,又拍桌子又流淚的同樣沒了形象。這樣的情況弄得其他人都快好奇死了,什麼樣的笑話這麼可笑啊?胤?坐在樂殊後側的桌子上,湊過身子來就是問,結果把個樂殊急得跺腳離席了。只是她越是這樣,胤祥和老康就笑得越發沒得制了。自然引得旁人是越發好奇了,所以宴罷之後,一堆阿哥由不正經的老三是帶着就是殺往了十三的帳蓬,準備問樂殊個好歹,到底什麼事這麼可樂。
帳裏好象點着燈,從帳簾起起伏伏的縫隙時透出幾道微光出來。隔着老遠,大家就不約而同的皆放緩了腳步,極極輕輕的走向十三的帳蓬。因爲帳簾是放下來的,所以大家是看不到樂殊在幹什麼,只是從一陣陣的輕哼和翻書聲中可以推斷出來,這小丫頭在哼着小曲翻書看。小日子過得蠻?意的嘛!
躡手躡腳的大家終於是行到了帳邊,只是接下來要如何呢?直接殺進去還是嚇她一下?二十多對眼睛對視一圈後,決定還是來一個突然襲擊,直接衝進去嚇她好了。兩者兼足效果纔是更好。只是這樣,不知道十三有沒有意見?
大夥的眼神直刷刷的瞧向十三,胤祥知道他們的意思,只要舉手投降,表示自己對此無有任何意見,隨便他們嚇鬧。反正以自己的經驗來看,甭說樂殊沒那麼容易嚇,就算嚇到了她也會想辦法把面子爭取回來的。纔不用擔心這隻小狐狸咧!
準備好所有的程序後,行動就正式開始了。
胤祉最是喜歡逗樂殊,殺在頭一個。呼的一聲就是挑開了帳簾,準備衝進去給樂殊一個好看。所有的人都預見了樂殊會有的反應:這個丫頭肯定是歪躺在睡榻上,靠着被枕們看書,不然就是趴在睡榻上在燈下看書。從剛纔傳出來的幾聲清脆來推理,這丫頭手裏肯定還拿着一隻水梨。剛纔大家的動作極輕,肯定她沒聽見,這麼突然衝進去十幾二十個人進去,肯定會把這丫頭嚇得從榻上跳起來,然後喫水梨喫得岔了道,猛咳不止,小臉又氣又急的紅通通的直在地上跳腳
想的太全面太有自信了。所以當胤祉挑簾時,任何其它的心理建設都沒有,所以當一張鬼臉直接出現在帳後時,嚇得當場就暈倒了。那張臉實在是太恐怖了!慘白慘白的一張死人臉上長得一對邪吊吊的掃帚眉,黑黑的眉毛直直的長到了頰側,一雙大眼珠裏竟然長着一對紅色的眼珠子,嘴脣黑紫不說還吐着長長的鮮紅色的舌頭拖拉在長長的白袍上太可怕了!
不只胤祉,事實上那張鬼臉還嚇倒了一堆的人,胤祉衝在最前面,他後面是老五老九老十和十四。突如其來的怪相是嚇暈了老三的同時,也把哥幾個嚇得全部站立不穩讓倒過來的老三集體壓得倒倒。跟在後面的福晉們也是讓嚇得不輕,十六直接是嚇得叫了起來,只不過這邊人們還沒有想好咋回事該怎麼辦時,那個鬼卻是突然不見了!事實上,那個鬼是直接掉到地上去了,然後某樂是喜衝衝的殺了出來,準備看胤祥的糗樣,卻不料,竟然是瞧見了這麼一堆。暈!
“你個臭丫頭!你個臭丫頭!”
知道是她在搗鬼後,大家都是鬆了一大口氣,趕緊是把胤祉抬進帳裏是又掐人中,又揉胸口的。容悅是扭着樂殊的耳朵一個勁的罵她臭丫頭,不是生氣的那種罵,事實上她也好別的人也好表情都是哭笑不得的。進帳來後才瞧清楚,原來那所謂的鬼是一張畫好的面具,鬼身是一件白袍。做工很是粗糙,一看就知道是某樂匆匆做出來的,面具頂上繫着一隻長繩,穿在帳簾上的鐵環裏,才造成了某樂躺在睡榻上看書喫水梨的假相。也因此,以絕對粗糙的手工是嚇壞了一大批人。
容悅的手勁不小,扭得樂殊是這個耳朵酸酸,委屈道:“人家又不是要嚇三哥的,誰讓你們一堆人悄息息的堆在帳外的。”自己闖進來的,怎麼能怪到自己頭上嘛。
“你還有理了是不是?你看把人給嚇的,嚇死一個怎麼辦?”容悅是一臉兇惡的罵樂殊,可話聲裏卻滿是笑意。因爲,胤祉終於是慢慢的甦醒過來了。
沒有鬼臉,沒有十殿閻羅,有的全是熟悉的兄弟妯娌的面孔。胤祉總算是放下心來了,拍拍自己的胸口。容悅是倒了熱茶給他順氣,一邊還是仔細的給胤祉講這個樂丫頭如何的刁鑽,使了這法子來嚇人。
回過神來的胤祉氣倒是一點都沒氣,怕自然也是不再怕了,只不過他接下來說的一句話卻是正經的把滿帳蓬的人笑了個半死:“十三弟,不容易啊!”
按常例,到承德的第二天是狩獵,但現在正值七月初,是動物們求偶生育的好時節,老康不忍殺生便是改了運動項目,讓阿哥們逮一對活物回來。聽好了厚,是一對。必須是一隻公的一隻母的,誰最先帶回來誰帶的活物份量最重,誰就是勝者。
這個遊戲考的不僅僅是個人馬上功夫,更是圍獵知識的全面考驗,要知道逮一個不難,逮到一對確是大不易的事情了,阿哥們都有興趣,帶齊裝備後就是衝入樹林中去了。蒙古親王和滿漢大臣們在龍帳前面的綠毯上陪駕行樂。福晉後妃們不便露面便在混在龍帳後面的空地上玩自己的。老康這回出來帶的嬪妃不多,事實上他只帶了兩個貴人兩個常在罷了。只是其中一個,竟然是沁貴人!
女人們呆在一起,自然是說些家常裏短的話了,樂殊向來與後妃們離得甚遠,對於妃位之下的老康女人更是接觸得極少,所以不象其它福晉們和四個後妃有說有笑的。只不過對於這位沁貴人,樂殊還是很有興趣的。事實上,從那次撞到她和太子從密林裏出來後,樂殊對她就特別的關注。只不過接下來的事情太多太忙,自己顧不得理她罷了。這次再見,又是在這樣一個特別的時間和環境下,不由自主的便是多看了她好幾眼。
沁貴人和另外一位徐貴人最近比較得聖寵,福晉們說起話來自然都圍着她們兩個,人多嘴雜的,她也是沒有顧得上這位樂福晉的注目禮。只不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沁貴人沒有發現樂殊在瞧她,同理樂殊也沒有發現,另外一個人居然也若有若無的一直用側眼遊走在她和沁貴人之間,神色頗是鬱郁。
是夜,某帳中。
“你說樂樂一直在瞧沁貴人?”
“不錯,一直在瞧,而且是很研究類的在瞧。”
“她的目光如何?”
“探究、不屑,也許還有一點同情。”
沉默半晌後道:
“看來十三和她都是知情人了,就不知皇阿瑪,是不是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