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用晚膳的時候,我房裏竟來了秦蘭若。她是溫婉賢惠的,對我向來客客氣氣,沒有親密也不生疏。在我這坐了半會,東一句西一句,半天才言歸正傳,“聽說爺下午來了這?”
“來了。”我把尹兒抱在膝上,擦着他喫的滿臉的糕點渣,“又走了。”
秦蘭若點點頭,“從你這出去後,就又關在書房裏不吱聲呢。”
“可又是我的錯了?”我一臉笑意詢問着,“我這兒還是真多的不是呢。”
秦蘭若忙搖搖頭,“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如今爺在朝上受皇上的白臉,府裏王妃的第一個孩子又糊里糊塗沒了,爺心裏自然不順暢。”
“姐姐倒是要說什麼?”我依舊一臉微笑。
秦蘭若這才嘆了口氣,“爺既然不順暢,好不容易來了妹妹這,妹妹也應該順着心意,讓爺舒坦些。”
我點點頭,“勞姐姐囑咐了,只是爺暫時也輪不到我哄了。”
“這麼說是吵了。”秦蘭若嘆了口氣。
“嗯,因爲我沒有去給王妃行禮。”
秦蘭若小心翼翼看着我的臉色,“妹妹,有些話我不得不說。王妃孩子沒了,話說誰都怨不上,連她自己個兒也不知道有了身子就糊里糊塗沒了,就像我當初一樣。”
你是糊里糊塗沒了那個孩子,因爲那孩子,我也一併失去了執兒。
“王爺也不知道嗎?”我隨口問了,卻不想聽回答。
“王爺之前什麼時候在意過正院的事。有事沒事都是跑你這跨院,我們幾個看着也歆羨呢,平日裏就是看執兒次數也少了。”
我撇撇嘴,不再爭辯什麼,秦蘭若才繼續說着,“王妃在幾個嫂子那說了一些妹妹的不好,說妹妹不懂禮數,進府了那麼久,也不知道露個臉,行個禮。這些話被嫂嫂們傳來傳去,自然要到了宮裏,許是爺在宮裏聽到了,或是被皇上娘娘詢問了,所以纔來問問妹妹。爺是不想讓妹妹糊里糊塗背了這不懂禮數的碎言,妹妹莫要誤會了。”
聽了秦蘭若的話,我只是疲憊的笑笑。等到送走秦蘭若,便招呼着思良帶上四嫂前不久送來的一些補品,往正屋走。正屋門口,有幾個丫頭守在那,見了我,趾高氣揚的努了嘴,回身向屋裏稟告着。
等到裏面有了動靜,門外的丫頭才讓我進去,我帶着思良進去,在外間站着。只看內室的人向我一點頭,“王妃說了,讓姑娘進來說話。”
我走進去,亮堂的內室,竟同我從前的佈局一點也不一樣了。姚舒幻正倚在牀邊,陸離坐在一旁給她一口口喂着粥。我在心底笑笑,不是說在書房窩着嗎?但還是裝出一臉謙卑,在姚氏面前大大方方的行禮,“妹妹這些日子身子不爽,怕過了病給姐姐,所以沒有來見姐姐,倒是妹妹的不是了。”
姚氏並沒有讓我起來,似乎對粥很感興趣,笑盈盈的品嚐着,還不時跟陸離說笑幾句,完全沒有管我還站一旁。
過了半晌,陸離終於回過頭來,代姚氏說了一句,“這是自己府裏,不用像宮裏那麼盡禮節。你起來吧。”
我便不再說什麼起身,姚氏推開陸離送上去的粥,沒有任何表情看着我說,“我記得皇上可沒給什麼名分給你,你現在也不過是個丫頭,剛纔那一聲聲姐姐都是叫給誰聽呢?”
她話音剛落,我便感覺到陸離的眉頭蹙了起來。
“你不想聽姐姐,那我今後喚你妹妹不是更好?”我一笑,帶着四分冷意。
陸離微微咳了咳,並沒有看我,衝着姚氏溫和的一笑,“如今箏兒也來行過禮了,就遣她早些回去吧。”
姚氏這才忍了火,隨口說了句客套話,讓我回去了。
我邁出屋子,看着一旁皺眉的思良,笑着打趣她,“這是怎麼了?”
思良衝着屋子狠狠一瞪眼,“仗勢欺人,想當初姑姑在皇上跟前,誰敢這麼對姑姑指指點點。”
“得了得了,落地的鳳凰不如雞,再者她也沒怎麼刁難我,從前在宮裏,拜她所賜連淨器都洗過呢,這點算不上什麼。”
回到跨院我越發的堵心,只覺得這原本安安靜靜的跨院怕從此也不安生了。
不出兩天正巧趕上定妃娘娘受病,我便請了去照顧她,雖然皇上的旨意不願再見我,可是這麼多日子對我的氣,料他也沒存多少,什麼也沒說也準了我侍候定妃。允了旨意後,我正收拾着入宮的包袱,只覺身後一個黑影落了下來,我裝作沒看見,那黑影也不動。
我知道他心裏要說什麼,我沒告訴他自己要進宮的事,白天他在定妃那得了消息,這會兒是想來問問我。我正想着要不要回頭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就聽來人明顯帶着喜氣,“爺,剛剛太醫來過了,給秦主子摸出了喜脈,說有兩個多月了。”
我心底笑笑,還是不轉身的好,因爲一會兒那黑影肯定就不見了。
正想着,身後傳來艱難的一聲,“你……”
我後背僵立着,等着聽他後面的話,可終究什麼都沒說,那黑影轉身要離開。
“站住。”我忙轉過身,幾步迎了上去,看着他的一臉漠然,心底狠狠抽了一下,我這是怎麼了,心裏難道還有什麼期待嗎?醒醒吧,自己不是容昭質了,什麼狗屁寧王妃,嫡室都不是我了,我還要什麼呢,又有什麼呢?那個人已經死了,那顆心也早就死了……
陸離看着我,蹙了眉。就這樣呆立了許久,我微微展開笑顏,衝他恭敬的行了一個禮,“恭喜爺了,咱府裏又能添丁了。”
聽到我這麼說,陸離猛然一顫,怔怔的說不出話,終是尷尬的一笑,轉身離開。
到秦蘭若那祝賀,我已經困得不行了,但心裏想着我這奴婢是越做越順手了,這邊小心翼翼的跟秦蘭若說着客套話,那邊還要掩着睏意。好不容易秦蘭若終於鬆口讓我回去休息,這才邁開了步子朝着門外走,卻看見那個躲在黑暗裏的身影。我笑了笑,行了個禮,與他擦肩而過。
身後的屋裏傳來秦蘭若的聲音,“爺,蘭若可是在夢裏?!”
那溫潤的聲音輕輕一笑,“早就跟你說了,不能那麼灰心,你看老天對你我還是好的。該回來的,終歸是要回來。”
“爺,蘭若真的以爲這一輩子不能擁有自己的孩子。現在想來,真是天賜的恩賞,能爲爺誕下一個孩子,是蘭若長久的幻想啊。”
只聽陸離微微一嘆,“你看你,又說傻話了,如今你的身子復原了,本該就是了。哪裏是夢,分明就是現實!”
我匆忙挪着步子逃離,當年就是他一句秦蘭若恐怕一生不孕,我失去了剛剛生下的女兒,如今該來的終是來了,我的女兒呢?我的執兒……我終究領不回來嗎?我什麼都不要,只要我的女兒能對我喊一聲娘,而非怯怯的一聲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