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若當然知道蘇文茠不是真想離婚,只是氣昏了頭而已,對夏夏擺了擺手,夏夏也知道蘇文茠正在氣頭上不能硬頂,順勢也就坐了回去。
蘇文若這才說:“蘇文茠你給我閉嘴,真不是個男人,說這種話你還有良心嗎?夏夏炒股賺錢的時候,你不也幫忙花着享受嗎?賺了你開心,賠了你離婚?好事都讓你佔完了?馬上給我向夏夏道歉,你再敢提半個離婚,以後見到我不要打招呼。”
這話明着是說給蘇文茠聽,其實是想說給老爹聽,總不能把所有的錯都怪到夏夏身上,大多數傳統思想的父母,總是會偏袒自己的親兒子,兒媳好的時候是一家人,不好了就是外人,這點,只有像她這種嫁出去的人才能切身體會。
而於林的父母,她的公公婆婆,大概是爲數不多的開明父母,這也可能跟她沒有和老人一個屋檐下共同生活有關。
蘇文茠拉不下面子跟夏夏道歉,大概是當着她和老爹也不好意思說出口,只對夏夏說:“你去睡覺吧,看得煩!”
夏夏一聲不吭的自己進了房間,關上了房門。
沒有什麼話是老爹聽不懂的,只看他願不願意聽懂而已,老爹喘了口粗氣,早已收起了老淚:“是我這老頭子沒用,全家經濟壓力落到你弟身上,你弟也是我沒教育好,人懶沒腦子,不然何至於讓女人把握着家裏的錢。”
蘇文若很無奈,老爹的大男人思想這輩子也難再改變,如果不是這樣,老媽子這幾十年也不會在家裏一點地位都沒有,甚至家裏有客人來,老媽子就只能像個傭人一樣端茶倒水,要是在客廳裏跟客人閒聊幾句,老爹就二話不說轟她去廚房。
“爸爸,別說這些沒用的了,你知道蘇文茠這人懶得無藥可救,就更應該知道夏夏這些年在這個家裏的貢獻,當年他倆結婚的時候,連喜宴都沒錢擺,那會兒她如花似玉的一個姑娘,要嫁什麼樣的人家沒有?夏夏嫌棄過蘇文茠和咱這窮家門了嗎?”
這話戳到了蘇文茠的心坎上,平日裏傻樂一個人,出了事說話沒個分寸,不表示他真的沒有良心,又怎麼會不知道夏夏有多賢惠,還不是因爲窮怕了,夏夏纔會想着去賭一把,賺的錢也盡數花在了這個家裏,出了事還自己頂着壓力不敢說出來。
蘇文茠又開始捂着臉抽泣,老爹轉頭看了一眼,滿臉的心疼,這大概也是做給她看的。
老爹果然進入了主題:“文若啊,能不能跟於林說說,幫你弟先保住這房子,爸爸知道這樣也是不妥的,可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要是在這個城市生活不下去,我跟你媽打算帶着你侄女回鄉下住了,他們兩口子就去租房子吧,就當從來都沒有買過房子。”
蘇文若心中清明無比,自己的老爹每說一句話,總是先拋個他想要別人怎麼做的引子,接着以退爲進,如果老爹真的打算帶小侄女回鄉下住,又叫她過來幹什麼?
但老爹牛就牛在,跟自己女兒說了這話,不管蘇文若是不是聽的透徹,到頭來,哪怕她真的沒有能力幫上忙,都會覺得自己心裏愧疚難當。
所以她心裏很糾結,何嘗不想馬上掏個五百萬出來,但前提也得她能拿得出來。
難道真的去跟於林開口要錢嗎?不說剛剛還吵了一架,於林現在會不會理會她都難說,就因爲她的病,這些年欠於林的,連她自己數都數不清。
明知這錢不是借,是讓於林送給她的孃家,五百萬不是個小數目,整個文林公司全體上下要忙活多久才能賺到這些純利潤,公司還要週轉,去年被蘇文茠兩口掏走的就有好幾百萬,現在還用情感來綁架他,如果她開了這個口,她都覺得自己不配再做他的老婆。
蘇文若愣神一直都沒有出聲,心裏難受的想要哭出來,可在自己老爹和弟弟面前,她不敢脆弱。
老爹和蘇文茠在等着她表態,誰也沒有說話,許久之後,蘇文若起身拿了自己包包說:“爸爸,我先回去了,這事兒你讓我好好想想,都先別急。”
她在門口穿鞋的工夫,老爹起身走出了幾步,顯然很焦急:“你這就走了?話還沒說上兩句呢?”
蘇文茠也愣愣的看一眼老爹,再看一眼蘇文若,似乎想說什麼,卻也沒敢開口。
蘇文若背過身去長長的嘆了一氣,渾身脫力一般說道:“您不是讓我跟於林說嗎?我不回去怎麼說?”
老爹這才轉憂爲喜:“哦,好好,文茠快送你姐回去,別開太快,注意安全。”
蘇文茠連忙跟了出來,小心的跟在蘇文若身後,一起下了樓,到了停車場,蘇文若揉着自己的額頭說:“你回去吧,別送了,今天開了一天的車也累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好好對你老婆,你這麼懶,夏夏操持一個家這麼些年不容易。”
蘇文茠一臉愁苦:“你讓我跟下樓來,就爲了交代讓我給夏夏道歉的吧?我知道了,剛纔也是一時氣惱的,真不用我送?”
蘇文若搖着頭自己走遠,出了橡樹灣,已經深夜了,馬路上車輛少了許多,不過這時候的出租車還更好打一些,很快等到一輛空車攔下來鑽了上去,司機問去哪,蘇文若張口說:“香草庭。”
說完猶豫了下,再次跟司機說:“不去香草庭了,去皇城酒吧。”
她難受,想讓自己緩一緩心緒再回家,滿懷的心事,如果現在回去於林再跟她糾結到底爲什麼揹着他接電話,她火氣一上來,可能會不顧一切吵的天翻地覆。
如果她真的是跟秦江瀾打電話,那於林指責她什麼,她都無話可說,可她明明是被冤枉的,她心裏有氣無處發泄,換做以前,她根本不會讓自己這麼憋屈的忍着。
可現在她不是一個人,自己的孃家還指着於林來幫忙還債。
或者,她是在心疼於林更多一點,沒有誰願意總是被“借錢”,明知對方沒有能力還,就算是因爲她,再掏出來五百萬,哪怕表面不說,心裏也不會舒服到哪去。
而且,一次兩次三次,蘇文茠已經不知找於林“借”過多少回的錢,哪一回都沒還過,不僅如此,還在公司裏不問自取,於林又不傻,要不是看着是她孃家人,蘇文茠能在公賬上支得走那些錢?
對於林來說,這根本就是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不過入神的片刻,皇城酒吧就到了,這家酒吧的招聘依然那麼引人矚目,設計的層次分明,燈光顏色搭配的奢華大氣。
蘇文若直接走到了裏面又長又寬的吧檯,對着裏頭的幾個年輕帥氣的調酒師一個個掃了幾眼,當初有個調酒師被秦江瀾給揍的爬不起來,她也怕又是那個調酒師來給她倒酒,要是被認出來,也滿尷尬的。
幸好沒有熟悉的面孔,這樣她就放心了。
一位調酒師很快走過來問她要來點什麼,她把錢包往吧檯一拍喊道:“來一瓶……算了,來一杯冰鎮伏特加。”
調酒師帥氣的對她微笑表示馬上就來,蘇文若都感覺現在的調酒師都變的優雅了,已經不是之前那個騷裏騷氣見到女人就調情的調酒師,大約是這個行業,也不是每個調酒師都那麼沒底線。
一杯酒送上來,纏繞着一層厚厚的霧汽,伏特加就是這個特點,酒瓶要一直放在冰櫃裏冷藏,就連酒杯也需要冷凍,只要與伏特加有關的東西,都應該是冰涼的。
這酒好喝,卻非常濃烈,一入口舌喉馬上被冰封,再流入胃部,就如熊熊火焰在燃燒,不勝酒力的人馬上應聲醉倒,她曾經跟李承鬱在這裏喝進了醫院。
這回不能那麼任性了,環境不允許,需要照顧的情緒太多,已經不是在秦江瀾身邊爲所欲爲的日子,她沒敢要一整瓶,只要了斯斯文文的一杯。
不知道爲什麼,喝了酒想的最多的不是自己家的事,也不是於林,而是秦江瀾。
在某一個地方,曾經喝過什麼酒,聽過什麼音樂,想過什麼人,是什麼樣的心情,再回來的時候,再喝這種酒,聽這種音樂,還會想起這個人,依然是同一種心情。
她拿出手機,對着屏幕發呆,居然有一股想給他打電話的衝動。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她整個人和心都應該屬於於林,她不能再給某個人打電話。
可於林,自她在家裏生氣奪門而出去了橡樹灣,再過來皇城酒吧這麼久,沒有打來一個電話。
於林可能還在生她的氣。
她抓起空空的酒杯,朝低頭忙碌的調酒師搖晃道:“再來一杯!”
調酒師很快又送過來散發着濃霧的伏特加,還送上了一杯果汁,蘇文若盯着那杯顏色漂亮的果汁,警惕的說:“我沒要果汁。”
她始終覺得,夜店裏的人不那麼能被她信任,生怕這果汁裏加點什麼料,然後跟上回那樣,被那個調酒師給拖進包廂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