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這個男人還是釋然了,孩子不是來討債的,而是他的命,當年他是爲了命,纔沒有跟着領導走,怕他的命沒飯喫……
於林在蘇文若的病牀前嘆了嘆氣,握緊了她的手說:“老婆,這個男人是不是很可憐?”
她在心裏冷哼了一聲,可憐個屁!編,繼續編!
她知道於林在說誰,那一句:“打贏不用告訴我,打不贏有你爸爸”,就是她的渣爹小時候時常跟她說的。
想不到這些個日子,於林還長本事了,會編故事了,那是她的渣爹,不是於林的渣爹。
她的渣爹有什麼故事難道她會不知道,於林會比她更清楚嗎?
於林再怎麼煽情,她也不會原諒他,導演這一齣戲讓那麼多人把她玩的團團轉,這個賬還沒跟他算呢,編個故事就能讓她心軟了?
做夢!
於林又說:“老婆,你知道嗎?以前你從不肯聽我說話,也只有像現在,你睡着的時候,我才能偷偷跟你說幾句。
其實這個男人很疼自己的孩子,當年大孩子上初中,全年級有一位非常優秀的班主任,卻不是在大孩子那個班,而優秀班主任所在班級已經達到人數上限,某位校領導又不同意調動班主任,他一氣之下,竟然找別的校領導把整個年級十幾個班給順序挪位,直到他的大孩子挪到那位優秀班主任的班級。”
蘇文若突然忍不住手抖了一下,輕微的動作被於林抓在手裏,立刻感覺到她的變化:“老婆,你醒了嗎?”
她沒有睜開眼睛,繼續假裝沒有醒來。
於林喊她沒有反應,轉而去檢查吊瓶,發現瓶子空了,覺得可能是血從鍼口倒流入軟管,把她給疼的動了一下。
聽見他起身走出去的動靜,應該是去喊護士換瓶子。
趁着沒人,她趕緊擦掉了眼角不知不覺滴出來的淚水,開始相信於林前面說的那個關於一個男人的故事是真的了!
因爲後面孩子上初中的故事,這個孩子就是她!
於林是怎麼也編不出來的!
她從小學升到初中那年,分到五班,有一位任教三年,連續三年各項第一的優秀班主任卻在一班。
那時候她還不懂,只知道開學正式上課後第二天,她所在的整個五班,先是被推往四班,然後從四班再推到三班,最後從二班推到一班才停止,而原先一班的人被推到十三班,十三班的人被推到十二班,也就是打了一個大圈之後,蘇文若終於跟優秀班主任“匯合”!
原來這是渣爹搞出來的,是希望她能好好讀書?
可後來高中之後,渣爹甚至連大學都不讓她上,還是她自己掙扎着上完的!
這個問題她無處得到答案,因爲於林沒有繼續講故事。
後半夜於林趴在她病牀前睡着了,她開始睜着眼睛到天亮。
想了很多,卻也什麼都沒想透。
第二天一早,渣爹就被司機送過來了,秦江瀾也隨後來到醫院。
她已經睡了許久,感覺已經躺不住,只好睜開眼睛坐了起來,乾巴巴的喊了聲:“爸爸”,便不再說話,也當看不見於林和秦江瀾。
見到她醒過來,於林和秦江瀾同時衝了過來,於林沖在前面,而秦江瀾走了一半停下了。
“老婆,你醒了?餓不餓?我去叫醫生,你坐好!”
於林欣喜的想要跑出去叫醫生,秦江瀾在他身後說:“我去吧!”
蘇文若眼神呆滯,沉默不言,於林話也少了。
醫生進來檢查了一遍,拔了吊瓶,什麼話都沒有就走出去,於林和秦江瀾還有渣爹都跟了出去。
病房裏又剩下了她一個人。
似乎聽見醫生在外頭說着什麼,那三個人一個都沒說話。
很快他們就進來了,蘇文若尿急想去廁所,於林伸手過來想抱她,被她推開了:“我沒有哪裏不舒服,辦出院吧!”
於林面帶難色說:“醫生交代還要再住院觀察,回家也是睡覺,在這裏方便醫生隨時檢查,聽話!”
蘇文若冷冷的自顧下牀說:“我跟你已經離婚了,走開,我去廁所!”
大約是睡的太久,頭暈腦脹的去了外頭的廁所,想着剛纔她跟於林說“走開”的時候,他那滿眼的失落,會不會話重了些。
轉念一想他聯合這麼多人騙她,心裏也就沒有了半點愧意。
回來走到病房門外的轉角,還聽見那三個人在裏面在討論她。
她想聽聽,她不在的時候,於林又想聯合秦江瀾密謀些什麼來騙她。
秦江瀾說:“辦出院吧,給她弄護照,頂多半個月可以拿到,出國!”
什麼意思?給她辦護照?出國去哪?
渣爹哽咽的聲音:“別折騰這孩子了,讓她回老家吧!陪她媽媽一些日子。”
秦江瀾又說:“於林,你拿個注意,去試試總比在這裏強。”
渣爹似乎在哭:“小時候她爺爺就說這孩子養不活,她奶奶不信,非要抱回來,想不到……唉,那些年看她時常這個病那個病的,我連大學都不讓她上了,還去受那些罪幹什麼?只是想不到這孩子這麼倔強,自己上完了大學,身體也沒出現什麼病痛,還以爲她沒事……”
蘇文若心中一痛,這個真的是她的渣爹嗎?渣爹不讓她上大學,居然是因爲她時常生病!
還以爲她沒事是什麼意思,難道她現在有事?
於林沉默了許久這才說話:“爸爸,您別難過,會好的。”
極度蒼白的安慰,連秦江瀾都聽不下去:“於林,你別自己憋在心裏,有話就說出來,現在不是安慰的時候!”
於林沉聲說:“我還還能怎麼辦?五年前,她懷上木木去香港驗血鑑定胎兒性別,我就已經崩潰過了,五年還不是過來了,要不是去年眼看她身體總出問題,我也不會忍心趕她出去!”
身體出問題?她並沒有覺得自己哪裏不好,不過是有段時間手腳總是起疹子,喫了很多藥都不好,後來也不知爲何自己慢慢好了,這是她自小就有的過敏症狀,她早已經習慣了,於林什麼時候在意過了?
口口聲聲說有多愛她,就算她真的身體出了問題,他就能趕她出門?這樣的話他居然還說的自己好像有多委屈!
蘇文若緊緊抿着嘴,皺起了眉頭,忍着想進去罵於林的衝動,貼着牆站在那裏繼續聽他們說。
秦江瀾說:“我當然理解你的苦衷,你拿着她的血樣報告跑遍了國內各大醫院,但凡有一點希望,也不至於等到現在,可問題是,不能這麼一直等下去,要是讓她知道了,依着她的性子……”
她想問,他們到底在說什麼?是在說她嗎?
可似乎眼前除了她,沒有誰會是這三個人討論的對象。
那秦江瀾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於林好像不想秦江瀾再說下去:“香港那邊的私家醫院都說沒辦法,過年的時候我去英國也跑了好多家醫院,沒用的老秦,爸爸說的對,別再折騰她了!”
蘇文若在過年的時候去了香港探望木木,聽說於林去了英國看黃金,還在怪他沒良心丟下老人和孩子不管,原來是去英國找醫院?難道她真的出什麼問題了嗎?
到底是什麼問題,爲什麼自己沒有感覺?
身後拐角處的電梯響了一聲,應該是有人出來了,她趕緊躲進隔壁的病房,從窗口看出去,果然是李承鬱和雲雨桐。
兩人走到門口,聽見於林和秦江瀾在談話,很識趣的拉着雲雨桐在門外等,就站在蘇文若剛纔站的地方,如今和她隔着一道門。
李承鬱對雲雨桐說:“文若不知道醒了沒有,一會兒她要是罵你,可別還嘴啊,她已經夠可憐了!”
雲雨桐說:“放心吧,我本來就對不起她,怎麼還會去惹她生氣,進去吧!”
李承鬱說:“等等吧,你看秦總和於總在談事情,別去打擾!”
雲雨桐嘆了口氣說:“當初真想不到於總和文若是夫妻,你知道嗎?秦總買下文林公司之前,於總來辦公室找秦總,我當時在祕書檯就覺得於總很眼熟,還問文若是哪裏來的高富帥,文若當時還不高興呢,現在想想呵呵,我真是傻,不過到現在也想不起究竟之前在哪見過於總,要不是後來這些事,我一直以爲秦總和文若是一對呢!”
李承鬱把手搭在雲雨桐的肩膀上:“老闆的事,別瞎琢磨,被聽見了不好。”
雲雨桐轉頭看着李承鬱說:“你不覺得他們的愛情很悽美嗎?於總早就發現了文若生病,五年時間拿着她的血樣報告跑遍了但凡能跑的醫院,直到感覺她時日不多,才狠下心趕她出門,不想讓她留有遺憾,你要是也對我這樣,哪怕我死了,也值了”
蘇文若在門內一怔,心臟狂跳不止。
李承鬱單手摟着雲雨桐說:“我一直都對你一心一意,是你以前看不見而已,現在爲時不晚,幸好我等到的你還能繼續陪我走上幾十年,但文若,唉,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誰告訴你的?”
雲雨桐小聲說:“是文若的爸爸告訴我的,他說,有一天,於總找到秦總,跟秦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