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郭府並不算小!因爲這裏原本,就是平岡郡守·陸常信的一處別宅舊居,數年前,郭衡初至平岡時,欲在此歸隱之時,曾順道拜會過這位也好喜文弄墨的郡守。據說當時陸常信聽聞郭衡之名,立即衣裳不整的跑出來迎接,口中還驚呼“當世名士,當世名士。”(汗!學誰不好,學那個曹操,曹阿瞞!)後來一夜祥談,郭衡與當時才年紀不到三十的郡守就成了忘年之交,也得到了這座美曰其名,資助名士,半新不新,半舊不舊的大宅!
但不管怎麼樣,現在的郭府的大廳中,此時有四個人,正酒過三巡
“聞所未聞,木先生真是高見啊!”一個身穿便服的清瘦平常的年約三十上下的中年人,對木臨風恭敬的彎腰下拜到!
“陸大人客氣了!”木臨風連站起來的心情都沒了,更別說是去扶一把了!
怎麼唐代人這麼會客套啊!一頓酒喝到一半,已經讓自己下座去扶了四趟!以後,堅決不管你們死活了!木臨風心裏暗暗的決定!
陸常信看見木臨風不太愛搭理的樣子,也不氣,也不惱。以德服人這一點讀書人特有的品性,陸常信可是做了數年的官也沒有忘記。比不上就得服!讀書人,特別是唐代讀書人,大多數見到高於己的人是會認輸,也是會服輸的!並且,這麼多日來,木臨風無論是在天文地理,禮法儒學,律法史籍等方面所表現出來的才華也容不得他不服啊!
“高見!”坐在郡守身旁的姓韓的年輕人,依舊只有說了兩個字。
“當然了啊!”木臨風在心中無聊的想要打呵欠,這羣傢伙居然討論什麼“法制”,還問自己的意見,我當然得說什麼“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麼,這在21世紀,連小孩子都知道得道理,到了這就成高見了!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不過,他們還真是夠開明啊,在這個封建社會的頂峯時期·唐朝,居然也就這麼贊同了自己的說法。不過呢倒叫自己好奇的是,到底,今天“陸家嘴”帶來的,(有感於這個陸常信這幾天來的,在耳邊的碎碎念,木臨風特此雅號!)此時正坐在他旁邊的這個漂亮女孩子,是誰呢?
不過,說到這個女的,令臨風感到非常不爽的是,爲什麼古人各個以爲天下就自己最聰明呢?明明一個女兒身,套一件衣服,走到我我面前就說是大男人啊?靠!真的當我是白癡啊!鄙視中ing。
“聽聞木先生周遊諸國,見識非凡。涉足搭補冽爹(大不列顛),蒲桃亞(葡萄牙),襖底利(奧地利)等國,對它們非常瞭解,但不知,木先生對我朝兵部的編制有何看法?”陸常信屁股剛剛第四次坐上凳子,就又立即問了這麼一個古怪的問題!
聽到陸家嘴說的國名後,木臨風把酒非常不雅的全吐了出來。搭補冽爹,蒲桃亞,襖底利?蝦米東西?
說到這,不得不交代一下,木臨風現在的身世是一個爲了完成父母落葉歸根的心願,由西域回到大唐,後來好死不死定居在洛陽,再後來因爲安祿山這個唐朝二五仔心生叛逆之心,起兵造反,攻陷了洛陽後,致使自己的父母遇害,再再後來自己一人流落至此典型的肥皁劇式的身世設定啊!就和“上有八十歲高堂老母,下有七八個待哺小兒”一樣假,可這樣他們也信,真不知道說他們樸實還是說他們蠢了!
對了,言歸正傳!
聽到陸常信的這個問題
難怪啊難怪?我就說嘛,堂堂一個郡守,怎麼三天兩頭,有事沒事的往這跑,現在看來,其最終目的鐵定是想和我混熟了,拉我去充軍,當個參謀什麼的!這不,露出馬腳了吧!靠,居然問這麼有政治傾向的問題按照《國際法》,我有權保持沉默!
“其實,我對我大唐兵部的編制,早已經是滿意的沒什麼好說的了。”木臨風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並不插話的郭老頭,就立即裝醉,開始打起了太極,“郭世伯乃當今名士,應有不凡之見解。”
聽到木臨風的推脫之詞,陸常信也不多加追問,又舉杯自飲起來,只當自己說過的話真的是一句隨口之言
“不對勁!一定不對勁!”木臨風也舉起酒杯,裝做醉眼朦朧的樣子,但看着陸常信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他直覺上感到詫異,但覺得又想漏了什麼,“難道真的是我太小人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這時,一直安靜的聽着郡守與木臨風討論的郭老頭突然插嘴道,“其實以賢侄之才,只怕早已遠勝老夫百倍,難道是爲保全老夫顏面,而故意自嘆不如?”
厲害!薑還是老的辣。僅一句話,郭衡就輕易的又將木臨風重新逼到了風浪口上,還把木臨風逼到了不得不回答的地步。因爲老頭說了啊,你不回答,就是爲老頭我作假,說我不如你!(這老頭無賴啊!)
“不!並不是如郭世伯所言!”木臨風在一瞬間想起來自己忘記什麼了!爲什麼郡守居然也知道自己遊歷甚廣。自己並不是一個愛炫耀的人,所以這些事也只是講過給老頭和郭彩婷聽,並沒有大肆宣傳!而現在曾聽過的彩婷不在,剩下的一個就是郭老頭!一定是他說給“陸家嘴”聽的,這麼細細想來,難怪陸家嘴不多加追問了,因爲早有郭老頭這個殺着在這裏!他們在合夥整我,要我出仕當官!怎麼看來陸常信身旁的這個丫頭身份不簡單啊!
哼!狠狠的盯了郭老頭一眼!木臨風整了整思緒,半響,才慢悠悠的開口說道,“據子淵嘗聞,我朝軍制,自始,有府軍爲主,藩軍爲輔,禁軍、邊軍,募兵,團兵爲次的傳統兵制。”
子淵,木臨風替自己取的字。
“是極!是極!”陸常信連忙放下手中的酒杯,神情激動,顯得非常關心的問,“不知道先生有何見解?”
媽的,真的當我白癡啊!我一說這個你的酒就醒了!木臨風心裏現在非常非常的不爽。
咳、咳
倒是旁邊的那位小姐發現了木臨風不爽的神色,趕緊咳嗽了幾聲,似乎在提醒陸常信丫的!注意啊!你不要太過火啊!
收到訊號的陸常信立即又打了個飽嗝,神情立即恢復平靜。
彷彿剛剛激動的那個不是他一樣,又拿起酒杯,裝模做樣的說酒話,口中還嘀咕着什麼,“喝酒,喝酒,”“哥倆好,”酒逢知己千杯少”什麼的之類的東西。
木臨風:
這、這、這也太假了吧
“沒有什麼新的見解,只是覺得,、這樣的編制實在是早以預示大亂之兆啊!”檫了檫頭上劃落的鬥大一粒汗珠,木臨風無奈的繼續說道。
“什麼?大亂之兆!”這一回除臨風外的三個人詫異的異口同聲驚道!
“賢侄何以有此言?”問這句話的,就是剛剛被木臨風狠狠的鄙視了一把的郭老頭!
“府軍,軍府統領的兵將,亦是我朝軍之根基。貞觀十年,我太宗皇帝整頓府軍制,軍府更名“折衝”。在當時,全國即有折衝府五百七十餘個,其中關內道二百六十一個,佔全國總府數就佔了我朝四成以上,其次是河東、河南兩道,其他各道府數很少,形成了我朝屆重馭輕之局面。軍隊佈置不均,這不也早就是動亂的契機嗎?”
木臨風現在正用力很用力的回憶着,如果沒記錯的話,“安史之亂的根本原因”這個問題,就是在高中時期,自己被罰抄全本歷史書裏的一個課後練習。
“試言分析各路兵馬之戰力,首先是募兵。不過募兵,只是我朝臨時徵募民丁組建的軍伍,一羣連排陣也不會的蠻夫不提也罷!
然後,團兵。團兵,又稱練兵,也只是由各州刺史統掌的長期不事生產的地方蠻勇。亦不足以言!
下一個,禁軍。禁軍,除保衛京城的南衙禁軍外,還有單獨組建守衛宮禁的北衙禁軍。是我朝太宗皇帝置於玄武門,左右屯營,號稱“飛騎”的超強部隊。其曾於各軍中挑選其驍健善射者之輩,僅百人,名喚“百騎,後由當今聖上改擴爲“千騎”,號稱“羽林軍”!但戰鬥力雖強,人數卻不足兩千人,在戰鬥中,除了當伏兵奇襲外,基本也可以忽略不計!
還有就是邊軍。邊軍,各邊邊塞軍府所轄的屯戍部隊。後隨着周域邊防線的延長和戰爭的頻繁,使的邊軍數量急增,這時,安西、北庭、河西、朔方、河東、范陽、平盧、隴右、劍南、嶺南各地遂設節度使,以做節制。
現在,我們就來講講我朝早已存在的真正隱患藩軍!首先,藩軍不同於邊軍,邊軍作戰調動,有專門的屬官負責記錄並且行報,而藩軍則不然,藩軍乃是各路節度使的直系部隊,因爲有作戰有“戰危從權”之說,而戰機稍縱即逝,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所以節度使可以無任何顧及的調動藩軍出徵各地!衆所周知,我朝共有大小藩鎮四十八個,即有約三十到四十個節度使!而各藩鎮節度使擁有的兵力又沒有限制,少則一萬。多至數十萬人,而且此中兵卒,多是各節度使家鄉的子弟兵,一心衆志,戰鬥力強,作戰悍不畏死!故,節度使在自己的轄區內,能自授私權,桀驁不馴,暗地裏更是可以以“將在外,軍令有所不授”自居,乃至於藐視朝廷威儀,無視法令,最終甚至如、安祿山、史思明、之流!”
木臨風最後幾個字故意停頓了幾下其實,他這是在提醒陸郡守,你我之間,已經提到了,不該提到的話題了!
木臨風說完時,陸常信已是滿頭大汗了
郭老頭倒像是什麼也沒聽到,只是在喝酒。
陸常信旁邊的那位姑娘,倒是神色不變的樣子。
“喝酒!”木臨風沒在說什麼,開始勸酒
“對,喝酒,喝酒!”陸郡守也說道,但臉上那勉強的笑容,到真叫人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