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吹得哈迪斯的長袍獵獵作響。
他傲立在橙黃色的通道上揹負雙手凝視着前方深淵般的黑暗猶如君王俯視腳下的領地。
風照原悄悄觀察着他對於哈迪斯他瞭解得最少。
哈迪斯的臉上沒有任何慌亂或是恐懼也沒有立刻就撲入黑暗的虛空。在真正作戰的時刻他遠比任何閃魄都要冷靜耐心地觀察就像是一隻冷酷的獵豹利爪藏在了肉墊裏。
這不僅僅因爲他身經百戰而是與生俱來的驚人天賦。比起哈迪斯自然流露出來的威勢拉神簡直就是個紙做的老虎。
“以我們的世界力可以支撐那些細菌多久?”
哈迪斯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
納薩西斯沉吟道:“根據我的經驗那些細菌對於實力較弱的閃魄殺傷力特別厲害以我們神師級別的世界力支持一個星期應該沒有問題。一旦過這段時間就容易出現幻覺。”
“那我應該可以支持十天左右。”
哈迪斯平靜地道他說這樣的話沒有人覺得是在炫耀。就連納薩西斯也認爲哈迪斯實力羣是理所當然的事。
龍王有些不安地道:“這片黑暗區域看起來無限寬廣裏面的細菌何止成千上萬。我們又看不見它們怎麼消滅呢?”
“根本不需要見到它們我們的身體就是吸引它們的誘餌。”
哈迪斯深吸了一口氣結出了一個黑色的世界力氣泡。
五個神師也紛紛結出世界力氣泡尾隨着哈迪斯飛向一望無際的黑暗中。這些人中風照原是最篤定的因爲他是人類根本就不怕那些細菌。
隨着衆人不斷深入氣泡外開始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音。風照原透過嗜血眸見到四面八方都漂浮着那些雲霧狀的細菌它們趴在世界力氣泡上不停地晃動。
哈迪斯暴喝一聲世界力氣泡猛地向外炸開明暗能量化出的強大沖擊波洶湧翻滾周圍的細菌都被炸得粉碎。
就在爆炸的同一刻哈迪斯的世界力氣泡已經結好度奇快彷彿就是剛纔那個氣泡從來沒有爆炸過。
風照原暗暗喫驚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閃魄能把世界力氣泡結得這麼快似乎完全和意念同步。
其餘的神師紛紛效仿哈迪斯炸開氣泡。他們的戰術非常簡單用自己吸引細菌附上來然後消滅它們。
比起閃魄風照原要佔優勢得多了。藉助嗜血眸他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那些細菌雖然無法看清但已經足夠了。不過爲了裝個樣子他也和其它閃魄做得一樣。
細菌源源不斷地從四周飄來黑暗中不斷響起世界力氣泡爆炸後的能量翻滾聲。
這樣以能量爆炸消滅細菌的方式極爲消耗世界力。納薩西斯皺眉道:“這麼下去總不是辦法。這些細菌也許具備繁殖能力我們殺死它們的度可能還比不上它們的繁殖度。”
夜叉點點頭:“我們必須找到根除細菌的辦法。”
羅剎指着前方道:“我和風神師曾經見到過一個肉色的星球。”
納薩西斯狐疑道:“這裏應該沒有任何星球存在啊。”
“去看看!”
哈迪斯沉聲道氣泡劃過一道凌厲的閃電軌跡向前飛射。
肉色的球體靜靜地浮在黑暗中與其說是星球倒更像是一個懸浮物。神師們不斷靠近肉球細菌拍打氣泡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就像是密集的暴雨一般震得氣泡不停地顫動。
藉助世界力氣泡的微光可以看見肉球像是兩個半圓的蓋子合在了一起中間露出隱約的細縫。而肉球的表面凹凸不平密佈了縱橫交錯的紋路就像是一個長滿了瘌痢的腦袋。
“這裏的細菌數量多得恐怖。”
夜叉大聲叫道語聲幾乎都要被細菌拍打氣泡的聲音淹沒。
“這個肉球和細菌多少有些關係。”
納薩西斯沉聲道:“不如我們合力毀掉它。”
神師們紛紛響應圍繞住肉球一圈每個人全力擊出世界力。
六道明暗能量化作驚人的長虹顏色各異聲勢浩蕩猛烈衝向肉球。
眼看長虹逼近肉球忽然改變了軌跡像是空中有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它們被吸入了肉球中間的細縫。
猶如石沉大海這麼強悍的能量波射入肉球的細縫裏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閃魄們紛紛色變風照原看得很清楚那些細菌就是從細縫裏飄出來的這個肉球顯然就是細菌繁殖的巢穴!
“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夜叉怪叫道:“竟然還能改變我們的攻擊軌跡!”
羅剎苦笑一聲:“最可怕的是我們六人合力的能量也對它無效。我看它和那些細菌一定有什麼關係說不定細菌就是從肉球裏生殖出來的。”
哈迪斯森然道:“現在只有兩個辦法第一個是把它攝入世界。”
龍王頻頻搖頭:“這個方法太冒險了哈迪斯大人還請三思。如果這個肉球真的和細菌有關那豈不是引狼入室?這些細菌如果在我們的世界裏繁殖開來進行破壞將會間接傷害我們的本體。”
哈迪斯又道:“第二個辦法就是直接進入細縫去裏面察看究竟。”
納薩西斯嘆了口氣:“這個方法同樣冒險我們最好還是暫時返回然後再派出一支奴隸隊伍把它們送入細縫以做實驗。”
風照原搖搖頭:“就算那些奴隸活着出來又能說明什麼?細菌只對我們閃魄產生作用用奴隸做實驗毫無意義。”
哈迪斯斷然道:“你們守在這裏我一個人進去。”
他擺擺手阻止夜叉和龍王的勸告凜然道:“我哈迪斯的每一次戰鬥都是冒險。如果每次我都有必勝的把握那樣的結果對我毫無意義。你們明白嗎?”
風照原心中一震哈迪斯的這番話對極了他的胃口。
納薩西斯目光閃動忽然道:“哈迪斯大人雖然豪氣可嘉但親自犯險未免勢單力孤了不如風神師你陪他一起進去。”
風照原冷哼一聲納薩西斯無非是想把他也拖入險境罷了。羅剎輕輕地咬住嘴脣低下頭一聲不吭。
哈迪斯仰頭狂笑道:“你們都不必勉強了留在這裏比較安全。冒險的刺激和快樂不是你們能夠體會的!”
他的笑聲裏充滿了說不出的狂傲和不可一世又彷彿透着深深的孤獨。龍王和夜叉的臉上流露出崇拜的表情納薩西斯在心中暗忖哈迪斯只是個不知死活的狂人罷了不過他如果遭遇不幸局勢對自己倒是十分有利。以拉神目前一落千丈的聲勢根本無法和自己對抗最高腦的寶座可以輕鬆獲得。
“我和你去!”
風照原忽然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喝道。哈迪斯的豪氣感染了他笑聲中的味道更是激了他的血性不是隻有最優秀的閃魄纔敢冒險。人類同樣毫不畏懼!
神師們驚訝地看着他羅剎的美目中更是閃過了複雜之極的光芒。
哈迪斯雙目灼灼盯着風照原看了好一會點頭道:“既然風神師願和我同行當然沒有任何問題。”
“祝兩位凱旋而歸。”
納薩西斯微微一笑說不出的秀美風流。
哈迪斯和風照原操控氣泡向肉球急飛去。果然剛剛逼近肉球空間就陡然生出兩股奇異的力量一股從上方壓下一股從下方頂起就像兩塊平平的鐵板把他們強行逼入細縫的區域。
兩人也不驚慌順着這股力量衝入了肉球的細縫。
“怦怦”氣泡撞在了一團豎起的物體上輕輕彈起。
四周陰暗潮溼散着一股怪異的氣味。橫在兩人面前的是一大團糾纏的觸手像一條條長蛇正在緩緩舞動。
哈迪斯毫不猶豫世界力猛然擊出化作一個黑色的光球光球射到中途迸射出無數道眩目的白色光束就像是黑夜中盛開的雪白曇花剎那間將四周照得雪亮。
風照原倒吸一口涼氣哈迪斯的世界力竟然能在中途變化雖然他也可以做到但得依靠木礦靈自己的靈性而哈迪斯卻完全是靠自身的能量變化做到的。
那團觸手忽然根根射得筆直觸手的頂端是一隻只圓形的吸盤倏地漲大露出裏面黑洞洞的窟窿將哈迪斯射出的能量波全部吸入。
“噗哧”一聲從觸手橢圓形的尾部忽然射出了一道腐臭的氣體就好像它把哈迪斯的能量吞入然後通過尾部再排泄出來。難怪剛纔的神師合擊毫無作用原來都被觸手吸入然後融化成無害的氣體像放屁般地排泄出來了。
宇宙中竟然還有這麼奇特的生物!
透過嗜血眸風照原已經看清了四周的情形前方是盤踞舞動的觸手腳下密佈着厚厚的絨毛絨毛下方是許多肉色的凸起物正在不斷分泌出液體。頭頂上有一隻葫蘆狀的肉色物體葫蘆口對準了他們裏面不斷飄散出模模糊糊的細菌。
面對入侵者觸手也沒有反擊只是守在葫蘆口前慢慢揮動。
“風神師你替我掠陣。”
哈迪斯沉聲道閃動着黑芒的世界力在他手心凝聚化作了一張巨大的彎弓。明暗能量凝聚成箭引弓待。
“嗖”的一聲黑色光芒一閃而逝直射觸手後者張開吸盤又要故伎重演。
黑色的光箭驟然變化往空中倏地跳去落下是竟然變成了一把凌厲的鋼刀居高臨下呼嘯着斬向觸手。
風照原只能暗自感嘆世界力在哈迪斯手裏已經到了千變萬化妙用存乎一心的境界。
觸手異常靈活緊隨着光箭的方向轉動世界力凝聚的鋼刀剛剛斬下就被吸盤對準了。
風照原眼前一花哈迪斯突然衝了出去。
妖蠍是風照原第一個見過的度奇快的人當時的亞音攻擊差點讓他喪命在羅馬。但比起英羅翩妖蠍的度又算不上什麼。等到見過了閃魄風照原又覺得英羅翩的度不足爲奇。
但直到這一刻風照原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度。
那是已經越了**的極限完全與意念同步!
“轟”的一聲哈迪斯和觸手撞在了一起他的世界力氣泡驟然暴漲伸出無數根尖刺像是一個泛着烏光的刺蝟狠狠地扎入觸手。
尖刺從世界力氣泡外脫落鑽入觸手自動引爆化作球狀向外炸出所有的變化幾乎都是在一瞬間完成。
從看見哈迪斯衝出到觸手爆炸如果不是藉助嗜血眸風照原根本就看不清其中的過程。
觸手炸開的血肉四處噴濺腐臭的氣味令人作嘔。
“精彩!”
風照原忍不住大聲叫道盡管對方是一個閃魄他還是由衷地湧出佩服之意。從世界力的光箭射出誘敵到中途化刀最後本體的出擊一氣呵成無論戰術的技巧、力量都堪稱顛峯之作沒有浪費任何多餘的能量。
這快似閃電的一擊對風照原來說可算得上是受益無窮。
哈迪斯轉過頭目光凌厲地看着他微露驚訝:“你能看得出我的攻擊?即使是納薩西斯也不見得有這樣的眼力。”
風照原點點頭嘆了一口氣道:“度還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哈迪斯閣下你居然沒有多花一點力量恰到好處地除掉了對方這纔是令我最震驚的地方。”
“好一個恰到好處!”
哈迪斯放聲大笑雖然身處這麼危險的地方但他卻沉着自如不急不慌彷彿是站在閃魄自己的神殿中一樣。光是這種氣度就令人心折。
“風神師你眼力驚人不愧是閃魄歷史上晉升神師度最快的人。”
哈迪斯道臉上露出了神往之色:“要恰到好處實在是難如登天。三萬年前自從我見過帝釋天一面後直到今天總算是勉強做到了。”
風照原明白他的意思不浪費多餘的能量但也不能少用一分力看似恰到好處其實是處於最佳狀態下的全力而爲。
剛纔的攻擊已經是哈迪斯的最高水準了。
“和帝釋天的那次見面究竟是怎樣的?聽說哈迪斯閣下面對帝釋天空有一身強悍的世界力卻根本無法出手。”
風照原好奇地問道。
哈迪斯再度驚訝地看着風照原:“在這個四處充斥死亡細菌的地方你倒是一點不着急竟然問些不相乾的問題。哈哈風神師你很有趣比龍王、夜叉他們有意思多了!”
風照原暗叫慚愧他是個人類當然不怕這種細菌。
哈迪斯仰起頭注視着上空的葫蘆口像是沉湎於往事:“帝釋天真是一個天才。三萬年前我幾乎打遍閃魄無敵手因此向他挑戰。可是當我站在他的面前卻忽然生出了無力的感覺。”
他低聲嘆了口氣:“就好像是面對一個永恆的存在一個浩瀚的宇宙一個越了自己理解的對手。在他面前站得越久越是感到自己的渺小。”
風照原點點頭哈迪斯這樣的感覺他深有體會。
“其實我知道自己已經敗了。”
哈迪斯喃喃地道恰到好處這四個字是他轉身離開時帝釋天對他說的。如今他終於做到了這一步但帝釋天卻已經不在了。
“帝釋天可惜我今生再也沒有和他交手的機會了。”
哈迪斯目光閃動沉聲道:“對我哈迪斯來說閃魄的存在便是用我們的強大去對抗更強大的東西。”
“我明白。”
風照原欣然道:“只有和比自己更強的對手作戰不斷地冒險生命才變得精彩。”
哈迪斯重重地拍了一下風照原濃眉軒動:“想不到風神師你竟然是我哈迪斯的知音。可惜納薩西斯、龍王他們並不明白。消滅屠殺那些弱勢種族有什麼意義?不過是浪費時間和力氣罷了。”
風照原心絃顫動忽然明白過來哈迪斯已經和普通的閃魄完全不同了力量的提升與帝釋天的挑戰已經將他帶入了一個更高的境界。雖然同樣是徵服但他只挑戰強者。
所以哈迪斯纔會在閃魄的狂歡慶典上殺死雙棲人的數量及不上納薩西斯。那並非是出於仁慈而是因爲不屑。
“要毀滅這個肉球必須深入它的腹地。”
哈迪斯想了想指着上方的葫蘆口道:“從這裏進去應該能夠深入核心。”
“好!”
風照原毫不猶豫地道這一刻他幾乎忘記了哈迪斯是閃魄而自己是個人類。這一刻只是兩個熱愛挑戰的生物的一次探險。
哈迪斯和風照原一前一後竄入了葫蘆口。
葫蘆口的內壁肉厚多汁越向裏走就越寬敞四面不斷有鮮紅的汁液流淌下來就像是粘稠的血。
“嗡嗡”的聲音從前方隱約傳出那是一大片飛行的怪物有點像是蜜蜂。個頭很小色澤金黃圓鼓鼓的腹部上密生黑色的絨毛沒有翅膀尾部有兩片透明的薄膜蜜蜂怪物的飛行完全依靠薄膜的飛轉動就像是兩片螺旋槳。
黑芒閃動哈迪斯的世界力化作千絲萬縷的繩索倏地飛出纏住了蜜蜂怪物輕輕一絞立刻將它們碾碎。
殘餘的蜜蜂怪物立刻像無頭蒼蠅四處亂竄有的繼續前飛有的返回逃跑風照原的木礦靈透掌射出紛紛追上它們將蜜蜂怪物一一擊碎。
兩人不斷深入哈迪斯的世界力在掌中凝聚成一把雪亮的鋼刀縱橫劈砍葫蘆口的肉壁被殺得裂紋叢生鮮紅的汁水不斷噴濺出來。
前面的通道忽然向下斜斜滑去一片網狀的纖維體擋住了路。在纖維網後面一羣蜜蜂怪物正在不停地飛舞它們的腹部鑽出一根根細絲結成網顯然是要擋住兩個入侵者。
哈迪斯冷哼一聲世界力的鋼刀忽然迸裂化作星星點點激射在絲網的連接點上。意念稍動整張網就猛烈地暴炸開來連同那些蜜蜂怪物都被炸得粉碎。
兩人徑直穿過向下迅沉去。
“砰”的一聲腳下的東西極富彈性兩人剛剛落下又被彈起。
那是一片雪白的柔軟物像青蛙的肚子微微起伏哈迪斯毫不客氣世界力凝聚成尖刺“噗哧”一聲刺了進去。
無數白色的物體噴濺而出。
風照原幾乎噁心得想要吐那是一條條白色的蛆蟲又肥又壯十分醜陋它們不停地蠕動重重疊疊擠做一團幾乎佔滿了四周。
這次不等哈迪斯動手風照原的木礦靈已經趁勢擊出蛆蟲紛紛炸開從雪白的蛆蟲屍堆下忽然爆出一聲淒厲的叫聲。
風照原手掌橫掃蛆蟲堆向兩側翻滾露出了裏面一個碩大的蜜蜂怪物。
它的兩隻眼睛大如燈籠兇惡地盯着兩人嘴裏不斷出尖叫聲。在腹部下方有一顆閃閃亮的圓球它正趴在圓球上身軀不停地挺動一縷縷煙霧狀的細菌就從圓球裏慢慢地飄散出來。
風照原恍然大悟原來這些可怕的細菌就是這個蜜蜂怪物弄出來的。
雖然看不見細菌哈迪斯也知道該除掉這個蜜蜂怪物世界力化作鋼刀破風直直斬下。
“咚”的一記巨震蜜蜂怪物忽然抱起亮圓球擋在身前。世界力竟然被圓球撞開而圓球卻毫無損傷。
無數細菌湧向哈迪斯和風照原透過嗜血眸風照原看見源源不斷的細菌正向這裏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