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淑娟終於把忍了好幾天的疑惑問了出來:“他爸,你爲什麼不和幾個孩子把實情說出來?爲什麼不說你也覺得不公平?你看現在孩子們都這樣了,何苦要忍着呢?”
林安傑笑笑:“我是家長,我爲什麼要和他們解釋我的做法?我不覺得我錯了,咱媽當時那樣兒,你不同意,她能繼續跟你耗下去,算了。”
他嘆氣:“再說了,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況且媽都說成那樣了,要是不讓安民過來,以後這個家,咱倆還回得去嗎?不被村裏人戳脊樑骨?有了錢就忘本?”
鄭淑娟試探性地說:“那萬一安民不會管店,最後倒閉了怎麼辦?”
“倒就倒吧,他也不是誠心的。只要他不是拿着我的錢跑了,都隨他去吧。”林安傑嘆氣。
“那你呢?以後就看着那個快餐店了?”鄭淑娟問。
林安傑點點頭:“是啊,我要再開個店,將來還指不定是誰的呢。算了,做了一次嫁衣不夠,還要重新織一件?我又不傻。”
夫妻兩個說了幾句話,這才休息。黑暗中,鄭淑娟的聲音響起:“明天我和幾個孩子說下吧,老這麼彆扭着,都難受。”
林安傑沒吭聲,不知道是睡着了,還是默認了。
待到第二天,鄭淑娟把林安傑的想法一說,幾個孩子都理解了。
林曉鵬義憤填膺:“叔叔還敢捶爸爸?難道不知道長幼尊卑嗎?”
鄭舒蕾也點點小腦袋,羞愧地問鄭淑娟:“姑媽,我這幾天都沒叫姑夫了,姑夫會不會生氣了?”
鄭淑娟笑:“姑夫怎麼會和這麼可愛的舒蕾生氣呢?不會的,不過舒蕾以後可要好好表現噢,犯錯了就要認錯纔是好孩子。”
鄭舒蕾點點頭:“嗯!”
林小冉聽了這番話,不知道心裏什麼滋味。前世的時候,可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父親一直是表現的很硬氣:我就是向着我們兄弟姐妹,你們娘仨能怎麼着?
現在看來,那會兒的父親,想必也有不得已的委屈,也有過埋怨吧。記得前世林小冉無數次地和父親吵架,只是爲了父親能多顧些家。可是每當姑姑們一個電話過來,他就又走了。自己當時總是埋怨父親不知道照顧這個家,卻很少站在父親的角度考慮過。一邊是兄弟姐妹,一邊是自己的家人。每天回家,還要面對家裏人的不體諒,想必也很難受吧。要不也不會抽那麼多的煙,最終也死在煙上。
自己和父親真的很像,有什麼事情,只會要求別人體諒、理解自己,卻從來不會站在家人的角度理解問題。如同現在的林安傑,出了這些事情,從來不知道和孩子們開誠佈公地談一談,卻只是讓老媽傳話。
這是自私?還是懦弱?
但願老爸在快餐店呆久了,能潛移默化地改變些什麼吧,這是目前林小冉最希望的事情。
“好了,知道了就行了,小冉、舒蕾,趕緊回屋睡覺去,明天還要考試呢!”鄭淑娟拍拍手,把兩個小丫頭趕回了屋子。
七月的天氣炎熱不已,早晨起來知了便在樹上嘶鳴。
林小冉和鄭舒蕾揹着書包走在上學的路上,鄭舒蕾邊喫着雪糕邊在那幻想:“等今天考完試,我要先衝回家,然後美美的洗澡。然後便可以找小玲她們玩了!”
林小冉讓舒蕾說的也一時興起:“我要去看看黑子,它最近熱的都不愛動了,天天跟個死狗似的趴在那裏。”
兩人說說笑笑地到了學校。
小冉這邊剛跨進教室,李靜便衝着她笑:“林小冉,我現在都不用聽鈴聲了,只要看到你進來,我就可以髮捲子了。”
全班鬨堂大笑。林小冉哭笑不得:“李老師,有您說的那麼嚴重嗎?”
“當然有!”李靜一瞪眼,“這次期末考試要是考不了第一,小心老師家訪!”
林小冉對於李靜時而幼稚的言辭已經免疫了,自顧自地走到座位上。
趁着李靜髮捲子的工夫,劉柯衝着林小冉說:“林小冉,這次我肯定追得上你。”
林小冉瀑布汗,這話太有歧義了。但是她卻毫不怯場:“那我就拭目以待囉!”
這次的林小冉答得比以往都用心,直到交卷的鈴聲響起的時候,她才放下了筆,大大的伸了個懶腰。倒不是李靜的威脅法或者劉柯的激勵法起了作用,而是林小冉覺得外面好熱,還是等等再走比較好。
她收拾了下書包,看看外頭的陽光,已經是下午三點了。初一的生活終於結束了,林小冉看着外面作鳥獸散的小孩子,突然覺得有些留念。不知不覺,都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五年了啊。她漫無目的地走着,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走到了垃圾場附近了。
林小冉失笑:最近真是來的太頻繁了,自己的腳都已經認路了。她開始扯着嗓子喊:“黑子,黑子。出來啊。”
過了一會兒,黑子慢慢地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溜達了出來,眼神裏還有不高興,好像在怪她打擾了她的美夢。
李小冉揉揉它的腦袋:“都幾點了,還睡?給,喫飯啦。”林小冉拿出一塊排骨遞了過去,最近黑子每天一塊排骨雷打不動。
“黑子,你知道嗎?我很想做些大事,可是我又怕到時候我會忙得要死,所以我決定還是這樣平靜地過下去,這樣也很好啊,是不是?”
“黑子,你說我來的那個世界還存在嗎?我的老公,我的家人還存在嗎?這是同一個世界還是兩個平行的的世界?”
等到林小冉終於站起來的時候,這才發現天又黑了。
她朝黑子擺擺手:“黑子,再見。最近放暑假了,我可能不會天天來看你,你自己一定要好好的,不準瘦噢。”
林小冉告別了黑狗,哼着歌曲拐過一個拐角,結果突然發現前面陰影處站了一個男人,看不清面孔。
林小冉心裏警鈴大作,雖然現在還不是很晚,但是已近黃昏。正是下班的時間,誰會無聊地站在這裏?並且還站在這麼不引人注意地地方?最近的十字路口也要經過這條小路,林小冉不禁放慢了腳步。
但是卻有人不讓她退縮,那個站在陰影裏的男人突然走了過來,平凡的面孔,屬於丟在人堆裏就找不出來的人。
“小妹兒,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這麼晚了,多不安全啊。”他邊說邊走了過來。
林小冉的腦袋飛速地轉動,向前?向後?看着前面離着很遠的十字路口,林小冉深吸一口氣,扭頭就跑。
那個男人罵罵咧咧地說了句什麼,就追了上來。
林小冉覺得自己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今天這麼刺激。她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叫人!這麼想着,她便叫了起來:“救命!來人啊!黑子!”林小冉語無倫次地喊着,着急之下,她都不知道她跑到了哪裏。
直到聽到一聲熟悉的“汪汪!”的聲音,第一反應就是扭頭望去,看到黑子已經撲了上去,還是隻有那一個人,黑子應該沒事吧?林小冉心神一鬆,整個人便癱在了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