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什麼不可能?”
伏君在旁無意中聽到了慕容清雪的喃喃自語,不禁開口問道。
“伏君師弟,待會……我們要小心了。”
“這水中之物,若是我猜得沒錯的話,它便是……”
慕容清雪說到這裏微微頓了頓,輕輕吸了口氣後,方纔吐道:“虺。”
“虺?”
“什麼虺……啊,清,清雪師姐,你,你是說……”
伏君剛剛一下子還未反應過來,所以初一聽聞,並未露出什麼表情來,但他現在畢竟已經正式踏入了靈界成爲了一名修仙者,因此對於一些靈界中的基本常識,也不再似最開始的那般一竅不通。像這個慕容清雪剛纔口中所言的“虺”,他僅僅是略微一滯,便瞬間明曉了過來。
虺,什麼是虺?根據《靈界百錄》中的記載與敘述,蛇類兇獸修伐萬年爲虺,虺再十萬年爲蛟蛇,蛟蛇再百萬年爲蛟龍,蛟龍再千萬年爲龍。這也就是說,所謂之虺,乃是具有龍族血脈之兇獸進行化龍行爲的第一步,而眼前的這頭冰白色水怪,亦是邁過了化龍四劫中的第一劫……化虺劫。
但……這可能嗎?
難道眼前的這頭冰白色水怪,竟是要比自己曾經見到那頭幽光巨蟒還要強大?還要恐怖???這……這可能嗎???
若真是這般如此的話,那自己今天和慕容清雪算是栽了,因爲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得到,當初那頭骨寒山脈中的幽光巨蟒即便是已經魂飛魄散了,都擁有那麼生猛那麼強橫的震懾力,而現在眼前的這個冰白色水怪,既是已然成功渡過了化虺劫,那麼其一身實力肯定要比那山腹洞窟中的幽光巨蟒強力數倍、數十倍,甚至是上百倍都不稀奇。要他們兩人突然一下子去面對這個等級的巨怪,那無疑是拿着雞蛋去碰石頭,以卵擊石,以指撓沸,不自量力,死路自尋。
沒有半點勝算,沒有半點勝機。
因爲縱使是金丹,哦,不,縱使是化丹修士來了,那也只能抱頭鼠竄,奪路而逃,不然勉強與其對敵,那麼十有八九會身死魂消,屍首俱裂,死得慘不忍睹。
虺,雖然說其實力還不及聖獸,但那也不是一般修仙者可以隨意輕侮的。像自己和慕容清雪這種水準的修士,說句難聽點的,根本就不配和它做對手。
對,你沒有看錯,就是不配。
而且不是一點半點。
差距之大,難以估測。
“嗯,便是它了。”
慕容清雪沉聲點了點頭,整個人的眸光已經完全陰晦了下來,她腦子飛快地轉了轉,忽然,仿若是想到了什麼,輕聲自喃道:“虺,水冰之虺,難,難道那一日我之感應,竟就是它了麼……”
慕容清雪越想越有可能,因爲光看這虺的外表就能猜到,此虺不是水系之虺便是冰系之虺,而她自己正正好好是水系聖靈根,如此一來,這相符相通之事,便算不得幾分奇怪了。
其實原本慕容清雪的想法,是冒險進來看看,這冰鏡湖中究竟有沒有玄材或是異寶的,若是有,便可趁此收入囊中,從而成爲自己激增實力的一大助力,若是沒有,遇到什麼危險危機也可以憑藉十品聖藥凝威丹自保脫身,不至於葬身在這湖底魚腹。
本來她這般計較,已經算是相當周全相當安穩了,畢竟手持十品聖藥凝威丹就等於在一段時間內擁有了超越金丹也就是化丹境界的修爲實力。在她看來,這等力量雖然放眼整個北靈州亦不算什麼,但若是單單拿御靈宗來講,卻是一個幾乎可以橫行霸道,專恣跋扈的存在了。即便是宗門裏的掌門人,也可以不放在眼裏,隨意擺弄,玩弄於股掌之間。
放眼整個御靈宗,或許有能力抵抗與威脅的,唯一人爾。
那便是御靈宗裏公認的天才俊傑,大師兄龍雨軒。
除他之外,任何一人,都不會是化丹修士一合之敵。
由此便可見,這化丹境界的厲害了。
可俗話說得好,不怕最強只怕更強,因爲終歸細數天下,總是一山更比一山高的,再強的生靈,亦是都有被剋制被壓迫的時候。強之一字,原本就是動態的,是相對的,從古至今就從來都沒有什麼絕對的強者,即便是那些修仙者只能歎服只能瞻仰上界仙人,那亦不是絕對的無敵。所以什麼所謂的天下無敵,天下第一,此類虛名,纔會這般的勾人這般的讓人趨之若鶩,縱使一些英才俊才天才之輩,也同樣的不能免俗,也同樣的不能看破。因爲人這種生靈他就是如此,越是虛幻越是飄渺越是不着邊際的,他便越是喜歡越是熱衷越是狂熱,甚至說得絕對一點,這種特性就是人與生俱來,根本不用去學習練習摸索,無論老少,無論強弱,都是這樣,一般而無二。
縱貫古今,細細數來,曾有多少英雄豪傑,爲此而瘋,爲此而狂,同時……又爲此而累?幾近數不勝數。難道憑他們的聰明,憑他們才智,亦會看不出這些個其中的關節?當然不是,當然不可能,一個人或許還會被暫時矇蔽了雙眼遮蔽了靈智,但若要說古往今來千千萬萬個能人異士皆是如此,皆被豬油蒙了心,那未免也有些太過於可笑,太過於愚蠢了。
他們這些人並不是沒有看到此事的骨節,而是看到了卻假裝沒看到,看到了卻故意裝作不知道,自動忽略,自動忽視,一直在自己欺騙自己罷了。
這就像一個夢。
誰都叫不醒他。
包括他自己。
試問一個連自己都心甘情願裝睡的人,誰又能叫得醒呢?
……
“大意了,是我大意了……”
這名平日間都異常自信的白衣女子,突然的,就產生了一種自欺欺人且幼稚可笑的感覺。滿以爲自己此行,已經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再不濟亦能全身而退,無損而返,可怎料在這個水中巨怪面前,一切卻又是那麼的無力那麼的蒼白。
慕容清雪有些發苦地舔了舔自己的嘴脣,她可不是什麼修仙生手了,所以自然是明白這身下之物,究竟意味着什麼。若它真是虺的話,那麼今日自己和伏君,將一個都跑不掉,一個都走不了。不管服不服用十品聖藥凝威丹,其結果,都沒有任何的變化,都沒有任何的影響。因爲虺……太強了……
根本不是現在自己這個等級可以應付的。
別說是她了,放眼整個御靈宗,亦是無人能敵此物。
就算是龍雨軒來了,也不行。
經過了最初一段的慌亂後,慕容清雪開始緩緩冷靜了下來,她垂眼看了看下方,輕聲說道:“伏君師弟,待會兒你先走。”
“什……什麼?”
伏君微微一愣後立刻就反應了過來,道:“不,不行,絕對不行,要斷後的話也應該由我來纔是……”
伏君不是傻瓜,所以一見慕容清雪這個架勢,就知道她是準備棄車保帥了。
其實說實話,慕容清雪的這個決斷是極爲精準極爲正確的,因爲就眼下的情況來看,她和伏君想要雙雙逃出生天,那幾乎就是天方夜譚,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所以爲了避免出現全軍覆沒的死局,她和伏君裏面就必須要有一個人要站出來主動拖延主動阻擋,唯有如此,兩人當中方纔能有一人保得一線生機,不至於希望全無。
“此事已定,不容你再做更改!”
伏君的表現似乎都在這名白衣女子的預料之中,所以她根本就不等前者說完,便獨斷專行,直接定下了方案。
“可是……”
伏君本還欲爭辯些什麼,那旁的慕容清雪月眉一蹙,斷然道:“沒有什麼好可是的,我意已決,你毋需再多言了。”
“這……”
伏君沒有想到這次的慕容清雪竟是話語如此的絕對,而且極爲武斷,擺明了就是一副誰也不聽的架勢。要知道這,可是之前從未有過的。
他在這一刻,分明就在對方的身軀中感受到了一股不容置疑的氣機。
而這股氣機似乎是在告訴他,不管他伏君接下來會說什麼,對方都不會答應,對方都不會搭理,乃是喫了秤砣鐵了心了。
她,一定要這樣去做。
……她,也必須這樣去做。
因爲高傲如她的心性,又豈能容忍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讓別人斷後?
特別這個人,還是伏君。
還是那個她最最不想與其發生任何關聯的伏君。
所以,她忍不了了。
這名外貌傾城傾世的白衣女子,她的自尊受不了了。
因此此一劫,她說什麼都要自己來,絕對不容許自己有半點的退縮有半點的退卻。
伏君看了看這名美若冷月的白衣女子,突然微微吸了口氣,道:“清雪師姐,你是決意要如此,決意要留下來了麼?”
“不錯。”
慕容清雪淡淡地點了點頭,但那聲音中的堅定,卻是極爲清楚,極爲清晰。
彷彿斬釘截鐵一般。
“所以待會兒,你自己看準時機,便原路回去吧。”
“這邊,我會盡力拖延的。”
“拖延?面對此獠,誰能拖延得住?縱使清雪師姐你肯豁出性命,又能爭得幾息時間?”伏君說完也不停頓,直接便繼續道:“一旦清雪師姐你身死魂消,瘞玉埋香,那麼僅憑師弟我自己,又能跑到哪裏去?只要被對方追上,那其結果,可想而知。”
“根本就沒有任何倖存的可能。”
“這一點,難道清雪師姐你想不到嗎?”
“那你意欲何如?”
慕容清雪明顯有些不耐地說道。
因爲關於伏君剛剛所說的這一點,她又豈能不知道?但既然橫豎是個死,那這最後一次的斷後機會,她就更加不會讓出來了。
否則的話,便是死了,她也難以心甘。(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