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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朵玫瑰(捉蟲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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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階層問題, 文靈絲毫觸碰不到蕭維景的交際圈。

只是偶爾的幾次喫飯中,蕭維景提起過他的二叔,蕭則行。

只比他大三歲, 卻深受老爺子器重。

蕭維景這次遠赴海外,投奔的就是這位二叔。

文靈終於回過神來。

她顫聲叫:“二叔?”

蕭則行將手機放在已經變形的車後蓋上, 居高臨下看她,目光冰冷:“你算個什麼東西?”

文靈臉火辣辣的疼。

像是被人毫不留情地扇了一巴掌。

——不,比這還難受。

蕭則行看她的眼神, 和看噁心的垃圾並沒有什麼區別。

他折身離開, 助理適時地遞上紙巾,蕭則行垂着眼睛,挨個兒擦拭完手指。

走到棠柚身邊,他聲音緩和下來:“別擔心, 我給你撐腰。”

棠柚還在抖,今晚很疼,她點點頭,嘗試着穿上男人的風衣。

巨大的後怕之後, 現在才稍稍地安定下來。

衣服實在太大了,袖子也長, 在他身上那麼合身,到了棠柚身上,就像是套上麻袋;像是幼時扮家家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棠柚不得不把袖子挽起來一截,費力地露出了手。

蕭則行接過傘, 撐着,擋住雨水;而助理跑去打開後備箱,取出三角警示牌,放置好。

蕭則行低頭,看着顫抖的棠柚:“要不要先去旁邊店裏等着?外面很冷。”

“不了,”棠柚搖頭,“交警很快就過來了吧。”

蕭則行沒有再勸,往左邊走了兩步。

剛剛涼颼颼的風頓時消失了,棠柚兩隻手捂住臉,搓了搓。

溫度漸漸地回來。

她忍不住抬頭看蕭則行,他個子真的很高,大概快190 了吧;脫去風衣,裏面還是萬年不見的襯衫。

——這個男人的衣櫃裏除了襯衫難道就沒有別的衣服了嗎?

——哦,還有西裝。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蕭則行真是棠柚見過穿襯衫最好看的男人了。

身高優勢擺在那裏,身材管理也很棒。

蕭則行的家中有一個大大的私人健身房,各種器材都很齊全。

棠柚低下頭。

也不知道未來哪個幸運女孩會成爲她的二嬸。

交警很快趕到。

這種事情並不是很難處理。

棠柚車上有行車記錄儀,清晰地記錄到剛纔發生的一切,棠柚的車速並不快,車距保持也正常;歸根結底,還是文靈突然惡性剎車、違規停車導致的追尾。

文靈負主要責任。

對於這一結果,文靈沒有反駁。

倒是她身上的紅酒漬引起交警主意,叫她吹氣,測試酒精含量。

文靈照做了。

從得知蕭則行身份之後,她的臉色就沒有好過。

畢竟不是多麼大的事故,雙方都沒有喝酒,對責任認定結果也沒有異議;叫來拖車把兩輛車都拖走,交警留下罰單,離開。

文靈有些僵硬地問蕭則行:“蕭先生,抱歉,剛剛剎車突然間失靈,我沒注意——”

蕭則行打斷她:“你以爲我是蕭維景?”

文靈低聲問:“……那我能不能先走?”

“走?”蕭則行看了眼腕錶,冷笑,“剛剛不是打電話給維景了麼?等他過來,我倒是想看看,你究竟有什麼事情想麻煩他。”

文靈直覺今晚怕是要出大事。

蕭則行的助理沉默站在旁邊,她現在也沒有車,更是不敢再跑。

……倘若現在跑掉,蕭維景追責起來,更是不好收拾。

但留下來,一對峙,怕是也要露陷。

蕭則行看棠柚臉色仍舊蒼白,耐心問:“晚上喫東西了嗎?”

棠柚把風衣的拉鍊一直拉到頂,遮住半張小巧的臉:“喫過了。”

“喫的什麼?”

棠柚一邊思考,一邊回答:“兩杯果汁,還有些草莓,幾片葉子……”

蕭則行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隔着衣服,輕輕地拉住她的胳膊,嘆氣:“走,二叔請你喫飯。”

文靈見狀,想偷偷溜走;助理適時地攔住她,微笑:“文小姐,您現在還不能走。”

今天是工作日,餐廳的人並不多。

蕭則行帶着棠柚去了二樓,找到一個靠窗的位置。

文靈和助理一起坐在後面,尷尬的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棠柚心不在焉地點了幾道菜,溫暖一點點回升,明亮的燈光減少剛剛那些恐懼感。

侍應生送上來毛巾,棠柚接過來,輕聲道謝,慢慢地擦拭着頭髮。

她看到蕭則行對助理說了些什麼,五分鐘後,助理下樓,帶了溫熱的牛奶上來。

蕭則行垂眸,親自爲她倒了一杯,輕聲安慰:“別怕,都結束了。”

他剛剛和文靈說話時聲音很兇,現在卻像是怕嚇到她一樣,格外的溫柔。

棠柚咬着吸管,她頭髮還有點溼,毛巾搭在脖頸上。

她吸了一口,捧着溫熱的牛奶杯子:“謝謝二叔。”

蕭維景趕來,一眼就看到正在喫東西的棠柚。

她穿着男士的風衣外套,濃紺色,長長的、大大的把她包裹起來,襯的一張臉格外的小巧秀氣。

此時正低着頭,被雨水沾溼的眼睫已經幹掉了,投下一小片暗暗的陰影;她捏着筷子,正在小口小口地喫丸子。

蕭則行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似是在出神。

蕭維景忍不住放緩腳步。

蕭則行側臉,看到他,站起來。

他沒有笑。

隱隱壓抑着的憤怒。

蕭維景還是第二次從蕭則行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二叔極少會動怒。

上一次見蕭則行生氣,是蕭維景還在讀初中時候,蕭則行生母偷偷從療養院中跑出來,又被強制性帶走。

那次蕭則行和蕭老爺子兩人起了爭執,後來爭執升級,險些拆掉整個書房。

蕭維景尚不明白情況,微怔:“二叔,怎麼了?”

棠柚抬頭,筷子上的丸子滴溜溜掉下來,多虧有個小碟子接着。

有兩滴醬汁濺出,落在了桌子上。

蕭則行低頭,平靜微笑:“沒事,你繼續喫。”

那個笑令蕭維景愣了愣。

棠柚點點頭,抽出紙巾把濺到桌上的一滴醬汁擦拭乾淨,紙巾揉皺成個小糰子,丟掉;又把小碟子往旁側推了一推,重新夾了枚丸子,若無其事地咬了一口。

她嘴巴不大,牙齒也很白。

從始至終,棠柚的視線只在蕭維景身上停留了短暫幾秒。

如同看着一棵普普通通的植物,就那麼掠過去了。

這還是蕭維景第一次嘗試到被她冷落的滋味。

心中有些許的不適感。

蕭維景硬生生將視線從她臉上移開,終於看到了在另一邊坐着的文靈。

和棠柚相比,如今的文靈真的就是實打實的“狼狽”二字。

白色的套裙原本還算的上好看,但現在卻沾上了不少紅酒漬,頭髮也被水打亂,往常直爽大方的人,猝不及防做出一副可憐模樣來。

蕭維景忽然有種奇怪的念頭,總感覺現在棠柚和文靈似乎都像是變了一個人。

蕭則行走到文靈對面,坐下。

他仍舊沉着一張臉:“說吧。”

聲音不高,文靈嚇的不住發抖。

蕭維景看向文靈,仍舊不明白:“怎麼回事?”

助理在旁邊提醒:“文小姐,希望您今天能夠把事情所有的來龍去脈都講清楚。”

文靈定定心神,死死掐住掌心,這才慢慢開口:“今天馬老師生日,我遇到棠柚,起了點小爭執;也沒什麼,就是後來開車出來的時候,剎車突然間壞了,不小心追尾。剛剛追尾時候我還挺怕的,不過現在已經處理好了。就是可惜老蕭的車子,後面被撞壞了——”

說到這裏,她偷偷地看了眼蕭則行;蕭則行沒什麼表情,也沒看她。

文靈衝着蕭維景笑了笑:“我怕自己賠不起。”

蕭維景並不在意:“撞壞車子而已。”

文靈的車子突然壞了,臨時借蕭維景的車子參加同學聚會;蕭維景車子不少,她借就給了,這也沒什麼。

不過,僅僅是這些,應該不至於讓蕭則行這樣生氣。

蕭維景忍不住問:“二叔,是有什麼地方不對麼?”

“不對的地方多了,”蕭則行微微後仰,睨着文靈,“剎車失靈?我已經讓人把車子送去檢驗;結果明天出來,看看失靈的到底是剎車,還是你的腳。”

蕭維景怔住。

“還有你口中的小爭執,”蕭則行冷聲開口,“到底是什麼爭執?你好好說一說。我想聽聽看,到底是什麼東西,能讓你不惜冒着出車禍的風險也要欺負柚柚。”

文靈被他嚇住了。

蕭維景試圖勸蕭則行冷靜:“二叔,您——”

“維景,”蕭則行念着他的名字,頗爲失望地看他,“報恩也不是這麼個報法。”

蕭維景沉默了。

蕭則行叫文靈:“還沒完,你繼續說。”

文靈死死攥住手,臉色煞白:“……我身上的酒是棠柚潑的。”

“爲什麼潑你?”

真實情況,文靈當然不能說,她咬牙:“因爲她嫉妒我和老蕭走的太近。”

“你和維景走的太近?”蕭則行嘲諷,“聽你的語氣,還覺着自己委屈?”

蕭維景終於從兩人對話中精準地提取到了信息。

他本來就雲裏霧裏,秉着對文靈的信任,借了車;結果沒想到文靈開着他的車和他的未婚妻追尾,在此之前,兩人之間似乎還爆發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蕭維景就是一鋼鐵直男,沒有經歷過多少女人,認知中只有綠茶婊和白蓮婊兩種麻煩。

他做夢都沒想到,世界上原來還有漢子婊這種存在。

文靈已經在一連串的逼問下,慌亂了陣腳。

蕭維景好糊弄,他很少會細究事情的具體細節,她玩弄春秋筆法,極好糊弄過去;

可蕭則行不行。

他每一句都在痛腳上,都在她試圖遮掩矇混過關的地方。

蕭則行冷聲問:“你說清楚,爭執的源頭是什麼?是誰先說的話?”

文靈節節敗退:“……我不記得了。”

蕭維景第一次見文靈這個模樣,他不明白前情後果,還以爲文靈也被嚇到了,咳兩聲:“你別急,慢慢想,不是剛剛纔發生的事麼?你記憶力那麼好,肯定記得。”

文靈從沒有如此地覺着蕭維景說話不看場合。

這是她第一次被他的直男性格氣到想吐血。

她說:“我真記不得了。”

啪嗒。

後面的棠柚摔了筷子。

她沉着臉站起來,風衣太大,愈發襯的她人小小一隻,卻無損此時氣勢。

棠柚臉上沒有一點笑容,直直地走過來。

蕭維景還是第一次見她生氣。

他愣住。

愣神間,棠柚的手已經重重拍在桌子上,她看着文靈,胸膛劇烈起伏:“不記得了?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

文靈沒說話,錯愕地看着棠柚。

先前棠柚可從來沒有在蕭維景面前展現出兇悍的這一面來。

她先前私下裏還偷偷嘲笑過,棠柚竟然連蕭維景的胃口都摸不準,竟然還妄圖假扮嬌弱來贏得蕭維景歡心。

蕭維景最討厭嬌弱,最喜歡直爽。

“去洗手間時候,文小姐就一直跟着我,問我,被搶走未婚夫的感覺如何;我沒搭理你,你又問我變成旱鴨子的感覺如何,”棠柚直戳戳地問,“我爲什麼不敢下水,其中的原因,文小姐難道不知道麼?”

文靈臉色慘白。

這麼多年來,棠柚從來沒有提過。

遊泳是棠柚的心理陰影,她似乎選擇性遺忘掉這種事情,一提起來就發抖難受。

文靈以爲棠柚不會說。

至少不會當着這麼多人面說。

“初三畢業的暑假,我們一起過了初賽,結束之後,你邀請我去海邊玩,我去了,”棠柚的手指死死地按着桌子,咬牙,“那個淺水區裏,你說自己腿抽筋,我試圖帶着你往上遊,你是怎麼做的?”

棠柚虛虛比劃了一下,恨的咬牙:“你一直把我往水裏拽,按我的嘴——”

文靈試圖辯解:“……我當時已經沒意識了,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還能精準地想要拽我的泳裙?”棠柚顫抖,問,“還能勒我的脖子?”

將兩人對話聽的清清楚楚,蕭維景如遭雷擊,呆怔地坐在原處。

“如果不是救援隊及時趕來,恐怕我現在早就淹死了吧,”棠柚自嘲,“你很成功,我再也不會和你競爭保送的名額。”

那種快要溺亡的窒息感,棠柚永遠都忘不了。

她再也沒辦法遊泳了。

哪怕遊泳是她最愛的運動,哪怕從小到大的老師都誇她在這方面很有天賦。

棠柚說話時候,表情很冷淡,沒有流露出一絲悲傷。

但她的腳一直在抖。

呼吸也不暢。

這麼多年來,一回憶起來就難受。

蕭則行瞥了助理一眼,助理立刻跑去拿了溫熱的牛奶,遞到棠柚手中。

棠柚捧着杯子。

侍應生加了新的座位,她坐下。

從一開始過來到現在,棠柚沒有看蕭維景一眼。

蕭維景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是這麼一副局面。

他認識文靈至今接近四年。

文靈性格直爽,大大咧咧的,與那些矯揉造作的女孩完全不一樣。

蕭維景注意到她手串之後,次日立刻找她,表明自己身份和報恩的想法。

當時文靈正在打掃衛生,聽到他說話,愣了愣,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汗,笑:“不用報恩,那種情況下,誰會見死不救呢?”

蕭維景很欣賞文靈,欣賞她不圖報酬的淡然,更欣賞她這種雖然貧窮卻永遠保持樂觀、努力向上的態度。

也正是有了這個襯托,他才覺着把文靈逼出市游泳隊的棠柚太過驕橫。

可從沒有人說過這段恩怨。

文靈不敢看蕭維景的眼睛,硬着頭皮:“你不要仗着有權勢就可以顛倒黑白是非。”

“到底是誰在顛倒黑白?你應該心知肚明,”棠柚一字一頓地說,“你自己做了那麼多壞事,還真以爲別人在針對你?”

棠柚轉臉,直截了當地問蕭維景:“高中退學的原因,她是怎麼和你說的?”

蕭維景愣了愣:“校園暴力。”

“這點倒是沒錯,”棠柚嘲諷一笑,“不過文靈是施暴的那一個。”

“不過有一點沒說錯,逼她退出遊泳隊的事是我做的,”棠柚輕描淡寫,“我憑什麼容忍一個想害我的人?憑什麼你讓我以後不能下水、你還能好端端地繼續遊泳?”

說到最後,她臉色極差,手指發抖,緊緊捏着牛奶杯,指尖因爲用力過度而發白。

蕭則行站起來,撥開蕭維景走出。

站在棠柚身後,他俯身,手順着她的脊背,安撫地拍,低聲安慰:“柚柚,別怕。”

蕭維景還沒有消化完剛剛棠柚說的話。

他覺着自己似乎從來都沒有瞭解過這個小未婚妻。

棠柚鬆開杯子,站起來:“二叔,我想回家了。”

“好,”蕭則行直起身體,淡淡看他:“維景,這事你知道該怎麼處理。”

棠柚在前面走,蕭則行站在她旁側,和助理一起,下了樓。

文靈面如死灰。

蕭維景整理出事情大致脈絡,冷靜片刻,問文靈:“棠柚剛剛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文靈慌了:“不,你聽我解釋——”

“不用了,”蕭維景面帶疲倦,“文靈,你當初救了我,我很感激;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都在扶持你,也是爲了還你當年救我的恩情。”

文靈忍不住叫他,眼神中含着從未有過的祈求:“老蕭。”

蕭維景站起來,整理了下襯衫。

他十分失望地看着文靈:“明天我讓助理往你賬戶上再打一筆錢,你救過我一條命,現在算是還清了。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棠柚的狀態不太好。

險些撞車的驚嚇,再加上被迫回憶險些溺亡時的感覺,又淋了雨,她特別難受,縮在後面的車座上。

手裏抱着一個毛茸茸、兔子造型的暖手寶

良久,棠柚才輕聲開口:“二叔,真的很謝謝你。”

蕭則行沒有再糾正她的稱呼:“回去好好睡一覺,別想這麼多。還餓不餓?”

“不餓了,謝謝二叔。”

抵達別墅,趙伯提前收到了消息,已經讓廚房煮好了祛寒氣的湯。

棠柚喝了幾口就放下勺子,默默地找到睡衣去洗澡。

她慣來晚睡,今天卻睡的格外早;受驚過度,幾乎是一陷到綿軟的被褥中就睡了過去。

蕭則行沒有睡,他坐在沙發上冷靜地抽菸。

他在等蕭維景回來。

蕭維景一推開門就聞到房間中的煙氣。

蕭則行的煙癮並不重,近段時間更是少抽,如這般還是第一次;蕭維景自知做錯了事情,坐在他對面,恭恭敬敬地叫了聲“二叔”。

蕭則行將煙碾滅,沒有看他,冷靜開口:“大哥從小就溺愛你,慣着你,才把你教成這麼個性格。”

蕭維景沒說話。

“文靈那麼拙劣的伎倆究竟是怎麼騙過你的?”蕭則行皺眉,問他,“你在心裏面覺着她直爽大方?哪個直爽大方的姑娘會和別人未婚夫糾纏不休?”

蕭則行句句都在往他心裏面捅刀子,蕭維景臉上終於顯現出一絲懊惱的神情:“二叔,我知道錯了。等下我就去找柚柚道歉。”

“她已經睡了。”

“那就等明天,”蕭維景說,“我看看她能不能原諒我,退婚的事情也不着急——”

蕭則行皺眉,直直打斷他的話:“很着急。”

蕭維景頭腦一片空白,沒反應過來:“啊?”

“退婚的事情很急,”蕭則行重複一遍,順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機,“柚柚已經決定解除婚約,明天我就和老爺子說一聲。”

蕭維景完全沒有想到事情發展如此之快,有些猝不及防:“哎……怎麼好意思麻煩二叔你?”

蕭則行微微後仰,把玩着打火機:“難道要指望你?”

蕭維景十分愧疚:“主要是你自己的婚事還沒着落呢,光幫我解決了——”

手一頓,蕭則行把打火機放回桌面,雙手交握,置於腿上。

他看着蕭維景:“解決完你的婚事,我的婚事纔好解決。”

棠柚還在睡夢中,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她還穿着小兔子睡衣,腳尖在地上點了點,終於找到了鞋子,穿上,噠噠噠地打開門。

蕭則行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有沒有好點?”

棠柚剛醒,腦子還不太清醒;她點點頭,自動讓開一條路:“怎麼啦?”

“快十二點了,你一直在睡,”蕭則行緩步邁入,房間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香草牛奶氣息,他聲音溫和,“你現在怎麼想?關於婚約的事。”

棠糊糊早就醒了,叼着自己的小枕頭,拉到棠柚腳邊。

棠柚摸了摸它的頭,心不在焉:“我想退婚,但是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你心裏怎麼想,就直接去告訴老爺子,”蕭則行說,“他雖然頑固,但並非完全不通情理。”

棠柚坐在沙發上,棠糊糊跳上去,趴着,十分乖順地把頭拱到她懷裏,任由她撫摸。

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來,大尾巴掃來掃去。

棠柚猶疑不決:“可是你上次說,蕭爺爺是關鍵;我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說服他,更不知道爺爺爲什麼會這麼頑固……”

“棠老先生去世之前,老爺子在他病牀前發過誓,說一定要讓你嫁到蕭家來,”蕭則行坐在沙發一角,中間隔了個蜷縮着身體的棠糊糊,“他這個人重誓約,也始終相信你和維景能夠產生感情。”

“不可能的,”棠柚立刻一口回絕,“我不可能和蕭維景在一起。”

“爲什麼?”蕭則行低頭看她,放緩聲音,“因爲文靈?如果是這個,你大可放心。昨晚之後,維景已經和她徹底斷絕了關係。”

“不僅僅如此,”棠柚揉着棠糊糊的耳朵,慢慢地組織着語言,“既然他現在能被文靈矇蔽,以後也會被其他人矇蔽。我想要的伴侶,必須一心一意,只能對我一個人好。我不希望自己另一半能有可以一起過夜慶祝生日的‘紅顏知己’……”

她抬頭,看了看蕭則行神色。

蕭則行在安靜地聽她說話。

長長的眼睫微垂,微微笑着。

像是在開會聽報告一樣認真。

棠柚笑笑:“抱歉,我好像說太多了。”

“沒事,挺好,”蕭則行微微一笑,“你可以把這些話告訴老爺子,別掩飾,直接說自己的真心想法。”

棠柚抬頭,愕然地看他:“可是我怕蕭爺爺生氣。”

“不會,你放心,”蕭則行寬慰她,“以我對他的瞭解,他絕對不會對你發脾氣,柚柚。”

停頓兩秒,他笑着補充:“況且,你還有個殺手鐧沒用呢。”

棠柚呆呆地看他:“什麼殺手鐧?”

“你的奶奶孟雲秋孟女士,”蕭則行順手摸了摸棠糊糊的腦袋,棠糊糊的尾巴搖的更歡了,他說,“她纔是你最大的靠山。”

棠柚並不這麼認爲:“……但是奶奶好像不喜歡我。”

她上次想要見奶奶,結果被拒之門外。

棠柚都還記得。

“她不喜歡的是那個只會追着蕭維景跑的你,並非真實的你,”蕭則行說,“相信我,你下午去找老爺子提出退婚,明天再去找孟女士,我保證她會見你。”

棠柚慢慢地給懷裏的大狗子順着毛,深深地陷入沉思。

她依靠着沙發而坐,帽子上的兩隻兔耳朵垂下來,隨着她的呼吸,微微顫抖。

毛絨絨的。

蕭則行不動聲色伸手,捏了捏她的兩隻兔耳朵。

棠柚冷靜下來之後,想了很久。

她不明白爲什麼蕭則行會這樣篤定,但潛意識中仍舊覺着他應該是對的。

——大約因爲昨日劇烈恐懼中,他伸出來的一雙手吧。

就像朝着溺水之人拋過來的救生圈。

棠柚下午去見蕭老爺子。

老人家正在逗一隻鳥,瞧見她,還以爲她是過來告狀的,笑咪咪:“柚柚啊,昨天的事情,你二叔已經告訴我了。維景那個混小子,我晚上就狠狠的打他一頓給你出氣——”

“不用了,蕭爺爺,”棠柚笑了笑,眉眼彎彎,“我不想和維景哥哥結婚了。”

蕭老爺子不以爲意,只當她還在生氣,仍舊笑:“乖孩子,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但這種事情,不是說解除就解除啊。婚姻是件大事,你得好好考慮。”

“就是因爲婚姻是大事,我才這麼說,”棠柚堅定地望着他,“我已經考慮很久了,蕭爺爺。”

蕭老爺子定定地注視她,似是在掂量着她此時話的真假。

到底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還是一時激奮的氣話。

片刻後,他臉上的笑容消失。

蕭老爺子一言不發,摘掉手套,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合上雙眼。

棠柚輕聲說:“我考慮清楚了,維景哥哥雖然很好,但他並不是我理想中的伴侶。”

按照蕭則行的建議,棠柚站的筆直,就這麼不卑不亢地,把那些理由複述了一遍。

全程,蕭老爺子沒說話。

也沒有打斷她。

停隔半晌,他說:“柚柚,你先回去。”

棠柚分辨不出他此時的心情,只是隱隱覺着不妙,認真鞠躬,說了聲“爺爺再見”,這才轉身出去。

她惹不起大發怒火的蕭老爺子,有了蕭則行那些話,早就有心理準備。

現在也不是多麼失望。

一顆心跳的很快。

棠柚捂着胸口,冷靜片刻,決定按照蕭則行的建議,先回家。

明天再去求奶奶幫忙。

她想要信一次蕭則行。

蕭則行在傍晚時接到蕭老爺子的電話。

老爺子聲音疲憊,要求他工作結束之後立刻回一趟老宅。

蕭則行答應了。

在踏入書房之前,旁側的傭人小聲提醒:“老爺子下午發了很大的火,晚飯喫的也少。”

蕭則行脫下外套,摘下領帶,解開襯衫最頂端的紐扣,微笑:“我知道了。”

蕭老爺子正躺在躺椅中,搖搖晃晃。

聽到動靜,他坐起來,對着蕭則行招招手:“則行,過來陪我下兩局。”

蕭老爺子閒暇時候喜歡下圍棋,周圍人少有能下過他的。

曾經有一次,蕭老爺子棋癮犯了,嫌棄周圍一圈臭棋簍子,特意請了幾位專業七段的過來常住,一連下了三天,有輸有贏,大呼過癮。

在蕭家,也只有蕭則行能和老爺子在棋盤上決出勝負來。

一連下了兩場,兩人各勝一局。

誰都沒有說話。

第三局,剛過一半。

蕭老爺子捏着白子,眉頭緊鎖,終於說出了煩心事:“柚柚今天下午過來找我,說想要和維景解除婚約。”

他落了棋。

緊跟着,蕭則行在白子左側落了一子,不動聲色:“您怎麼想?”

“我原本想着,是維景和柚柚相處時間太短,纔會這樣;沒想到他們在同一個屋檐下同喫同住這麼幾天,關係更差了,”蕭老爺子盯着棋盤,遺憾地嘆息,“看來他們就是命中註定的冤家,註定不能在一起啊。”

他完全不知道這幾天的“同居生活”,蕭維景和棠柚壓根連面都見不到。

蕭則行不置可否:“您在擔心當初對着棠老先生立的誓?”

這話說到老人家心坎裏去了。

棠老先生臨終前曾說,自己兒子無能,江桃陰險,最不放心的就是棠柚。

蕭老爺子拍着胸脯保證一定會照顧好棠柚,放言讓她嫁入蕭家。

“君子一言九鼎,我既然答應了一定要柚柚嫁進來,又怎麼能食言呢,”蕭老爺子捏着白棋,好久才放下,皺眉:“但現在柚柚和維景都這麼堅定,我現在再強按下去,也顯得不近人情——”

“我倒是有兩全其美的辦法,”蕭則行隨手捏了枚黑子,笑,“既能讓您不違背誓約,又能叫柚柚和維景都滿意。”

蕭老爺子爲這事已經愁了一下午,不肯違背當初在老友病牀前發過的誓言,也不願意拉下面子承認自己做錯事情,卻又實實在在爲這一對小兒女心軟、痛心。

現在聽他這麼說,頓覺眼前一亮,催促:“什麼法子?”

蕭則行放下一枚黑色的棋子,逼得白子再也無路可走。

他淡淡開口:“咱們家裏,適婚的男性可不止維景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  寶貝們,今天也很粗長~

(發出肝爆了的虛弱聲音)

明天就解除婚約了,不要再催啦qaq

努力肝稿子,等我回頭再捉一遍蟲蟲。

另:蕭維景真的是鋼鐵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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