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畢森牽着淼芝回了他的房間，汪林也拉着陳鵬作伴，他們都默契地將敏兒的房間留給了以翔，而以翔在接近凌晨時，端着一杯熱牛奶進屋後，便不再出來。
“丫頭，來喝點牛奶。進展怎樣？”
“嗯，老師其實已經改得很好了，我只是再讀一讀，略微修整。”
“以前有人說，認真的女人最是吸引人。每次見你伏案工作的時候，我都能深刻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以翔由衷感慨。
爲了零食，留在他家做開題報告PPT時的敏兒；養傷的時候，每天認真學習、查閱資料、寫文章的敏兒；還有某次在電視臺教室外，觀察到上課時妙語連珠的敏兒。認真、理性，充滿智慧。這些，都讓他着迷。
“別打趣我了！你不是嫌棄過我寫東西時，那不修邊幅的樣子麼？”敏兒還記得相識之初，自己頭上彆着筆帽、架着一副大框架眼鏡，餓得暈暈乎乎，去陽臺見以翔時，他那喫驚的模樣。
“哪有？說不出多可愛呢！OK，我不打擾你了，我躺在牀上看會兒書，安安靜靜地陪你。”
“這……好吧！我很快了！”敏兒自知不可能勸動以翔先睡，只好加快自己的節奏。
可嘴上說很快，敏兒效率也算高，但當郵件發出，關掉電腦的時候，也已經凌晨一點。
敏兒迅速洗漱完，換好衣服，來到牀邊。看着以翔認真看書的側臉，帥得不可方物，直勾引人犯罪。若不是他那一絲沒有舒展開的眉頭，昭示着他今晚心事沉重，敏兒真想奔過去，抽掉書，然後將他撲倒。
以翔眼角瞄到在牀邊發呆的敏兒，打趣道：
“幹嘛不過來？我還以爲你會抽走我的書，直接撲進我懷裏呢！”說話間，他從容地將書發在枕邊，展開雙手，向敏兒張開懷抱。
“你說的那是猛獸吧！又是抽又是撲的！”雖然噘着嘴不肯承認自己被看穿，但敏兒還是乖乖地窩進以翔的懷裏。他的懷抱，很溫暖。
“以翔，真暖和。不過，你臉上帶着一絲的委屈，看上去就像個受氣的暖牀工。”
“原來，我在丫頭心中的地位，只是暖牀工啊？暖牀結束豈不是會被踢下去？好慘！我倒寧願你去掉‘暖’字。”
以翔知道自己心裏、臉上透出來的擔憂，瞞不過敏兒，但只要一和敏兒聊天，他就忍不住不正經起來，頓時也覺得輕鬆很多。
去掉暖字，豈不就是“牀工”？敏兒反應過來的時候，覺得真真是太邪惡了！她嗔怒地瞪了以翔一眼：
“你！！！”
舉着手正想砸向以翔胸膛之時，以翔那絲皺着的眉頭卻讓她的心裏一揪。手輕輕落下，撫上他的眉頭，緩緩摩擦着，她感受到了以翔的身體一愣。
“你又忘了，我之前說過，白天也在電話裏強調過，我的以翔，皺眉就不帥了。所以哪怕是你藏了又藏，有最後的一絲，也不行。”
以翔握住敏兒不斷替他撫額的手，移至胸前。心裏被敏兒的細心、聰慧、善解人意填滿。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得一人如此，他心滿意足。
“我知道什麼都逃不過丫頭的法眼，有你，真好！這樣無論什麼時候，我都覺得很溫暖。”
“可明明就是你在暖牀，你在帶給我溫暖啊！好啦，不和你開玩笑了。說說吧，究竟是什麼困擾着你。在意大利，咱們可是有承諾哦，無論什麼事情，都要一起面對。”
“丫頭，如果你在做某些事情之前，猶豫不斷，怎麼辦？”以翔本就沒打算瞞着敏兒，相反，他覺得敏兒總是能啓發他，並堅定他的信念。
“以翔，到現在你還要跟我用打比方，或者是類比來溝通麼？直接點ok？”
“就像咱們每天晚上在家那樣……簡單而直接？”對着敏兒，以翔總是能輕易變成“餓狼”。
“什麼啊！看樣子，你還是不夠困惑！哼！是……是關於你之前一直在查的事情麼？難道說，最後的‘大boss’，很棘手？”既然以翔不說，敏兒便根據自己的分析，大膽猜測，小心求證。
“的確是。不過，你怎麼一下子就能想到是這件事呢？”
“如果只是普通的電視臺運營事務，我不認爲會難到你。而你一直在查的這個事，才真正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麻煩問題。你，退縮了？就因爲涉案人的地位，以及可能帶來的影響？”
“丫頭，如果我真的退縮了，或者是在最後關頭，爲了顧全大局而保全了那個人，你會不會很鄙視我的沒用？”
“不！”敏兒沒有絲毫猶豫，回答斬釘截鐵。
“哦？不應該啊，以你正直和理性的性格……”以翔疑惑。
“我是說，你不會退縮的。我愛的那個以翔，腹黑纔是他的本色，誰被他惦記上了，很難有好果子喫！這樣的你，又怎麼會退縮？”
以翔撲哧一笑，陰霾散去許多，他就知道，敏兒最懂他。
“丫頭，我怎麼能那麼幸運地擁有你？”
說着，以翔將敏兒抱得更緊，額頭不斷蹭着她的頭髮，廝磨間二人的身體都有反應，但敏兒知道這可不是合適的地方、合適的時候。於是，她掙扎出來，正襟危坐地看着以翔。
敏兒想，以翔不願意直說問題，大概是不想讓她過多擔心吧。可她，現在只想給他力量，幫助他更加堅定的力量。
“以翔，我問你，你覺得，對電視臺而言，什麼纔是核心競爭力？”
“員工。某種意義上講，因爲TNC組織及運營架構的特殊性，多年來都是自己培養自己的核心藝人，臺裏出品也很少靠‘外援’，因此，核心競爭力更多指的是——藝人。”
“沒錯，人，纔是核心競爭力。品牌可以維護和塑造，文化可以引導和宣傳，業務可以推銷和聯絡。可是人心齊泰山移，你所有的事務都要靠人去做。
我一直覺得潛規則這個事情，很難追溯源頭，這是自古留下來的遺傳問題。但是爲了少數人的利益、慾望而毀了大部分人的心，進而毀掉了整個行業的環境，真的值得麼？”
“當然不值！所以，關於這個調查，雖然一直以來都頂着巨大的壓力，但我從未否認過做這個事情的正確性，也沒動搖過。”
“我知道！可是，我還想告訴你的是，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做正確的事，自然沒錯，但並不等於需要把事情做絕。
還是說回潛規則的問題，我並不認爲你有義務要將這攤渾水完全清理乾淨，事實上，也很難做到。就好像水裏除了魚，也永遠需要微生物和水草。
你需要做的，只是將裏面最大的污染物或是污染源清走，足矣。”
“可這也是最難的，不是麼？你挖走污染源的時候，水裏的魚怎麼看？水草怎麼想？岸上圍觀的人又會怎麼做？”
“爲什麼不試試換個角度和方式？既然目標是清掉污染源，那實現目標就好，爲什麼一定要告訴大衆，那是污染源，所以被清掉呢？
別忘了，你之所以查這麼久纔有眉目，就證明這個污染源隱藏很深，包裝很好。連你都是現在才知道，你覺得水裏的魚、水草，岸上的生物又有多少是清楚的呢？
所以你在清理這個傢伙的時候，完全可以說因爲它不適應這潭水，或者出於一些什麼別的狀況，被移位了而已。這樣，帶來的影響和震動就會小很多，不是麼？”
聽完敏兒的話，以翔靜靜地看着她，思索了片刻，突然展開了笑顏。
“丫頭，這個想法我曾經一閃而過，現在，有你這話，我更清晰該怎麼做了！沒錯，爲什麼一定要讓外界認爲，他是潛規則問題的罪魁禍首而被處理呢？完全可以用別的方式來削弱影響！不過，岸上的人，我們可以靠輿論引導。但水裏的魚和水草……有些過多……處理起來……”
“魚交給我，我猜想，能涉及到的有分量的魚，大多都在我的兩個班裏吧。以我對他們的瞭解，都是聰明的人精，稍加引導，自然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最好怎麼說。至於水草，該清的清，能留的留，這個，靠你們的決斷。”
“算不算作僞證？或者說有妨礙司法公正之嫌？”
“在我的理解裏，這是兩個概念。作僞證？只要不給假口供，也不做誘導性的口證，應該不算吧？至於妨礙司法公正？除非你用‘非常手段’直接去搞定ICAC（香港廉政公署），但我想你不會冒失的。具體的，你還是再諮詢諮詢王二那個百科全書吧。我倒覺得，就像面對媒體，選擇說什麼很重要。你可以不全說，但你至少要保證你說出來的是真話。”
以翔陷入了沉思。
敏兒知道他一定是在梳理問題，和計劃後續步驟，並不打擾他，只是往下縮了縮，找了個更舒服地位置，躺在他的懷裏。看着以翔沉思的側臉，敏兒心裏嘀咕：
“哪裏像他說的，認真的女人最是吸引人，明明就是認真思考的男人最是吸引人嘛！”
但吸引歸吸引，累了一天，又費了不少腦細胞的敏兒着實有些困了，再加上以翔的懷抱實在舒服，很是催眠，不一會兒，她不自主地打了個哈欠。
以翔這纔回神，帶着些許歉意，揉了揉敏兒的腦袋：
“睡吧丫頭，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
“嗯，我一直放心，很放心。對了，以翔，什麼時候帶我去看看珊兒吧，好麼？也不知道她情況怎樣了。”
敏兒的提議給了以翔靈感，原本粗略的一計現在也變得更加清晰，但爲了效果，以翔不準備提前告訴敏兒。因爲直覺告訴他，不知計劃的敏兒，可能到時候會更加真情流露，進而推動事件的發展。想到這兒，他微微一笑：
“好！這週末吧！現在，什麼都別想，安心睡覺。”
“嗯，我很安心……”說着說着，敏兒悄然進入夢鄉。
就在以翔好不容易結束了嚴肅的談話與思考，想跟丫頭親熱親熱的時候，卻發現，他的丫頭早已去跟周公報到了，只好忍了。
他在敏兒的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關上燈，一夜好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