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扯扯嘴角，一副看瘋子發瘋的表情。
“這又算是你的什麼新遊戲？”
“你不是鄙視別人遊戲人生嗎？問這麼多幹嘛？！”左溢伸手抵了一下我的腦門，擺明了就是不想理我。
我腦子裏蹦出“拉倒”兩個字，不稀罕地轉身就走。
“就算我愛玩兒愛鬧，也總比有些人活得像個殭屍的好！”左溢故意提高音量大聲說，而我果然停下腳步來扭頭瞪過去。
左溢笑笑，拿下草帽來當扇子扇風，得意洋洋地繼續說：“感受不到愛，不會愛，不敢愛，這種滋味，我這輩子都不會去感受！活成這樣，還不如死了的好呢，一點樂趣都沒有！”
“如果踐踏別人、不負責任、任性妄爲就是人生樂趣的話。”我走回去還擊，“那我情願做殭屍，也總算還有點節操。”
“是啊，我是沒節操，我是愛玩兒啊。我也承認，我就是任性，就是自私。”左溢大方承認，“可是別把我和那些個愛‘玩’的公子哥相提並論。
“我就算是‘玩’兒，也可以‘玩’得很真誠！我說過要送你的驚喜，我就一定會做到。我一定會證明給你看，在我們這段關係裏，我比你‘真誠’多了。”
我沒再說什麼。這一分鐘，我相信他也有‘真誠’，只是這份‘真誠’卻摻着他好贏不願意輸的色彩。
這時，又有人站了起來摘掉草帽仰天長嘆，露出脖子上的金項鍊，抱怨說：“拜託你們倆不要再‘打情罵悄’了好不好？死阿溢，爺的手都快斷了，你喊兄弟們來竟然就是幹這個的呀？
“真是上當了！說好的美女呢，說好的party呢？！阿溢，你這叫做欺騙！”其它人也站起來抗議，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我愣住，這些人......不就是上次我見過的，那幫‘花花公子’？左溢的‘狐朋酒友’嗎？！
怎麼會......
“少羅嗦，快點幹活。”左溢雙手插腰，氣勢十足地進行鎮壓，“別一天到晚只知道花天酒地，叫你們來活動筋骨是爲了你們好，也讓你們的人生有點其它意義。”
衆人聽了全是見鬼的表情。
“看着我幹什麼？快點幹活啊。”左溢纔不管他們，指揮吆喝着，“你那個坑挖深一點，不然這個花苗會死的。”
我就這樣看着，覺得這畫風有些引人發笑，眉頭跟着舒展開來，似笑非笑地一直看着他。
左溢轉過身來，求和的笑容裏帶着一絲尷尬，說：“你不是說......叫我別折騰無辜的人麼？他們一點也不無辜，所以我就只有.....折騰他們羅。”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忍住笑，板起臉來，“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不需要這些浮誇、不切實際的‘小把戲’。”左溢把我的話接過來，“準確說，你不是不需要別人對你‘好’，是不需要我對你‘好’。”
我不否認，的確不需要。
雖然也會心動，但是我再也不需要‘心動’這種東西了。
“可是。”左溢湊過來，加重語氣，臉上有委屈，也有一份固執堅定，“我想要對你好，最起碼在這段時間裏，我有責任和義務對你好。
“在你眼中，這些是浮誇無用的‘小把戲’，可對我來說，這就是我對你好的其中一種方式。
“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看見，除了‘折騰別人’，我也可以‘親力親爲’，這樣......夠不夠誠意？”
我呆在那裏，被他震懾住。
我感受得到他的認真，也沒辦法漠視他的誠意。
如果男和女之間的關係，有這樣一個月是可以傾其所有的誠意去付出，也許......是比到最後互相傷害、仇恨要好吧？
我還在晃神，左溢突然不由分說地橫腰將我抱起。
“左溢，你幹什麼？”我驚叫，胳膊不得不攀上他厚實的肩膀。
左溢歪起一邊嘴角衝我笑，不由分說地把我抱到花圃外面放下：“你快點回辦公室吧，別讓我分心。”
我臉上一熱，然後就見他重新戴好草帽，又返回去蹲下身來把花苗放進挖好的坑裏。
我想說，真的不用爲我做這些，真的不用。
可是，我還是沒有說出口。
看着他的背影，我問自己，以爲中的左溢和現在眼睛裏的左溢，到底哪個纔是真實的。
我慢慢往辦公室方向走，不停告訴自己，就算我是殭屍什麼也不回應也沒有關係。
我早就說過了，他一廂情願的話，自己也沒有辦法。
這樣想來，我還是情願左溢就只是個花天酒地的花花公子而已，真的這樣情願。
回到辦公室，我一邊做事兒，一邊時不時地從窗戶往外面張望，也不知頂着這麼大的太陽，他怎麼樣了。
我有拿着水想要送過去，可走到中途卻還是返了回來。
什麼都不要做，什麼都......不要做。
“哇噻，你今天好閒啊。”方檬進來休息室，驚訝地感嘆，“那位大情聖今天很忙麼？竟然沒來騷擾你。”
我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不說話，只是笑笑。
方檬倒了杯水灌下肚：“熱死了，今天這太陽也太毒了！哎，可憐那些園藝師傅們，還要被大情聖折騰。”
“方檬......”我據實相告，“那些花......左溢親自在種。”
方檬嚇得把嘴角水噴了出來，怔了半天才坐下來無比感慨地說：“沒看出來啊，這‘種馬’也有這種覺悟。”
說着湊過來挑挑眉，“快說說，是不是你‘家教’了一番啊？要不然他怎麼會自降身段，幹這種事？”
我臉上紅了一陣，板着臉回說：“我可沒這麼重要。”
“喔~~~~”方檬拉了個長音，笑得更加訕意十足，“不過，如果有這樣一個美男子肯爲我親自做這種事情，我也會願意和他交往的，一個月就一個月，感受一下也好。”
“那我幫你問問，推薦你繼任？”我站起身來去水機邊倒水，笑着回擊加掩飾。
“好啊，但你得保證下一任是我纔行，不然害我白開心。”方檬不怕地應了聲，見我抬着水往外走，打趣說，“去哪兒？心疼人家，去給人家送水啊？”
我沒回答，笑着回頭瞪她。
等下班，我本急忙趕着去KING，看見花圃裏潔白如雪的姜花成了一片花海，很是壯觀，難掩震驚得停下了腳步。
花海中，左溢發現了我，取下草帽看着我笑，臉上的汗漬閃着太陽般的光。
突然間我有一種錯覺，竟覺得那笑容裏乾淨得不帶一丁點雜質。
他還未走到我面前，那張眼熟的車再次駛過來停下。
左佳妮打開車門下來，大跌眼鏡地走過來：“阿溢，你這是......”
而左溢興奮不己地拉着左佳妮欣賞自己的成果。
左佳妮“哇”了一聲，忍不住蹲下身來近距離把花朵欣賞。
“怎麼樣？漂亮吧？”左溢得瑟地笑。
“當然漂亮啊。”左佳妮點頭，然後站起身，斜眼看過來，“可是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左溢環起雙臂，一邊嘴角都要翹上天了，邀賞的目光瞄了瞄我：“這些，統統都是你能幹又帥氣的親弟弟......親手種的。”
“你種的？！這些？！全部？！”左佳妮打死也不相信的表情。
“當然。”左溢得瑟地提高音量，想了想還是據實說，“不過，我也喊了些朋友來幫忙。”
左佳妮難以置信地笑笑：“你是終於玩膩了？還是靈魂轉移拉？”說着，伸手去摸他額頭。
左溢擋開她的手，手臂搭在她肩膀上，嘴角含笑地說：“作爲一個女人，如果一個男人親自爲你種下這片花海，一定是感動地一塌糊塗吧？”
這話是說給我聽的。
左佳妮明白過來地點頭：“可是......你左大少哄女人開心的手段不是就只有三個嗎？”
“哪三個？”左溢自己都不知道。
“一、錢；二、錢；三、還是錢啊。”左佳妮不客氣地挖苦。
左溢狠狠瞪她一大眼，唯有乾笑了幾聲說：“謝謝。”
“不客氣。”左佳妮笑笑，“不過，也算是有進步了。”說着，她湊近我旁邊挽過我胳膊打趣說，“怎麼？我親愛的弟弟竟然也走心了？真有那麼喜歡？”
“要你管。”左溢伸手就彈向她的腦門，“還是好好管好你的未婚夫吧。”
左佳妮呼痛捂住額頭，笑着看了一眼，小聲對我說：“簡喬，你繼續保持，說不定他就真的轉性了。這孫猴子註定是逃不出五指山的。”
我臉上一熱。
這時，雲慕宸終慢步走過來，表情沉穩收斂，讓人有一種猜不透摸不着的感覺。
“花很漂亮。”他說。
“謝謝，看來我還有點當園藝師傅的潛質。”左溢笑着回應。
不等他們繼續閒聊或調侃，說着趕時間就快步離開了。
我纔到KING。
何亮就走進我辦公室，把我之前交過去的工作筆記送了回來，表情不是太好。
離開之前，何亮對我說：“夜哥說了，你要是再敷衍了事的話，他就......”然後做了個不怎麼妙的表情。
我臉色一黑，自己確實是敷衍地寫了個他要求上交的經營意見。
我從來沒深想過這類問題，一時間也確實沒有什麼出彩的意見。
再說，經營方面的事不應該是他唐夜應該去頭痛的事情嗎？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個道理他懂不懂？
“加油。”何亮用眼神表示同情，然後帶門出去。
我微嘆了口氣，翻開筆記本再看了眼自己寫的那些，頓時有種回到學生時代被老師教訓的鬱悶感。
翻着翻着，我翻到最後一頁時，臉上的表情突然僵住。
那晚，我在最後一頁寫下了“恐懼到底是什麼”……後面多了幾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