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從鎮上回來以後, 顧沉先去了姥姥家。把存摺還給姥姥。
姥姥接過存摺，站在門口愣了好久，開口說道：“那年, 我跟你姥爺就是站在這兒, 把孩子親手交出去的。”
儘管已經過了好幾十年, 姥姥的記憶仍然很清晰。她清楚的記得包孩子的小被子是她用大姑孃的舊衣裳改的。裹在小被子裏的嬰兒睡的特別香，臉紅撲撲的。一點都不鬧人。
冬日的陽光有些蒼白。寒風簌簌，顧沉姥姥有些出神的望着村口的方向。過了好一會兒, 慢慢的轉身回屋了。
顧沉默默嘆了口氣。帶着鍾離遂回家。離老遠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甜味兒。兩人回到家, 就見顧家的幾個孩子撒歡兒似的在院子裏跑跑鬧鬧, 看到顧沉後，顧家堂弟迫不及待的說道：“大伯在熬糖，要給我們蘸糖葫蘆。大娘和我媽她們正在外屋地摳山楂呢！”
顧沉頓時笑了, 扭頭問鍾離遂：“你見過串糖葫蘆嗎？”
鍾離遂搖搖頭。
顧沉拽着鍾離遂去了廚房。就見顧爸爸站在大鐵鍋前，用力的攪拌鍋裏的糖漿。顧媽媽和幾位顧家姑姑們坐在旁邊，邊聊天邊摳山楂核兒。桌案上擺着一串串已經串好的糖葫蘆，還沒蘸糖衣。
“這麼快就回來啦。”顧家大姑見到顧沉和鍾離遂的身影，揚着嗓子問道：“咋沒帶着人家鍾離總裁在鎮上逛逛？”
話沒說完，顧家二姑接口說道：“咱鎮上有啥逛的。外面那麼冷，還不如擱屋待著。”
顧媽媽笑道：“你們出去這麼久, 應該冷了吧？去炕上坐會兒, 暖暖身子。等糖葫蘆蘸好了, 我給你們送屋去。”
顧沉笑着說道：“不用。我們兩個開車去的, 車上有空調, 根本就不冷。鍾離沒見過串糖葫蘆，我帶他看看。”
顧媽媽哭笑不得：“這有什麼好看的？再說廚房這麼亂，人來人往不注意, 把衣服都蹭髒了。”
“蹭髒了就穿我的。”顧沉不甚在意的說道：“好玩麼。”
顧沉說着，走到竈臺前，跟顧爸爸商量道：“讓我來。”
顧爸爸搖了搖頭：“別瞎鬧。你會熬糖嗎？熬不好糖焦了，特別苦。”
這一鍋糖就白費了。
顧沉當然會熬糖，奈何顧爸爸根本不相信他。直到自己把糖熬的晶瑩剔透了，才告訴顧沉：“你不是想蘸糖葫蘆嘛！直接蘸就可以了。”
沒等顧沉回答，顧爸爸又說道：“你要是蘸不好，糖衣厚了或者薄了，你自己喫。”
顧沉將外套脫下來交給鍾離遂，擼起袖子，站在竈臺前，拿起一串糖葫蘆特別熟練的往糖漿裏一滾。糖衣不薄不厚，晶瑩剔透的裹了一層，顧沉把糖葫蘆放在砧板上晾涼。還結了一層寬寬的糖衣。
“怎麼樣？”顧沉拿起蘸好的糖葫蘆在鍾離遂面前顯擺：“不錯吧。”
鍾離遂點點頭。
顧沉說道：“你嚐嚐我手藝怎麼樣？”
鍾離遂雙手抱着顧沉的外套，聽到顧沉的話，不假思索的湊上前咬了一口。脆脆的糖衣包裹着山楂，一口咬下去酸酸甜甜的。鍾離遂評價道：“好喫。”
“不錯吧？”顧沉很得意的輕哼一聲，自己也嚐了一口。確認手藝沒退步，又接連蘸了好幾個，笑嘻嘻的跟廚房裏的長輩們說道：“都是孝敬你們的。這兩串我先去拿給爺爺奶奶。一會兒再給姥姥姥爺家送點兒。”
說完，顧沉帶着鍾離遂出了廚房。
還在廚房裏面的顧家長輩們面面相覷。半晌，顧家二姑訕訕笑道：“這城裏人跟咱們就是不一樣哈。兩個男人也這麼黏黏糊糊的。”
沒人吭聲。
顧沉進了堂屋，把蘸好的糖葫蘆送給爺爺奶奶。顧沉爺爺笑眯眯說道：“我們兩個喫一串就行。年紀大了，喫多了胃酸。”
顧沉說道：“……我親手蘸的糖葫蘆。就是想讓您二老嚐嚐。”
顧沉爺爺立刻說道：“是嗎？那我要多喫幾個。”
顧沉奶奶也表示要給孫子捧場。
顧沉說道：“但是也不要喫太多。”
兩人陪着爺爺奶奶聊了一會兒天，顧沉爺爺怕鍾離遂坐久了不耐煩，說道：“離喫飯還有好一會兒呢。你們兩個要是累了，就回屋休息一下。”
鍾離遂笑着說道：“不累。聽你們聊天兒很有意思。”
說話間，有鄰居過來串門。見到顧沉以後，笑眯眯的稱讚道：“沉沉現在可是出息了。在那麼好的大學讀書，還開了自己的公司。要錢有錢，要學歷有學歷，現在就差對象了吧？準備什麼時候處個女朋友。也帶回來給我們看看。”
顧沉微微一笑，心說我都帶回來了。不過考慮到家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顧沉還是沒有明說。只是笑着回應道：“肯定有這個機會。”
“呀！”鄉親們本來是隨口一問，聽到顧沉這麼回答，倒是又驚又喜：“聽這口風，現在是有人了？”
顧沉的爺爺奶奶也是一臉驚訝的看過來。顧沉處對象了，他們也沒聽說呀！
顧沉看了鍾離遂一眼，笑眯眯的點頭。
鄉親們忍不住打聽道：“什麼樣的姑娘呀？怎麼從來沒聽你提起過。不過能被你看上的，條件一定非常好吧？”
顧沉點了點頭，故意說道：“條件比我好。家裏是開大公司的，市值上千億的實業公司。底蘊特別雄厚。他自己也是開公司的，開了一家金融公司，專門負責投資和收購有潛力的上市公司，還有運作國內的公司在m股和港股上市。”
鄉親們聽的暗暗咋舌：“媽呀！那她這麼厲害，對你好不？”
“特別好。”顧沉又看了鍾離遂一眼，笑着說道：“我對他也特別好。”
鄉親們搖搖頭：“這種姑娘，一般人也駕馭不了。你要是追上了，就對人家姑娘好一點。將來你有什麼難處，你老丈人家也能幫幫你。”
顧沉笑眯眯的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我喜歡他，可不是因爲他家庭條件好。”
“那是自然的。”顧沉奶奶立刻說道：“我們家沉沉這麼優秀。喜歡的姑娘肯定也特別優秀。”
顧沉應了一聲。
鍾離遂被大家左一個姑娘右一個姑娘叫的哭笑不得。看了顧沉好幾眼，也只能無奈搖頭。
等到晚上喫飯的時候，顧沉有對象的消息就徹底在顧家村傳開了。顧家人在飯桌上詢問顧沉的女朋友到底是誰？究竟是什麼時候處上的？怎麼他們從來沒聽說過這麼一個事兒。
“有姑孃的照片沒有？”顧媽媽特別着急的問道：“給我們看看。”
顧沉想了想，下意識的看了鍾離遂一眼。鍾離遂輕輕搖頭。顧沉說道：“以後有機會的。”
“怎麼可能？”顧家大姑一臉懷疑的問道：“你到底處沒處對象啊？哪有談戀愛不拍照片的？你該不會是跟網上學的，怕家裏人胡亂給你安排相親，所以明明沒對象，也故意說有對象糊弄我們吧？”
“很有可能啊！”顧家幾個孩子們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說道：“我哥都忙成啥樣了？又要唸書，又要寫論文，還要開公司，炒股，搞投資，幫其他企業做轉型，收購淩氏百貨……哪有時間談戀愛嘛！”
顧沉眨了眨眼睛。這麼一想，他還能有時間管理觀念噠。
“別瞎猜了。我是真的有對象了。”顧沉說道：“有機會的話，會領回來讓你們看看的。相信你們也會特別滿意。”
顧爸爸說道：“你都說人家孩子家庭那麼好，本人也特別優秀，我們還有啥不滿意的。再說將來是你們兩個過日子，我跟你媽，還有你爺爺奶奶也不可能去a市。我們滿不滿意都不重要，只要你們小兩口過的自己願意就行。”
顧沉眼睛一亮，跟鍾離遂相視一笑。有家人這句話，未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顧家人看着顧沉和鍾離遂眉來眼去的樣子，不知怎麼的，總有些心裏不踏實。
顧沉和鍾離遂在顧家村一直呆到大年初三，才返回a市。期間，顧沉都沉住氣，並沒有主動挑撥這層窗戶紙。但也沒有故意遮掩兩人的關係。臨走之前，顧沉卻被顧爺爺單獨叫進堂屋裏。
老爺子看着顧沉，沉默了老半天，才幽幽說道：“……爺爺老了，不懂你們年輕人之間的事情。你這是圖新鮮呀？還是就選定這麼個人過日子了？”
顧沉心下微動，開口說道：“就定了。我們是認真要過一輩子的。”
顧爺爺又沉默了好半天：“路都是你們自己選的，你們心甘情願就好。別到了哪天再後悔。”
顧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顧爺爺：“我自己選的路，我從來不會後悔。”
顧爺爺看着大孫子，他從小就對這個孫子給予厚望。顧沉也沒辜負過他的期望。只有這一次……顧爺爺猶豫再三，話到嘴邊了還是沒有開口。只是問道：“那位鍾離總裁的家裏，真像你說的那麼厲害麼？”
顧沉點點頭。
顧爺爺又問：“你現在做的生意，都是跟他們家合作？他們家佔大頭麼？”
“也不能這麼說。”顧沉想了想，耐心的給顧爺爺講了一下他在天遂資本的股份問題。
顧爺爺聽明白了：“也就是說，你靠給他們出主意換股份。”
那不還是人家願意給嘛！顧爺爺也不知道孫子這種情況，算不算是喫軟飯。但不管咋說，門不當戶不對的，真要是鬧起來，喫虧的還是他們家孫子。
顧爺爺想了好久，默默嘆息道：“咱們顧家村太小了，也留不住你這個人。你上學工作都在a市，畢業了只怕也要留在a市發展。家裏幫不上你什麼忙。但你記住，這個家永遠都是你的家。”
說着，顧爺爺看向顧沉，欲言又止。
顧沉問道：“爺爺您有什麼話，直接說麼。”
“算了。”顧爺爺搖了搖頭，也沒說什麼。最後叮囑道：“出門在外，啥樣人都能碰到。有些人就是心壞嘴損，見不得別人好。碰上這種人，你也不要在意。日子都是自己過的，別人愛說什麼說什麼。說你幾句好聽的，不當飯喫。說你幾句難聽的，也不當刀子使。凡事要自己看得開，那些東家長李家短的，就傷不到你。”
像是顧沉姥姥家那種，爲了名聲還要把親生女兒往外推的事兒，顧家幹不出來。顧爺爺琢磨着，就算真有一天，他們顧家因爲顧沉的事情被村裏人嘲笑，那也不能把氣撒到孩子頭上。關起門來爲難孩子。
“你給家裏花這麼多錢，供你弟弟妹妹讀書，大家夥兒都看在眼裏，領這份情呢。”
一家人就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着筋。不能說佔便宜的事情削尖了腦袋往上衝，捱罵的時候就往後縮了。
顧爺爺沒什麼文化，也講不出什麼大道理。只有一句話：“還好咱們老顧家人丁興旺，也不指着你一個人傳宗接代。就是你自己選了這條路，自己走好。將來別後悔就成。”
顧爺爺又跟顧沉約定道：“你們兩個男人在一起，也不能結婚。年輕人心血來潮沒長性，萬一處個兩三年分了，這種情況也是有的。既然都不能確定長遠的事兒，那就儘量別讓人知道了。你答應爺爺，除非你們兩個到了三十幾歲還在一起。否則就別大聲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吧。”
顧爺爺總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當然內心深處，還是隱約盼着孫子就是年輕人不定性，將來自己後悔了，總歸還是要娶妻生子。那麼顧沉跟鍾離遂的這一段感情，真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顧沉能夠猜到顧爺爺的想法。雖然他不覺得自己會跟鍾離遂分手，不過考慮到顧爺爺的狀態，最終顧沉還是答應了這個請求。
顧爺爺顧奶奶都能看明白的事情。顧爸爸顧媽媽當然也看出來了。但是兩個人的想法跟顧爺爺顧奶奶的想法卻完全不同。
顧家是不差顧沉一個傳宗接代的，但是顧爸爸和顧媽媽卻只有這麼一個兒子。顧沉要是真的跟鍾離遂在一起了，那他們長房這一脈就斷子絕孫了。顧爸爸顧媽媽心下着急，卻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天天在朋友圈裏發一些親朋好友家的女孩子的信息，然而照片發出去了，顧沉這邊卻如石沉大海。根本毫無反應。
時日久了，顧爸爸和顧媽媽都急的按捺不住了。
終於有一天，顧媽媽主動打電話給顧沉：“……沉沉啊！”
電話裏，顧媽媽的聲音有些難以啓齒。猶豫了很久，還是硬着頭皮明知故問：“你之前不是說你處了個對象嗎？媽媽怎麼看不見你在朋友圈發你對象的照片呀？天天不是發工作就是發你和那位鍾離總裁的照片。”
“媽媽知道你跟那位鍾離總裁的關係很好。你們兩個還是工作上的合作夥伴。他幫了你不少，但是——”
“鍾離遂就是我對象！”沒等顧媽媽說完，顧沉開門見山的說道：“我想你們大概也猜到了吧？”
顧媽媽沒有說話。沉默好半天，顧媽媽艱難的開口：“那怎麼能行呢！你們兩個都是男的呀？”
“都是男的也可以在一起。”顧沉耐心說道。
“那是不對的。”顧媽媽特別激動：“兩個男人怎麼能在一起？男的跟女的才能叫在一起過日子。兩個男人在一起算什麼？那不是有病嗎？”
顧沉早就猜到家裏人的反應不會那麼順利。聽到顧媽媽的話，倒是也沒覺得傷心：“這不是有病。我只是喜歡上了鍾離遂，他恰好是個男人。”
“可是你們不能在一起！”顧媽媽雖然隱隱約約猜到了。聽到顧沉親口說出來，還是如同晴天霹靂：“你怎麼能喜歡上他呢？就你現在的條件，什麼好女人找不到。爲什麼偏偏要喜歡上一個男人？”
“因爲沒有人比鍾離遂對我更好。”顧沉說道：“這個世界上，只有鍾離遂對我最好。”
顧媽媽還想再說什麼，顧沉繼續說道：“在我親生父母都爲了各種原因隱瞞我，將我的利益放在一邊的時候，只有鍾離遂從始至終都站在我這邊，義無反顧的支持我。”
一句話成功堵住了顧媽媽的所有反對。
良久，顧媽媽嗓音生澀的說道：“你怎麼能這麼想呢？我是你媽，難道我還能害你嗎？我不也是爲了你好嗎？你還年輕，不明白兩個男人在一起要面對多少壓力——”
“我知道。”顧沉靜靜說道：“我早就知道。”
顧媽媽聽了這一番話，頓時有些胸悶氣短：“你知道？你知道你還這麼做？你不嫌丟人嗎？兩個大男人在一起，這像話嗎？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情萬一傳出去了，別人會怎麼看你？怎麼看你爸媽？你不嫌丟人，我跟你爸還要臉呢。”
生了個兒子喜歡男人，這要是被人知道了，還不得笑話死他們。
顧沉輕笑一聲：“我考上a大沒給你們長臉？我事業有成沒給你們長臉？我處個對象，就給你們丟臉了？”
顧媽媽反駁道：“但是你交往的對象是個男人！”
“所以呢！”顧沉直白的說道：“我喜歡的人是個男人怎麼了？他不僅是個男人，還是個優秀的男人。這世上不論男女，沒有幾個人比鍾離遂更優秀。”
顧媽媽頭痛的說道：“但他是個男人。你知不知道你們兩個要是在一起了。村裏人會怎麼說？你是想讓我跟你爸絕後嗎？你讓我跟你爸，還有你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兩家所有人，今後還有什麼臉面跟鄉親們相處？”
顧沉反問：“爲了你們的臉面好過，就不用管別人的死活了？”
顧媽媽頓時震驚了。
顧沉說道：“這件事情爺爺奶奶還有家裏人都知道了，他們都不反對。”
“他們當然不反對！”顧媽媽氣急敗壞的說道：“你又不是他們的兒子，斷子絕孫也斷不到他們家的香火。你沒有兒子，說不準將來還要挑選他們家的孩子當繼承人。這麼好的事情他們怎麼可能反對？”
“但我跟你爸呢？我們倆一輩子只有你這麼一個孩子。你有沒有替我們兩個考慮過？生個兒子白生了嗎？”
“我會給你們養老的。”顧沉耐心說道：“如果你們實在不放心。現在國家都開放二胎了。你們可以再生一個！”
“你說的那叫人話嗎？”顧媽媽忍不住說道：“我都多大歲數了，我還能生嗎？你但凡孝順點，不想把你媽氣死。就趕緊跟那個鍾離遂斷了。好好找個姑孃家結婚生子有什麼不好？”
“我也不想生。”顧沉皺了皺眉：“我本來就不喜歡小孩兒。”
“可是——”
“沒什麼可是！”顧沉有些不耐煩了：“我不是梁媛媛。”
電話裏的聲音戛然而止。似乎這個名字觸碰到了什麼禁忌一般。
顧沉本來沒想說這麼多。如今既然提到了，顧沉索性說道：“我不是梁媛媛。也早就過了任由別人拋棄卻無能爲力的年紀。更不會爲了不愛我的人，放棄願意跟我一起度過下半生的人。我喜歡鐘離遂，我會跟他在一起。這不是一道選擇題。”
“那我跟你爸呢？”顧媽媽只覺得傷心死了。真是白養了這麼大個兒子，居然爲了一個男人，這麼跟她說話。
“我說過了，在我這裏沒有選擇題。”顧沉說道：“從一開始，喜歡做選擇題的就不是我。”而是顧媽媽自己。
爲了孃家的名聲放棄梁媛媛。
爲了凌琇放棄顧沉。
爲了自己的面子放棄顧沉的利益。
現在又要逼迫顧沉在爸媽和愛人之間做出選擇。
既然從一開始，顧沉就不在顧媽媽的選擇範圍裏。那麼這一次，換顧沉來逼迫顧媽媽來做選擇。
“想要面子，還是想要兒子。你自己選。”
空氣忽然寂靜下來，顧沉甚至能夠聽到對面傳來的呼吸聲。
半晌顧媽媽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怎麼能這麼說？你怎麼能這麼逼我？我是你的媽媽呀？”
“我也是你兒子。”顧沉淡淡說道：“你現在知道被逼着做選擇是件很痛苦的事情。爲什麼要來爲難我？”
顧媽媽啞口無言。
顧沉想到上輩子，深吸了一口氣：“媽，你是我媽。我永遠都會孝敬你。但是孝敬不等於逆來順受。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我不可能爲了你的面子還有你的心情，就委屈我自己，委屈我心愛的人。你要是真的愛我，就不該讓我面臨這種難題。”
顧媽媽不吭聲。
顧沉問道：“當初梁媛媛的事情曝光，你被質疑是人販子，我有沒有嫌你給我丟人，有沒有說過你讓我在同學朋友面前很沒面子？”
顧媽媽不說話。
顧沉繼續問道：“你爲了自己的面子，不肯把事情真相告訴我。幾次三番對我說謊，害我差點走錯路被周凌兩家抓到把柄，我有沒有怨過你？”
顧媽媽不說話。
顧沉嘆了口氣，問道：“我是愛你的。但你真的愛我嗎？”
不等顧媽媽回答，顧沉又說道：“我相信你跟爸都是愛我的。”要不然，上輩子顧爸爸顧媽媽不會爲了給顧沉送錢出車禍。
但是顧爸爸和顧媽媽對顧沉的愛，究竟有多少呢？
“我也很好奇。”顧沉冷靜的說道：“我也想知道，在你們兩個人的心中，究竟是我重要，還是你們的面子更重要？”
沉默良久，顧媽媽都沒再說出一句話。
顧沉輕輕的掛斷了電話。
春光和煦。鍾離遂繫着圍裙，在廚房裏忙來忙去。空氣中傳來若有若無的香氣，顧沉靜靜凝望着鍾離遂忙碌的背影，微微一笑。
其實有些答案，也沒那麼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