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三百六十行》的開播時間定在十月份的最後一個星期六, 晚上八點鐘開播。
不過在播出之前，大周集團董事長配合警方調查的新聞報道卻在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波。據報道稱，警察根據顧沉提供的報案線索查到大周集團的董事長周某當年確實派人到雪城接觸過顧沉父母, 假稱自己是孩子的父親, 要給顧家送撫養費。被顧沉父母拒絕後, 那人留下兩百塊錢，並支付了當年凌琇住院時的住院費。
警察已經找到了那名接觸過顧沉父母的當事人。當事人對這件事供認不諱。並且交代了自己的所作所爲都是受到大周集團董事長的指使。警方因此找上週董事長，詢問周董事長爲什麼會知道凌家失蹤孩子的下落, 爲什麼會以孩子父親的名義支付撫養費。
周董事長一開始並不承認這個指控。他堅稱自己並不認識那名去雪城見顧沉父母的當事人。也不知道凌家被偷的孩子是在雪城。周董事長表示自己當初之所以會收留梁媛媛, 只是因爲心生憐憫。不忍心見到一個花季芳齡的女孩子淪落到那個下場。卻沒想到這件事情被人利用, 多年後成爲有心人攻訐他的藉口。
周董事長言之鑿鑿，警方一開始也確實沒有辦法證明那位當事人跟周董事長認識。畢竟很多證詞都是當事人的片面之詞，並沒有確鑿證據。可是那名當事人卻拿出了周董事長吩咐他去雪城接觸顧沉父母的一段錄音, 經過專家查證後，確認錄音是真的。而周董事長在聽到那段錄音以後，也承認了自己當年確實有過派人去雪城接觸顧沉父母的行爲。
但是周董事長拒不承認自己教唆他人偷孩子的指控。
然而事已至此，周董事長承認不承認似乎已經不那麼重要了。證據確鑿，警方完全可以根據現有的證據鏈指控周董事長教唆犯罪的行爲。
報道發出來的時候，全網網友都在喫瓜。大家都沒想到，這個瓜喫的居然如此跌宕起伏, 高潮迭起。《三百六十行》的宣發部門還特地蹭了一把熱度, 把顧沉在節目中聊到這件事的片段剪輯到預告片花裏, 直接勾起了全網喫瓜網友們的好奇心。
也有好事的新聞媒體跑去採訪凌家人。早就已經焦頭爛額的凌董事長和凌夫人均表示, 他們不會輕易放過破壞他們家庭的罪人。這件事, 他們一定會追究到底。
不提周凌兩家如何狗咬狗，顧沉再一次接到了療養院的電話。梁媛媛自殺了。
不過沒死成，負責照看梁媛媛的醫護人員及時發現了吞食大量安眠藥的梁媛媛, 已經把人搶救回來了。
考慮到梁媛媛在a市只剩下顧沉這麼一位親人，療養院還是給顧沉打了一通電話。
這一次，顧沉帶着鍾離遂一起去了。
療養院的病房內，顧沉看着被捆綁在病牀上的梁媛媛。這是顧沉第一次看清楚梁媛媛長什麼樣，女人的面色慘白，白皙的臉上縱縱橫橫十幾道傷疤，看上去既猙獰又恐怖。大概是身上綁着束縛帶的緣故，梁媛媛看上去比上一次見面時更加消瘦孱弱。黑漆漆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天花板。狀若呆滯。
“……姥姥姥爺也想見見你。”顧沉走到梁媛媛身邊：“如果你想見他們的話，我可以幫你安排。”
梁媛媛眨了眨乾澀的雙眼，很是喫力的看着顧沉。良久，忽然說道：“爲什麼要見我？”
“大概是因爲你是他們的親生骨肉吧。”顧沉淡淡說道：“你想見見你的家人嗎？”
“家人？”梁媛媛嗤之以鼻，想說什麼，最後還是說道：“他們算我什麼家人呢？”
在她還不記事兒的時候就把她送走了，在她最困難的時候也沒有伸手拉一把。充其量就是兩個把她帶到這個世界上的陌生人，也能算是家人嗎？
顧沉想了想，說道：“那位周董事長的事情，想必你也聽說了。”
雖然梁媛媛整日呆在療養院，但不知道爲什麼，顧沉從來不會懷疑梁媛媛的消息渠道。
“當然知道。”梁媛媛冷哼一聲：“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顧沉問道：“你難道不想看到姓周的坐牢嗎？”
梁媛媛嗤笑一聲：“就算他去坐牢了又能怎麼樣？”
梁媛媛這一輩子早就被毀的差不多了。害她的人，利用她的人究竟會有什麼下場，梁媛媛其實並不關心。她二十年前偷走了凌家的孩子，就已經是對凌家最大的報復了。
“姓周的固然是在利用我，卻也幫我報仇了。”梁媛媛笑嘻嘻說道：“你不會真的以爲，我被他們逼瘋了，我就是什麼好人吧？”
顧沉默然不語。
梁媛媛看了一眼顧沉，又看了看站在顧沉旁邊的鐘離遂。生硬的說道：“我沒有家人。今後你們也別再來了。我不需要。”
顧沉和鍾離遂從療養院出來的時候，外面正在下雨。雨水下的很大，秋風瑟瑟，頗有一種悽風苦雨的悲情。
顧沉坐在副駕駛上，看着窗外幾乎看不清的街景，嘆了口氣：“她還會自殺的。”
顧沉能夠理解梁媛媛的心情。他上輩子到了最後，也是這麼萬念俱灰的。當一個人真心想要求死的時候，別人想要攔是攔不住的。
鍾離遂看了一眼鬱鬱寡歡的顧沉：“你剛剛不是說外公外婆想要見見女兒。如果可以的話，安排一下吧。”
顧沉點了點頭。當天晚上回到家，就給顧爸爸顧媽媽打了電話。
聽到兒子終於同意他們去a市，顧爸爸顧媽媽心下一鬆。聽到梁媛媛居然吞安眠藥自殺了，兩人又是心驚肉跳。
“怎麼會這樣？”顧爸爸嘆了口氣：“好死不如賴活着。這麼艱難都活下來了，現在還有什麼想不開的？”
顧沉沒有回答顧爸爸的話，而是讓顧爸爸顧媽媽帶着外公外婆來a市——如果二位老人還有這個意願的話。
“行！我一會兒就去你姥姥家，問問你姥姥姥爺的意見。”顧爸爸停頓了一下，又問道：“a市那邊，事情都解決了？我跟你媽去找你，不會給你添麻煩吧？”
“我能解決。”顧沉說道。
“……那就好。”顧爸爸說道：“你放心。我跟你媽不會亂說話的。就算有記者來找我們，我們也不會說什麼。”
結果當天晚上，大概是凌晨一點多，顧爸爸又打了一通電話過來，說他們暫時不去a市了。因爲顧沉他姥姥得知梁媛媛吞安眠藥自殺的事情後，在家折騰了大半宿，着涼了。
“高燒39.1，我跟你媽現在在村診所陪着你姥姥打針呢！”顧爸爸嘆了一口氣：“要我說，這人不看也罷。要不是因爲她，家裏也出不了這麼多爛攤子。”
顧沉微微一怔，下意識問道：“姥姥沒事吧？”
“大夫說沒啥大事，就是老人上了年紀，不抗折騰。”顧爸爸說道：“我尋思着，你姥姥姥爺這把年紀，去一趟a市也挺折騰的。不去就不去吧。”
“要我說，你媽就多餘跟你說這個事兒。”顧爸爸想了想，還是跟顧沉吐槽道：“那個梁媛媛又不是什麼正常人，一個神經病，現在還鬧自殺，萬一見面的時候又犯病了喊打喊殺的，再嚇到你姥姥可怎麼辦？”
說到底，終究是個從小就被送出去的陌生人而已。顧爸爸提醒顧沉：“你也別跟她走的太近了。這種女人，什麼事情幹不出來。”
顧沉沒說什麼。掛斷電話後，鑽被窩裏繼續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還要上學。顧沉起來的有點晚，鍾離遂已經把早飯做好了。兩個人喫完早飯，鍾離遂先送顧沉去學校。半路上，顧沉就接到了凌夫人的電話。
作爲淩氏集團的股東之一，凌夫人同意把淩氏百貨賣給顧沉。不過凌夫人有一個要求：“我要姓周的去坐牢。梁媛媛的事情，我們庭下和解。”
顧沉覺得凌夫人的要求很可笑：“我沒有辦法決定周董事長會不會去坐牢。至於梁媛媛的指控，原告是梁媛媛，不是我，我沒有資格替她和解。”
“我現在就在療養院。”梁夫人說道：“我已經知道梁媛媛吞食安眠藥自殺的事情了。當年的事情，我承認我做的有些過分。可是你們別忘了，是梁媛媛先來破壞我的家庭的。她仗着肚子裏懷了孩子，教唆我老公離婚。我只是想給她一個教訓而已。不管我當年做錯了什麼，梁媛媛偷走我的孩子，讓我一個做母親的受了十八年的煎熬，也足夠了。”
顧沉眉頭緊皺：“你在療養院？”
“我來請求梁媛媛撤訴。我告訴她，只要她肯撤訴，我就會把淩氏百貨賣給你。她說她聽你的。”梁夫人說道：“你不用擔心梁媛媛的態度，我也會補償她的。”
顧沉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腦袋悶悶的。
“我不會撤訴。”顧沉說道：“你也沒必要拿淩氏百貨來要挾我。我想要的東西，我自己會拿。你不想給也沒關係，淩氏集團能說得上話的，也不只有你們凌家大房。”
顧沉掛斷電話，跟鍾離遂說道：“開車去療養院。”
鍾離遂應了一聲，調轉方向盤。
顧沉到了療養院的時候，梁夫人已經走了。顧沉看着仍舊被綁在牀上人不人鬼不鬼的梁媛媛：“你沒必要這麼做。”
“我姥姥姥爺不來了。我姥姥昨天晚上發高燒，大夫說老人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來a市長途跋涉的，坐飛機都要好幾個小時，太遭罪了。老人家扛不住。”
梁媛媛眨了眨眼睛：“我也沒想讓他們來。”
“我知道，你沒把他們當成親人。”顧沉說道：“其實我也沒爲你做什麼。以你的名義起訴凌家人，只是因爲我想要報復凌家。追究周董事長教唆犯罪的罪行，也是因爲我想打擊大周集團。歸根結底，我並不是因爲你的身份纔去做這些事。你也沒必要因爲凌夫人的一句話，就搞什麼撤訴。”
“比起一個遲早會落入我手中的淩氏百貨，我更想看到周凌兩家人都去坐牢。”
梁媛媛眨了眨眼睛：“你也不要自作多情。我不是因爲你才選擇撤訴，我只是想要告訴那個女人，撤訴與否，我說的不算。”
就像她這一生，從來也沒有因爲她的意願就有所變化。
梁媛媛不耐煩的再次攆人：“快點走吧。看到你們這些人就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