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凌飛險些被嘴裏的一口咖啡嗆死：“咳咳, 顧總真會開玩笑。”
“沒開玩笑。”顧沉微微一笑：“我要是想開玩笑，也不來找凌總。”
凌飛臉上笑容一收，鄭重其事的說道：“淩氏百貨是我們淩氏集團的根基和支柱, 只要淩氏集團還在, 就不可能賣掉淩氏百貨。”
“可是你們淩氏集團就快要倒閉了。”顧沉淡淡說道：“股價已經跌停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復牌。實體門店不知道關了多少家, 全國各地的淩氏商場門可羅雀，這麼熱的天連空調都不給租戶開。對了，各大品牌方也在追究淩氏集團在合作期間嚴重損害品牌形象的責任。不知道淩氏集團要賠償多少錢……”
顧沉還沒說完, 凌飛已經搖頭苦笑, 忙不迭的開口叫停：“看來顧總對我們淩氏集團的現狀非常瞭解。”
“是凌董事長的淩氏集團。”顧沉看似無意義的強調道：“凌總雖然在淩氏集團工作, 手裏也掌握些股份，終究還是凌董事長管理公司事務的一個棋子罷了。以主人自居，爲時尚早。”
沒等凌飛反應過來, 顧沉又輕飄飄的八卦道：“如若不然，凌總和令尊也不會在外面私自創建自己的公司，並利用職權成爲淩氏百貨的供應商。”
凌飛臉色一變：“顧總說笑了。”
顧沉說了個公司名字，頗爲欣賞的稱讚道：“跟凌董事長相比，令尊在憐香惜玉這方面，可要大方得多。也難怪那位女總裁死心塌地，不求名分的跟在令尊身邊, 一跟就是七八年。”
初秋時節, 天氣還熱的很。凌飛的額頭上卻冒出細碎的冷汗。他看着顧沉, 好不容易才鎮定下來, 沉聲說道：“我剛剛說錯了。看來顧總對我們凌家所有人所有事都很瞭解。顧總是有備而來。”
“凌總多慮了。”顧沉笑着安撫道：“我也是因緣際會, 巧合知道的。我對凌總和令尊並無惡意。”
凌正道夫妻倆，再加上個凌琇把顧沉和顧家害得那麼慘，顧沉敢說他對凌家沒有惡意, 凌飛卻不敢信。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又不是凌董事長，凌總沒必要在我面前表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筆寫不出兩個凌家的忠心耿耿。”顧沉笑眯眯說道：“我是不喜歡凌家人，但是凌總和令尊也未必有多喜歡凌董事長一家吧？”
凌飛不說話。
顧沉繼續說道：“在商言商，我們談的是生意。又不是戀愛，凌總何必糾結我個人是否喜歡你們呢？”
凌飛頓時震驚了。不敢置信的看着顧沉，他記得顧沉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受什麼刺激了？
顧沉對凌飛的震驚視若無睹，溫聲說道：“凌總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我的提議。”
凌飛哼笑一聲：“顧總剛剛不是說了，淩氏集團是我大伯的，又不是我的。我考慮不考慮，又有什麼意義？”
“很快就是了。”顧沉笑道：“凌總與令尊處心積慮，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夠得償所願。”
凌飛不知道顧沉還知道些什麼，臉色有些陰沉。
“別緊張。”顧沉慢悠悠的說道：“我可以什麼都不知道。也沒必要知道。凌總不要誤會，我對你們的家事不感興趣。”
但是對他們凌家的家業感興趣。
凌飛在心底抹了一把汗，覺得這個比顧沉對他們家家事感興趣更糟糕。
“顧總不要白費心思了。淩氏百貨是我們淩氏集團的根基，只要淩氏集團還存在一天，我們就不可能出售淩氏百貨。您也不要用淩氏集團即將破產倒閉這種事情來威脅我，我們都知道，只要淩氏百貨還在，就算淩氏集團從股市退市了，我們也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凌總何必這麼固執呢。”顧沉輕笑道：“以淩氏集團的現狀來說，企業聲譽已經跌倒谷底無法返回。集團市值也蒸發過半。除了公司名下一些地皮和物業大樓還有些價值，其餘的資產就算打包也未必有人肯買。凌總和令尊與其耗在這艘破船上，不如想辦法另起爐竈。到時候還能擺脫凌董事長的掣肘。這難道不是一樁兩全其美的生意？”
凌飛心下一動，面上卻十分猶疑：“顧總沒必要這麼試探我。現在凌家正處在危急關頭，我們也是凌家的一員，不會做出背叛大伯的事情。”
“是麼？”顧沉輕笑，知道凌飛心裏在戒備什麼。他也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慮。回家跟令尊好好商量一下。我還是很有誠意的。”
說完，顧沉衝着凌飛點頭示意，乾脆利落的起身離開。
凌飛看着顧沉的背影，迫不及待的拿出電話打給父親。
“你是說顧沉已經知道我們在外面開公司挖集團的牆角？還跟你提出想要收購淩氏百貨？”凌家二叔看着慌慌張張趕回家的凌飛，眉頭緊皺：“他到底想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凌飛說道：“顧家被我們凌家害成那樣，我擔心顧沉是想挑撥我們跟大伯之間的關係，以此來報復我們凌家。但是我又覺得顧沉的提議是認真的。他是真的想要收購淩氏百貨。”
“你說錯了。”凌家二叔緩緩搖頭，糾正道：“害顧家人和顧沉的是你大伯一家，跟我們二房可沒什麼關係。冤有頭債有主，顧沉就算想要報仇，他想要算計的一定是大房一家。跟我們可沒關係。”
“那您的意思是……”
“顧沉說的沒錯。”凌家二叔沉吟片刻，開口說道：“以淩氏集團的現狀來說，除了一部分地皮和物業大樓，確實沒什麼接手的價值。拜你大伯一家所賜，整個集團的聲譽已經跌倒谷底了，就算我們爺倆接手了集團，短時間內，只怕也沒有辦法挽回口碑。但是你大伯這個人，又專斷獨行慣了。就算被迫請辭，他也不會放下手中的權柄。他在集團經營多年，那些供貨商和經銷商還有分公司的負責人大多是他的心腹。這些人當中那怕只有一半的人死心塌地的幫他，對我們來說都是一個不小的麻煩。”
可是凌家二叔處心積慮的想要上位，也不是衝着做牽線傀儡去的。
“事已至此，幫你大伯解決爛攤子，還不如拿一筆錢，重新建立一個淩氏集團。”凌家二叔眼神亮的逼人，野心勃勃的說道：“一個只屬於我們凌家二房的淩氏集團。”
凌飛問道：“那我們要跟顧沉合作嗎？”
凌家二叔說道：“顧沉想要收購淩氏百貨，他自己的資金恐怕沒有那麼多。肯定還是要依仗天遂資本。我們且看着他能給出什麼條件。”
凌飛犯難道：“那大伯這邊……”
凌家二叔忽然問道：“顧沉都知道我們在外面創建了一家供應商公司挖集團的牆角，你猜你大伯知道不知道？”
凌飛頓時矇住：“這個……”
凌家二叔想了想，說道：“走，我們這就去找你大伯。”
凌飛不明所以：“找大伯做什麼？”
“……顧沉就拿這件事情，威脅我們裏應外合，把淩氏百貨賣給他。”凌家二叔說到這裏，一臉歉然的看着凌董事長：“大哥，我知道二房揹着公司搞小金庫，是我們不對。但是一筆寫不出兩個凌字，我們父子兩個平時小打小鬧佔佔便宜可以，但是危急關頭，還是要鼎力支持大哥的。”
凌飛反應慢了半拍：“是啊，大伯。我們是一家人。怎麼可能幫着外人做事。”
“這個顧沉，他胃口倒是不小。還想要打淩氏百貨的主意？”凌董事長嗤笑一聲，竟然沒有凌家二叔想象中那麼動怒：“他給出了什麼條件？”
凌家二叔心下一動，面上卻是一臉急切的說道：“大哥，淩氏百貨可是咱們集團的根基呀！這可是爸的心血，絕對不能賣。”
凌董事長不耐煩的說道：“集團現在什麼情況，你難道不清楚嗎？資金鍊都已經斷了，還留着那幾塊破地皮和幾棟物業有什麼用？”
企業口碑跌倒谷底，各大品牌方接連追責要求賠償，淩氏集團現在的處境遠比外界想象的更加艱難。就算顧沉不提，凌董事長其實也打算出售一部分資產換取現金流。只不過顧沉是第一個找上門來談生意的罷了。
想到這裏，凌董事長看向凌飛：“顧沉爲什麼會單獨約你見面？”
凌飛心下一突：“我也不知道。大概他覺得我比較好糊弄？想通過我來試探大伯的意思？”
畢竟顧沉跟凌家大房的關係很尷尬。並不是能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談生意的關係。
“也對。”凌董事長點點頭，意味深長的說道：“年輕人臉皮薄，向來都很在意一些原本就不必在意的東西。”
凌飛沒聽明白凌董事長在說什麼，凌家二叔卻是臉色一變。
凌董事長吩咐道：“你們先跟顧沉接觸着。看看他能給出什麼條件。淩氏百貨旗下的那幾塊地皮和物業大廈都很不錯，近些年房地產業興盛，能賣個好價錢。”
半句都沒提凌家二房私下創建的那個皮包公司。
從凌家出來的時候，凌飛滿頭霧水的詢問道：“爸，大伯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什麼意思？”凌家二叔冷笑道：“這個顧沉，可夠陰的。咱們差點着了他的道兒。”
凌飛愕然：“什麼？”
凌家二叔看着一臉懵的兒子，說道：“你大伯早就知道我們在外面搞的小動作了。只怕咱們爺兒倆挖集團牆角的事兒，你大伯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顧沉找凌飛談收購淩氏百貨這件事，凌董事長未必不知道。說不準也想藉此機會試探一下凌家二房，看看凌家二房到底有沒有他們表現出來的那麼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