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在想什麼？”
鍾離遂看着從霍明璋的生日宴會上回來以後, 就顯得心事重重的顧沉，忍不住問道。
“沒什麼。”顧沉下意識的回了一句。沉默了半天，才猶猶豫豫的說道：“我給你講個故事……”
顧沉把霍明璋在生日宴會上跟他說的那一番話儘量詳細的講給鍾離遂聽, 然後問道：“如果是你, 你會怎麼做？”
鍾離遂聽懂了個大概：“你是懷疑, 當年偷走凌董事長孩子的那個女人就是你的小姨。這件事周家知情，凌家知情，現在霍家也知情。你是在擔心, 你的母親究竟是否知情？”
顧沉沉吟了片刻, 才艱難的點了點頭。
鍾離遂想了想, 說道：“邏輯不通。”
顧沉看着鍾離遂。
鍾離遂給顧沉分析道：“首先，我們可以確定一件事情，凌家絕對不知情。”
如果這件事凌家知情, 以凌家人的性格，不會在被全國網友口誅筆伐的時候保持沉默，更不會幾次三番湊到周家跟前尋求合作。鍾離遂可不認爲淩氏集團的董事長會是一個城府深沉到明知對方設計拐走自己的孩子，還要主動登門跟對方合作的男人。就算凌董事長有這個城府，他夫人也沒有。
其次，就算當年凌董事長的情婦拐走凌琇這件事，周家真的有參與。霍家又是怎麼知道的？霍明璋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節點告訴顧沉？
最重要的一點, 鍾離遂看向顧沉, 目光有些意味深長：“你爲什麼會這麼肯定, 霍明璋說的就是真的？”
大周集團的創始人暗中養了淩氏集團董事長被遺棄的情婦三年, 並唆使淩氏集團董事長的情婦偷走凌家的孩子。這麼離奇的消息, 正常人在聽過這段故事後的第一反應應該是不相信，然後纔是想辦法求證。而顧沉卻直接忽略了前兩個步驟，輕而易舉的相信了霍明璋的話。
顧沉猛然一愣。
看到顧沉驀然驚醒的樣子, 鍾離遂微微一笑：“霍明璋也只是講了個不知真假的故事而已。以你的性格，應該會先求證故事的真僞。就算是真的，這些陳年舊事，跟你也沒什麼關係。你爲什麼會表現的如此……”進退失據。
比起霍明璋講故事的動機，鍾離遂其實更在意顧沉的反應——完全不符合顧沉平日的行事作風。
顧沉恍然回神。是啊！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不管真真假假，跟顧沉又有什麼關係？他爲什麼會表現的如此在意。至於霍明璋跟他說這件事的動機……
顧沉搖搖頭。他不知道霍明璋有什麼動機。畢竟霍明璋是劇情人物，很多行爲都是受到劇情影響，說什麼做什麼都沒辦法用正常邏輯來推斷。
“你似乎很篤定，霍明璋的任何行爲都有一套邏輯自洽的標準。哪怕這套標準不符合正常邏輯。”
不止一次了。鍾離遂很在意顧沉，所以會仔細推敲顧沉身邊發生的任何事情。比如說顧沉對很多信息的超強預判能力，對周圍人很多不合常理的舉動習以爲常，還有最開始對周圍發生的任何不公都逆來順受，對那些輕而易舉就能澄清的謠言也是默不作聲從不反抗……
鍾離遂說霍明璋有一套邏輯自洽的行爲準則，可以不考慮外界的看法。但其實從某種角度來講，顧沉也是同類人。思維邏輯行事作風大部分時間都很正常，但偶爾也會有短路的時候。比如說現在。
被鍾離遂一語道破迷霧，顧沉眨了眨眼睛，忽然發現自己也陷入了某種思維定式。重生以來，顧沉一直認爲自己活在書裏面，書的主角是凌琇和霍明璋。受到劇情光環的影響，這些劇情人物的任何舉動都是爲了劇情服務。但是顧沉從沒有想過，在劇情之外，這些劇情人物的行爲是否還有別的邏輯和需求？
或者更深層次的說，就算真的要走劇情，那麼劇情要的究竟是什麼？
一開始，顧沉認爲這本書的劇情就是讓凌琇和霍明璋在一起。後來因爲顧沉的反抗，劇情跟上輩子相比，有一部分走偏了，導致凌琇和霍明璋的關係變得非常尷尬。與此同時，顧沉受到的劇情限制慢慢變小，這也讓顧沉有了十足的信心，開始創業，做好事，想方設法積累聲望對抗劇情。
但是從故事邏輯的角度思考，如果凌琇和霍明璋的感情線真的是故事的核心部分，那麼霍明璋就沒理由跟周曉婷訂婚。因爲身爲故事的男主角之一，霍明璋跟一個女人訂婚，背叛了另一個男主角，纔是真正的崩了人設。崩了故事線。所以上輩子，“劇情”走到訂婚這個環節，霍明璋就帶着凌琇私奔了。
可是這輩子，劇情光環對霍明璋訂婚這件事完全沒有反應。顧沉認爲，如果真的有劇情光環存在，這個光環不可能只限制自己一個人。對於其他的劇情人物完全沒有任何限制。除非，霍明璋跟周曉婷訂婚這個環節並不影響故事主線的進行，甚至是劇情光環爲了完成主線的進展，親自促使的。
那麼問題又回到了原點，劇情光環到底想要什麼？
顧沉沉吟不語，仔細回顧上輩子發生的種種細節。反反覆覆想了好多遍，始終沒有頭緒。
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老城街頭，鍾離遂笑着說道：“要不要喫個宵夜？”
顧沉抬頭，一眼看到了西部老城區已經改造好的老街牌坊。夜幕降臨，整個西市老城街卻仍舊燈火通明遊人如織。牌匾上的串燈散發着明亮的光暈，古色古香的宮燈隨着夜風擺動，電光火石間，顧沉靈光一閃，忽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西部老城區改造計劃！”
“你的傑作。”鍾離遂聽到顧沉的喃喃自語，還以爲顧沉是在感慨自己的作品，笑着稱讚道。
顧沉搖搖頭。看向鍾離遂，非常篤定的說道：“霍家想要吞併大周集團和淩氏集團！”
鍾離遂挑了挑眉。
顧沉越分析越覺得自己的思路是對的。上輩子，西部老城區改造計劃並沒有通過，霍氏集團跟大周集團聯手開發東城區，後來因爲利益分配的問題產生分歧，霍家跟周家的關係也產生裂痕。當時兩家推動霍明璋跟周曉婷訂婚，大概是爲了彌補裂痕。結果霍明璋帶着凌琇私奔了，凌琇的身世公開後，霍氏集團順勢把淩氏集團引進東城區這個項目。兩家聯手，最後把大周集團排擠出去。可以說到了故事後期，整個大周集團最優質的資產都被霍家和凌家瓜分了。
而在霍家和凌家聯姻後，凌琇作爲淩氏集團的繼承人嫁到霍家，有了霍氏集團的撐腰，凌琇的繼承人身份當然穩固無比。而以凌琇的城府手段，當然也鬥不過霍明璋父子。等到凌董事長夫婦百年之後，淩氏集團的下場也可以預見。
顧沉忽然想到，重生以後，顧沉受到劇情光環限制最嚴重的一個時間節點，就是開發西部老城區計劃前後。之前顧沉一直認爲那是因爲自己剛剛重生，要名望沒名望，要知名度沒知名度，也沒有什麼人肯相信他的緣故。現在想想，劇情光環之所以反抗的那麼激烈，大概也是因爲西部老城區改造計劃一旦成功，霍家想要利用東城區項目吞併大周集團的計謀自然失效。這個故事脈絡，纔是劇情光環想要“搶救”的。
這麼一想，顧沉忽然記起，他被劇情排異造成身體劇痛的那幾次事件，幾乎都是在跟霍明璋發生了正面衝突以後。這是不是意味着，霍明璋纔是劇情光環真正青睞的主角？
顧沉搖了搖頭，不想太過發散。他把思路重新拽回正軌。
也就是說，如果顧沉上輩子生活的世界真的是一本書，那麼刨除兩輩子的劇情差異，即便是按照現在的故事發展來看，唯一不變的結局可能就是霍氏集團會吞併大周集團和淩氏集團。
換句話說，這個結局纔是劇情光環想要的。除此之外，其他發展都可以是細枝末節。
這也能夠說明霍明璋爲什麼會突然跟顧沉提起大周集團和淩氏集團那些真真假假的舊事。
霍明璋是想造成顧沉的危機感。讓顧沉明白，不管當年的事情究竟真相如何，周家和凌家身爲當事人，只要他們知道顧沉知道了這些事，都不會放過顧沉和顧家。而顧沉想要解決後顧之憂，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大周集團和淩氏集團哪怕知道了顧沉知道的事情，也再也沒有報復的能力。
所以，讓顧沉跟霍家聯手吞併大周集團和淩氏集團，纔是霍明璋對顧沉說出這些事的目的。
至於霍明璋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節點跟顧沉說出這些話。顧沉推測原因有二，其中之一就是大周集團跟霍氏集團聯姻，再加上浩洋生物科技一直在資本市場運作全面收購，霍家認爲這是一個很好的契機。另外一個原因……顧沉看向鍾離遂，大概也跟鍾離遂在大周天下物業羣裏發的那些消息有關。
霍家應該是從鍾離遂的舉動裏窺測到鍾離遂和顧沉的關係，進而判斷出鍾離遂對顧沉的在意程度。所以霍家與其說是想要跟顧沉聯手，不如說是隔空向鍾離遂發出合作邀請。
“這就能夠說通了。”鍾離遂微微一笑：“在霍明璋生日的前一天，霍董事長祕密約見了潘浩洋。這件事情做的很機密，如果不是我在潘浩洋身邊派了人，我也不會知道。”
鍾離遂跟潘浩洋打過一次交道，他知道潘浩洋爲人狡猾，詭計多端，所以在抄底操盤的時候，爲了把控全局，鍾離遂一直都派人盯着潘浩洋。結果就發現了霍董事長暗地裏接觸潘浩洋這件事。
“霍元凱這個人，比較喜歡用陽謀，算計的向來都是人心。最擅長的也是挑撥離間，借刀殺人。潘浩洋跟他合作，未必能討到好處。”顧沉想到霍元凱揭發浩洋生物科技時的狠辣精準，忍不住說道。
當然了，潘浩洋也不是什麼好人。而且睚眥必報，就算他真的能按捺住報復心跟霍家合作，也必定是權宜之計。過後肯定會翻臉。這倆人湊一塊，也算是狼狽爲奸了。
鍾離遂笑道：“這位霍董事長確實很有城府，也有手段。喜歡請君入甕。”
顧沉哼了一聲，並不喜歡有人把歪主意打到他的頭上，時時刻刻想着怎麼算計他拿好處。
鍾離遂笑笑不說話。也不是很喜歡別人時時刻刻惦記他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