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爾琿久久沒有言語,而是看着面前的酒碗。
碗中透亮的酒水蕩起一道道波紋,彷彿映射出他的內心,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靜。
“大汗!”
下方的一名蒙古臺吉喚了一聲。
咳咳!
回過神的巴圖爾琿咳嗽兩聲掩飾着內心的不安,嘴裏說道:“說說你們的想法?”
問向衆人的同時,腦海中卻回想起上一次隨固始汗攻打青城的慘敗。
那一戰過後,他雖然頂替固始汗成爲瓦剌各部的首領,可那一戰也讓他看出虎字旗遠比明軍更難對付。
若非有羅剎人在背後支持,不然他是一點也不想這麼早和虎字旗開戰,起碼不會這麼急着開戰。
“大汗,咱們用不着怕那些南人,火器咱們也有,不管是炮還是火銃都不比南人的差,尤其是那些火銃,比南人用的火銃威力更大。”有臺吉開口。
蒙古人在冶金上遠不如大明,各種火器火藥上更是不能與大明相比,哪怕只是簡單的兵甲打造,對瓦剌各部的蒙古人來說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畢竟一把合格的兵器,不是什麼鐵都行,因爲最適合打造兵甲的鐵貨和技藝都在大明,或者說是漢人的手裏。
不然草原各部也不會這麼多年想盡辦法通過各種渠道從大明換取鐵貨,而那些販賣鹽鐵的商人更是草原各部的座上賓。
“火器是有,但數量少了點。”巴圖爾琿大拇指和食指在下巴的鬍鬚上捻了捻。
立刻有蒙古臺吉接話道:“火器雖然少了點,但威力大呀!”
“沒錯,就算火器少了點,咱們還有弓箭,對付那些南人的兵馬足夠了。”
騎射是蒙古人的看家本領,也是他們縱橫草原的優勢,每每提起,一衆蒙古人都是十分得意。
坐在上首的巴圖爾琿微微頷首。
這話也算說進他的心裏。
這一次南下其中一個原因,正是因爲有了火器上的增強,不會再像上一次南下只攜帶少量火器,面對虎字旗軍中大量火器的時候無法應對。
這一回單單是火炮就比上一次隨固始汗南下的時候多出兩倍,並且又多了大量的火銃。
汗帳的簾子突然被掀開,外面走進來一個蒙古甲士,吸引了汗帳內衆人的目光。
“大汗,羅剎特使求見。”
巴圖爾琿聞言,揚起右手微微擺動了幾下手指,道:“把人帶進來。”
進入汗帳通稟的蒙古甲士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兩名金髮碧眼的羅剎人大搖大擺地走進汗帳,徑直來到巴圖爾琿幾步外的地方站定。
“尊貴的大汗,你的好朋友西裏瓦向你問候。”自稱西裏瓦的羅剎人右手放在胸前,微微曲腰,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禮節。
當然,這個不標準是以漢人的禮作爲衡量標準,在蒙古人這裏,同樣也算不得太標準,只不過與蒙古人的一些禮節有些相似而已。
之所以會有這些相似,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蒙古人曾統治歐洲幾百年,一些蒙古禮儀已經滲入歐洲那些貴族的骨子裏,把蒙古人的很多禮儀視爲瑰寶。
巴圖爾琿上下打量了幾眼面前的羅剎人,緩緩開口道:“西裏瓦不在自己的蒙古包,怎麼有閒情來本汗這裏。”
羅剎人等同鬼怪,歸於卑賤的髒東西一類。
之所以這樣歸類,不僅因爲羅剎人長相怪異,更重要的是開化程度低,連蒙古人在漢家百姓和官方眼裏都是韃虜,而羅剎人的開化程度連蒙古人都不如,行事風格更是近乎野獸一般。
茹毛飲血在羅剎人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蒙古人不擅長火器,就算得到了火器也不會用,爲了保證火器的正常使用,與火器一起來的還有一羣羅剎人。
爲了拉攏這些羅剎人,使羅剎人能夠在關鍵的時候頂上,巴圖爾琿安排了不少婦人住進這些羅剎人的蒙古包。
像西裏瓦這種在羅剎人羣中有一定地位的人,更是安排了幾個小部落臺吉的女兒作陪。
這些羅剎人不說是夜夜笙歌,也很少會離開自己的蒙古包,來汗帳的次數都屈指可數,畢竟羅剎人只配合蒙古大軍使用火器,其他的事情很少參與。
巴圖爾琿等一衆臺吉也不太願意讓羅剎人摻和太多。
若非羅剎人能夠提供火器,又有虎字旗這樣一個強敵,否則巴圖爾琿未必願意與羅剎人合作,畢竟瓦剌各部與羅剎人之間並不算和睦。
“我來是想問一下大汗,咱們什麼時候到青城?大軍出來的日子已經不短了,我的人早就按捺不住想要與虎字旗的人較量較量了。”西裏瓦開口。
聽到這話的巴圖爾琿暗自撇了撇嘴。
對方的話他一個字也不信。
這些羅剎人是什麼德行,他們打交道這麼久,他再清楚不過。
無外乎是關的太久,這些羅剎人想要出手殺人越貨搶東西,尤其是知道青城的富饒之後,這些羅剎人每日都盼着早些來到青城搶上一把。
“快了,我的人已經與虎字旗的前哨交上了手,用不了多久就會碰上虎字旗的大軍,到時候少不得要勞煩西裏瓦你們。”巴圖爾語氣十分客氣。
心中雖然瞧不上這些羅剎人,但知道想要對抗虎字旗軍中的火器,那就少不了這些羅剎人幫忙。
哪怕爲了後面與虎字旗之戰的勝利,他也會在戰鬥勝利之前安撫好這些羅剎人。
“太慢了。”西裏瓦嫌棄地晃了晃腦袋,旋即問道,“附近有沒有需要對付的部落,我的人願意免費幫幫你們,清理掉敵人,可以更快一些到達青城。”
“暫時還不需要,後面需要的時候,少不得勞煩你們。”
巴圖爾琿婉拒。
心中明鏡一樣,很清楚這些羅剎人並非真心幫他們掃清障礙,而是出來這麼久身上的財物用的差不多了,想要從周圍的小部落搶掠一番補充一下身上的財貨。
畢竟這種事情羅剎人經常做。
“沒關係的,我們願意效勞,這樣也可以幫你們加快行軍。”西裏瓦還想要爭取。
跟隨大軍同行雖然安穩,可腰包越來越薄。
他西裏瓦自然不用擔心什麼,哪怕身無分文,蒙古人這邊依然會照顧好他,可下面的那些尋常羅剎人就不一樣了。
拿得出值錢的東西才能享受更好的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