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篇之十六
呼魂節來源於一千年前, 雪龍帝還是年幼皇子的時候。
那時候, 大雪谷裏的人類和雪龍族安然無事地生活，裏面的人類從來沒有出來過，而雪龍族對凡人也沒有興趣, 雙方過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
但是年幼的雪龍帝那時候並不滿足於國內的安逸生活，作爲一個天生的王者, 他對於開疆擴土更有興趣，於是來到了雪龍國一直沒有涉獵的極北大雪谷勘查。
那時候, 邊境尚有雪龍族的邊疆族民, 當雪龍帝來到這些偏遠的村落時，受到了熱情的歡迎。
但是，就在雪龍帝在邊境村落安身沒幾天, 怪事就出現了。
怪事的起因是一隻跑得太急而撞死在樹樁上的兔子, 當時雪龍帝就在樹樁旁邊拴馬，因此覺得特別有趣, 竟然有如此之傻的兔子。
但是, 第二天、第三天，雪龍帝連續兩次看到有三隻兔子以同樣的方式在此地撞死，他開始覺得不尋常起來。
這樣，等他醒悟過來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 自己竟然在同一個地方不知道栓了多少次馬了，而他也發覺，那撞死的兔子不是幾隻, 而是同一隻。
即是說，村子裏的時間是不停循環的。
意識到此點的雪龍帝才急忙往回抽身，但是卻已然筋疲力盡。當他終於走出那個古怪的村落時，他的內丹已經崩毀了大半，後來是父皇花了畢生的心血纔將他的內丹復原。
從此以後，以大雪谷的慘叫之月爲信號，雪龍帝下了不得靠近大雪谷的命令，後來竟逐漸演變成一個不祥的節日。
而令人恐慌的是，時間循環的怪圈以大雪谷爲起點，不停地往外延伸，最近千年來已經蔓延了千裏。
如今，風雪如同千年前一樣，總是如期而至，雪龍帝凝視着自己腳下的國土，他有時回想，自己眼前的雪龍國，真是真實的雪龍國麼？還是在無限的時間循環中的某一個剎那環節？自己真的從大雪谷的詛咒中逃離出來了嗎？
也許，“那位大人”會給自己一個答案也說不定。雪龍帝狠狠地咬了一口黃瓜，目光憂慮地注視着千年雪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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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淨等人終於再次回到了錯綜複雜的下水道世界，而冷清清經過這一番奔跑，竟然忘了來時的道路，對於他們來說，下水道儼然成了一座迷宮。
冷清清記得在大飯店洗手間遇到的小蛇曾經告訴過他，下水道連着大海，於是認爲只要順着地下河走就一定能夠給到達出口。
這是一條漫長的道路，冷淨和冷清清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所見依然是無限延伸的地下通道和污水河。
冷清清走得累了，冷淨就揹着他繼續走，直到冷清清的肚子開始咕咕叫起來。
“我想喫麪條……小淨……我好想出去……”冷清清伏在冷淨的肩膀上無力道。
“少東家，人家都說蛇肉是很美味的……”白貂吞了口口水，“而且白貂肉是酸的，最難喫了。”
“……小淨，你們要喫我麼……55555……好吧，爹爹臨死前告訴你，其實爹爹在饅頭山有一處房產的，那裏還住着你爹爹我的結拜兄弟，爹爹死後，你把爹爹的骨灰帶去，順便把那傢伙攆走，一定要把咱們冷家的財產要回來啊！不然我死都不會瞑目的……”冷清清虛脫道。
就在此時，污水河裏打出了一個浪花，三隻立刻轉頭，只見一個上身不着寸縷的女人魚從污水河中甩了一下尾巴，然後潛入水中不見了。
“下水道的人魚……能喫嗎？”白貂星星果凍眼望冷淨。它也好餓啊。
“當然不能。”冷淨道。
“餓死了……”白貂趴在地上，萎靡地抱着冷淨的腳踝。
死寂的下水道裏，突然響起了陣陣撥開水面的划槳聲。
這次從他們來時方向出現的，是一隻在地下河中漂流的小船。上面坐着三個人，一名是一個滿頭白髮的美貌男子，一名是同樣美貌絕倫的白衣男子，還有一名是身穿華服的邪魅男子。令冷清清和冷淨覺得親切的是，他們都穿着外面世界的寬袖長袍，顯然不是這個工業城市的本地人。
“前面幾位仁兄叨擾了，請問這裏是出口的道路麼？”小船在他們身邊停下來，船上的華服男子朝冷淨拱手作揖道。
“我們也是從外面來的，正在尋找出去的道路。”冷淨回答道。
“敢問閣下尊姓大名？”邪魅男子繼續道。
“在下冷淨。”冷淨回禮。
“真巧，我家風兒也姓冷，”邪魅男子笑道，“呃，在下軒轅h，這邊兩人分別是在下的丈人冷無塵和賤內冷月蝕。”
冷淨也指着背上的冷清清介紹道：“這是家父冷清清。”
“大家都姓冷，就一起走吧，船上還有兩個位置。”冷月蝕提議，於是包子三人組（見lililicat的《風月》，冷月蝕等人是其中的主角，）以及土包子妖怪三人組坐到了一條船上。雖然之前從來沒見過面，但是卻有說不清的親切感，好像他們是生來的親戚一樣。大概都是姓冷的緣故吧！
兩個冷氏家族坐到了一起，開始互相解釋一下爲什麼會來到這個與世隔絕的工業都市的原因。
原來軒轅h是軒轅王朝王爺，冷月蝕是他的愛人兼武林名流一等高手，而冷無塵則是冷月蝕”的父親兼武林神祕前輩。他們三人日前也捲入了和萬象樓相關的事情，陰差陽錯中就來到了現在這個陌生的大都市，並順着下水道漂流。
“吾們已經在下水道漂流了三天了，”冷月蝕拿出糖醋排骨來喫。雖然在幽暗的地下河道，但是冷清清還是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
“看起來你們很餓吧？吾們有很多幹糧。”冷月蝕很大方地把自己身後的食盒拿了出來。
冷清清又吞了一口口水。
冷淨對他道了聲謝，將食盒接過來，先給冷清清拿了一個大包子喫。冷清清和白貂捧着包子，激動得熱淚盈眶。冷清清率先咬了一大口，入口的竟然是——糖醋包子！
原來冷月蝕嗜喫糖醋味道的食物，因此食盒中的乾糧大部分都做成了糖醋味的。
糖醋包子也認了！餓極了的冷清清和白貂開始大口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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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清喫得正歡的時候，軒轅h不禁邪魅地一笑道：“可愛白癡型的本王也喜歡，風兒，你不介意本王納妾吧？”
而船上的高層——冷月蝕、冷淨、冷無塵則理都不理他們，而是開始討論正事。
首先發言的是冷無塵：“冷淨公子，看起來你也不是普通人吧？我想我們都是捲入了萬象樓的陰謀，因此才聚到了一起。關於萬象樓，不知道冷淨公子知道多少？”
冷淨道：“據我所知，萬象樓乃是千年前所謂的工業時代之時，一名名叫青月的少年所創立。這名少年得到了一種名爲混沌的奇特能量，因此能操縱神力，做了許多驚人之事，最後造就了萬象這個奇特的組織。”
冷無塵點頭道：“你說的基本正確，但我通過一些渠道得到的信息比你知道的要更加詳細一點。據說那名叫青月的少年自小便被醫館收養，但是醫館收養他目的並不單純，而是爲了一種試驗。這家醫館富可敵國，是一股暗流力量，館主受到當時朝廷的任命研究不死不老之術，足足有接近百年的時間，館主世家可以說在這個研究上投入了幾倍人的心血。
漸漸地，因爲太過執着，他們的研究超越了醫學的界限，甚至達到了一種迷離瘋狂的境界，最後甚至動用了那時最強的一種武器，武器威力過巨，造成天下一半的土地受到波及毀滅殆盡，十億人命喪，引發人間的災難。但是同時，強大的能量也打破了外層空間的禁忌封印，招引來源源不絕的‘混沌之力’。
然而凡人脆弱的身體不足以承受那種神力，館主於是精挑細選，在上萬個嬰孩中選中了天生能承受細微神力的嬰孩，也就是你所知道的青月。
於是他們就在青月身上進行各種接引神力的試驗，這些試驗十分殘忍，青月數度逃跑，最終都被帶回。在他十六歲那年，因爲一次意外，狂性大發的館主將青月推入了接引混沌之力的容器之中，於是，名爲萬象的怪物便誕生了。”
“父親，這種怪物有什麼危害呢？”冷月蝕問道。
冷無塵嘆道：“萬象怪物顧名思義，千變萬化，包羅萬象，可以瞬息千裏決人生死、隨心所欲開山闢海，猶如創世之神。甚至可以………………”
“可以做什麼？”
“隨意操縱時間。因此我們所在的這座大雪都纔會千年萬年一成不便，皆是萬象怪物的力量使然。只怕我們現在已然身在萬象怪物的腹中了。”冷無塵搖頭道。
冷淨道：“混沌之力自外層流入三界，由來已久，流毒甚重，難道沒有辦法根絕麼？”
“這你就錯了，我們所在的世界本來就是自混沌中誕生的啊！”冷無塵無奈道。
“何來此說？”冷淨不解。
冷無塵道：“億萬年，我們的世界只不過是一個在茫茫的混沌海中飄蕩的小小浮島，浮島上有一些沒有開化的低等獸類，隨着時間的推移，浮島漸漸開始崩潰，馬上就如同混沌海中的億萬塵埃一樣，最終化爲虛無。後來，混沌海中的巨靈神偶然在浮島上棲息，突發奇想，答應了一頭低等獸類的請求，守住他們的家園。此後，這位自由的巨靈神甚至心血來潮，採集附近的浮島，最終集成三界的雛形。
巨靈神甚至將自己的靈力引出，供給島上生物，促使萬物繁衍，並結成細密的結界，營造日月星辰，防止混沌海對浮島的沖刷，在這位實際上是我們的創世之神的種種努力之下，纔有了現在的世界。”
冷淨疑問道：“既然如此，爲何如今結界屢屢鬆動，那位巨靈神都不聞不問麼？”
冷無塵才道：“這……這就要問那位巨靈神了。事實上，巨靈神是混沌海中目前所知最爲萬能的存在，而我們這樣的生靈對他們來說只相當於塵埃。你能想象你會去對你一時興起而在沙灘上構建的沙屋負責麼？就算我們的世界千年萬年，對於幾乎稱得上永恆的巨靈神來說，便是遊戲時的沙屋而已……”
冷月蝕道：“也許那位創造世界的巨靈神也許當時突然失去了興趣，便不再過問此事了。”
“不。”冷無塵欲言又止。
“怎麼了？”冷淨他們都看着他問。
“那位巨靈神並沒有離開，他只是找個地方睡着了。”冷無塵臉色越來越古怪，“別問我怎麼得來這個消息的，總之據說創世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那位巨靈神的好友邀請他去做客，巨靈神十分看重此事，於是決定先睡一番，此後再好好裝扮，最後去赴約。因此他就在自己臨時創造的‘沙屋’小憩了。”
所有人都= =：“那個約會究竟約在什麼時候，他什麼時候會醒？”
“大概是五億年後的某一天吧。總之那位巨靈神就這樣在實際並不牢固的‘沙屋’裏睡着了，他想反正總有一天沙屋會被混沌海沖垮，到時候再醒來換個地方也不遲，爲了享受片刻的安寧，他甚至封住了自身的力量，以免將‘沙屋’毀壞。”冷無塵道。
突然所有人都靜默了。大家都看着冷淨。
只有冷淨仍然道：“這些話實在太過遙遠，當務之急還是儘快尋找出口，阻止青月繼續肆虐。之後我們再慢慢尋找修補結界之法好了。”
冷無塵則繼續道：“我索性把修補之法也告訴你好了，修補漸漸稀薄的結界，需要用混沌海中的塵埃加上巨靈神力量的融合，萬象怪物消弭時，自會出現短暫的空洞，只要從那空洞中飛出，收集足夠的星辰，便可以開始着手修補結界。但是一旦去了混沌海，那裏連時間都是混亂的亂流，回來的時候指不定是什麼時間了，一萬年？一億年？世上會經歷什麼事情？說不定親朋好友早就不在了。”
冷清清一下子把糖醋排骨咬得粉碎。
他看向冷淨。
冷無塵的話語在他聽來十分無情：“若是不去修補的話，世界便會漸漸變異，如同萬象這樣的怪物還會層出不窮，要多少年呢？十年？還是二十年？到時候當結界被混沌海衝的無影無蹤的時候，只消一瞬間，脆弱的萬物生靈都會消失殆盡，我們現在也只不過是享受短暫的安逸而已。”
冷淨靜默下來，他默默地站在船頭，開始思考起自己存在的意義。
“小淨……”冷清清眼淚撲閃撲閃地落下來，“要分開了麼？”
“不會的。”冷淨坐下來，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歡樂的宴席也總有結束的一天，最親密的愛人也有分離的一天，萬物都有它的時候，只是誰也沒想到這一天來的如此突然。即使再次將冷清清冰封，經歷億萬年的歲月，誰又能保證滄海桑田如何變化？那已經不是短短的五千年能夠解決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