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篇 之九
天馬所拉的馬車升入雲端之中, 車窗外就都是濃厚的雲朵, 和冷清清喫得棉花糖一樣,軟軟綿綿的,冷清清貼在車窗上,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奇異的美景。只見那濃雲之中,不時會出現一些平整的雲坪, 一些雪白的兔子就在那裏朝他們揮爪子。
“那是底層仙界的仙兔,它們都在刻苦修煉, 如果通過天測就可以去月亮做月神的侍從了。”坐在馬車裏負責導遊的顧風塵道。
“你來幹什麼?你怎麼坐在這裏?”冷淨問道。
顧風塵撓撓頭:“我想寶寶應該需要我的照顧, 所以酒一醒就過來了。”
冷淨打開車門,一把將顧風塵推搡了出去。
從車門外吹進來的強風令白貂要緊緊抱住冷清清的大腿纔不至於被吹飛。
當冷淨把車門關上之後,這場小小的騷動纔算平息。
冷淨轉過臉, 恢復了一貫的嚴肅表情。
“小淨, 你還是很不高興的樣子。”冷清清小心翼翼地試探。
“…… ……”冷淨一時無語,心裏面始終覺得有些疙瘩。他突然生出許多無謂的擔心起來, 因爲那一夜過去之後, 冷清清的額頭上也出現了一個淡淡的銀色龍印,是他清早起來之後用法術隱藏了起來,冷清清纔沒有發覺。
無數不好的念頭在冷淨的心底劃過,他站起來又坐下去,終於忍不住抓住冷清清的一隻手腕, 把脈起來。
“你到底在發什麼愁啊?”冷清清不解道。
“我只是隨便給你檢查一下脈象而已。”冷淨的神情嚴肅到極點。
“…… ……少東家。”狡猾的白貂很快明白了冷淨的擔心:他是擔心冷清清會生孩子!雖然冷清清是雄蛇,但是冷淨是神龍,不知道做過那種事之後會有什麼意想不到的後果出來, 說不定男男生子也不是不可能的。自私的少東家怎麼可能允許又來一個小的跟自己爭寵呢?哼哼。
把了一會兒脈之後,冷淨臉色才緩和下來,看來他最擔心的生子情況是臆想啊臆想。於是他道:“清清,以後我不會叫你爹親了。”
“爲什麼……”冷清清覺得有些難過,兒子不肯叫自己爹了。
“我和你之間的關係已經不是父子了。清清,以後你也不要叫我兒子了。”冷淨板着臉道。
“那是什麼關係啊?”冷清清越發不高興起來。
“我們是情人的關係了。清清,我正式向你求愛。”冷淨認真道。
“我纔不要情人關係,一點意思都沒有……”冷清清小聲不高興地嘟囔。
“總之,就這樣定了。”冷淨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呼了口氣,“以後我就叫你清清了。清清,你現在是我的愛人了,我會好好疼你的。”
“無聊。哼。明明自己是人家兒子的說。”冷清清抱着手氣呼呼地開始和冷淨冷戰。
車廂裏的氣氛頓時凝重下來。
於是這般,一刻鐘,兩刻鐘,三刻鐘……
馬車周圍的藍天漸漸被深藍色的廣闊夜空取代,在雲之道上,遠處一座座城池閃爍着美麗的磷光,那些都是天人們的居所,因爲他們走的這條路乃是經過天界的捷徑。眼看夜空之上飄蕩着絢麗繽紛的極光,冷氏三人組都貼到車窗上欣賞,雖然龍行法拉利瞬息千裏,但是還從沒好好欣賞過沿途如此美妙的光景。
只見那些極光變幻莫測,竟從光簇中漸漸分離處不少的光靈仙子,他們或三五一羣,都在歌唱歡舞,十分愉悅。不少年輕的仙子甚至在馬車周圍旋舞,有的甚至靠近車窗,對着呆呆趴在車窗上觀望的冷氏三人組做鬼臉,並做出:“土包子”的口型,然後嘲笑地飛開。
“真是一幫沒教養的東西!”本來心情不好的冷淨冷哼道,和白貂一起朝那些仙子做了個滾開的手勢。
那些嬉笑的仙子都朝他們做鬼臉,不一會兒俱都飛向一處。
“他們做什麼的?”冷氏三人組好奇的觀察。
片刻之後。
“爹親!!你看那幫沒教養的東西!實在太萬惡了!”冷淨指着窗口氣道。
原來那幫仙子在半空中組成了發光的“土包子去死”五個大字。
“他們找死麼?”冷淨站起來,要出去教訓他們。
“別去啦!少主,你看這本顧氏旅遊指南上寫了——光靈仙子是天後的孃家一族,是惹不得的,會引起很多麻煩。”白貂揮揮手中的旅遊指南道。
“那又怎樣,就讓他們那樣欺負人?”冷淨手指戳在琉璃窗上,只見發光的大字已經變成“下賤”的字樣。
“裝作沒看見好了。”白貂無奈道,“少主你幹嗎和那幫小孩計較?”
於是冷氏三人組在巨大的光字的嘲笑中默默前進。
只是據說終年晴朗的亙古雲道後來發生了萬年不遇的大雷暴,就在冷氏三人組的馬車駛過後的一刻鐘發生,冷淨對此保持緘默,因此無法確定這次天氣災難究竟是自然原因或者是人爲因素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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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龍國,終年被冰雪籠罩的遙遠的神族國度,因爲皇族是雪龍一脈得名。雪龍族在龍族中有很高的威名,特點是雪龍族的龍俱都通體雪白,並天生具有極強的能力。當冷氏三人組來到雪龍國的上空時,看到真正的雪龍國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雪原和山脈,據說雪龍國有十萬裏領土,但是絕大部分因爲太過寒冷無人居住,其實真正的雪龍國首都只在雪原東北的綠山中。
綠山是一座環形的巨山,山體擋住了絕大部分的風雪,加上靈力充沛的地氣,成爲冰天雪地中一處四季如春的福地。雪龍國巍峨的宮殿,就矗立在綠山之中的雪神坪上。
冷清清和冷淨都以爲,會有很多人出來歡迎他們,畢竟冷淨現在的身份是“雪龍國失散多年的小皇子”,誰知道天馬的馬車卻在離宮殿很遠的山口停下來,然後他們和四個侍衛一起,坐着驢車祕密地喬裝進了城。
其實冷淨很想像蛇爹一樣,享受一次做皇子的癮,這樣的待遇不能不說讓他覺得十分憋屈。
雪龍國的城池裏面十分繁華,但是建築和人們的穿着和中原很有差別,龍族的男男女女都是美貌非凡,個個都穿着i麗,無論男女都在外貌上做足了功夫,甚至有人不惜在頭上裝飾數層繁冗寶石和各種佩飾,或者在腰間、手臂等處佩戴琳琅的金環玉環或精美的鏈飾,總之,完全是神界時髦的誇張精緻的扮相。
反倒是冷清清等人,爲了掩蓋身份而披着灰袍,把頭臉都遮住,看起來和土包子沒什麼區別。雪龍族以外貌分品級,外貌越是美麗,標明靈力越高。因此長相普通的人會受到鄙視,冷清清等人更是被認爲是低等的走卒,一路上被投來不少輕視的眼光。
在侍衛的帶領下,他們來到王宮的側門處停下,由侍衛對守衛耳語幾句,便讓他們進入。雪龍國王宮內氣派非常,光是一條側廊便雕琢得美輪美奐,百轉千回,鬱郁蒼蒼的綠藤縈繞在雪白的廊柱上,薔薇競相開放吐芳,雖是微小一角,但是景緻卻是醉人了。
穿過長長的側廊,才進入側宮內裏。內裏又是一番風味,千門萬戶,層層無窮。冷清清等人只顧跟着帶路的侍衛前行,終至一處偏居,門外牌匾上寫着“靜殿”。侍衛解釋道:“這便是殿下您的寢所。”
土包子三人組於是進入空無一人的靜殿,靜殿裏陳設俱全,佈置得也十分工整,只是桌子上一層厚厚的灰塵,顯示這裏已經很久沒人居住了,就連隨侍的宮女僕從也沒有,一切跡象都表明,這裏是個大冷宮。
但是嗅到熟悉的皇家氣味的冷清清和從來沒機會進入宮廷的白貂卻興奮得要死,開始忙碌的大掃除。因爲冷清清要用傳聞中的萬道蛇蛇□□術來加快掃除效率,冷淨連忙就出去溜達去了。掃地這種事是永遠找不到龍行法拉利大爺的。
不曉得冷淨究竟溜達到了哪些地方,總之午飯的時間,冷淨按時回來,帶來了成堆的食物,竟然還有東海之濱的燒餅、南蠻的甜點、遠西的花茶、以及當地小攤上的醬香丸子,足不出戶可品嚐天下美食,這就是龍行法拉利的極大好處。於是掃除得滿頭大汗的冷清清和白貂就在地上鋪了一層涼蓆,三人坐在一起喫飯。
“爹親,你對宮廷禮儀和規矩很熟悉吧。”冷淨試探地問。
“哼,”冷清清抱着大餅端起架子,臉撇向一邊:“是誰說再也不叫爹爹的?哼哼哼,如果有人叫一聲爹爹萬歲的話,我就把所知道的宮廷禮儀全部交給他。”
“那算了。”冷淨繼續喫炸小魚。
“爹爹萬歲~”白貂倒是激動地舉起爪子,土包子麼,總有那麼些崇拜皇家的心理。在他心裏,少東家憑藉不凡的才能,總有一天會接任雪龍帝的位置,到時候冷淨就變成皇帝啦~而自己起碼也會被封爲王爺吧~哦也~~~白貂王爺~~不,那時候自己纔不要叫白貂這麼傻不拉及的名字,他都想好了,等自己當上王爺的時候,就改名叫白荻奧,做一個風華絕代的賢德王爺,要多多的美人陪伴自己,然後奴役他們爲自己打雜~~~
白貂陷入美妙的遐想中。
冷清清有了追隨者,更加起勁了,高深莫測道:“哼,愛聽不聽,我只告訴愛學習的人聽。聽着,白貂,見到皇帝要叫父皇,見到皇後要叫母後,見到比自己大的皇子要叫皇兄,比自己的皇子我沒見過所以不知道叫什麼。見到一般的妃子叫娘娘,見到太監叫公公,見到宮女叫姐姐!”
“還有麼還有麼?那宮裏面怎麼混才喫得開呢?怎麼討皇帝歡心呢?”白貂閃爍着水靈的大眼睛問冷清清。
“不知道了。”冷清清繼續喫大餅。
就知道這個傢伙說不出什麼好的……白貂失望地丟下食物,去打掃自己的專屬廁間了。
於是,到了夜晚的時候,靜殿裏裏外外都煥然一新,三隻坐在整潔明亮的靜殿裏,享受地喝着茶聊天。
這就是你們的宮廷生活嗎?自閉的土包子們!!!!
他們悠閒地聊着天界仙人的八卦,直到殿外傳來一聲吆喝:“幻妃娘娘駕到~~~~~”
還沒等三隻把一地的零食收起來,大門就被打開,一羣宮女魚貫而入,垂首立在兩旁,一名華貴雍容的高貴美婦在簇擁下款款進入靜殿之中。當她看清地上坐的三隻後,就快步走上來,一把抱住呆呆的冷清清哽咽哭訴起來:“我苦命的兒啊~~~爲娘終於找到你了~~~”
冷清清被感動地跟着哭了起來,良久,這名幻妃娘娘才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摸着冷清清的額頭問:“皇兒,你這麼多年都是怎麼熬過來的?”
原來因爲和冷淨有了牀第之歡,冷清清身上的龍氣縈繞不散,令幻妃誤會他就是雪龍皇子。
“我……我和小淨一起過日子。”冷清清老實地回答。
幻妃含着淚點點頭:“好孩子,以後娘再也不會讓你受苦了。明日娘就帶你去見父皇,還你真正的名分!”
白貂張大嘴看着這一切,看看冷清清,又看看鬱悶的冷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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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麼!明明我纔是龍,明明那個皇子說好讓我做得!爹親太不像話了,和兒子爭皇位,這算什麼道理!”幻妃走後,冷淨開始衝着蛇爹鬧便扭。
“不是說了你連我這個爹爹都不認了麼?哼,現在是公平競爭!你自己不像皇子幹嘛要怪爹爹!”冷清清看來也蠻享受重新拾回皇子的身份。他摸摸自己的臉閉眼道,“哎呀,爹爹我果然還有皇家的氣度啦,不像某個大義滅親的不孝子,連爹爹都不認,只配做個武林盟主做山大王啦~~~~~哎呀~~~~皇子的衣服好舒服~~~~哎呀~~~~~皇子的金冠好漂亮~~~~哎呀~~~~~哎呀~~~~”
大白蛇陶醉地在送來的穿戴面前笑眯眯地蹭蹭。
“去跟他們解釋清楚,你就是一條蛇。”冷淨過去掐蛇脖子。
“就不!我比你像皇子!氣死你!死小淨,臭小淨!”冷清清衝冷淨吐蛇信。
白貂躲在牀柱後面偷看,心中默默道:少東家你的皇室情結也不小嘛!
冷淨最終還是默默地背對他們坐到寬大的牀榻上,無視周圍溫度的暴降,冷清清得意地試穿新衣。最終這條得意的大白蛇因爲溫度太低而冬眠了,睡着前還緊緊纏着皇子的穿戴。
據某讀者說清清是一條三觀不正的大白蛇,三觀——戀愛觀、審美觀、貞操觀。
而冷淨終於也嫉妒了冷清清一回,儘管他死都不承認自己在嫉妒冷清清,要知道,冷清清這次可是豁出性命換來了一生中唯一一次被兒子嫉妒的美妙時光,他在冬眠的時候想,就算死了也值了,被人嫉妒的感覺真真太太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