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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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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不知爲什麼,貓是母親最恐懼的動物,自從母親被立爲皇後,貓也就在宮裏挖了蹤

跡。這條不成文的忌諱,直到你奶奶仙逝那年才被解了禁。母親常說:貓的目光貪婪陰險,

卻長着一副笑臉,牙齒犀利尖刻,卻長着一嘴迷惑人的誠善鬍鬚……

1.庭院兩邊夜晚外景

武則天夢境。

一隻面相兇險的黑貓安寧地臥在一個白衣大人的懷裏。它的身形懶惰,眼神卻不見絲毫

倦怠,霍霍的放着光,帶着遊絲般的殺氣。

貓的主人全身着白綢,連頭都裹了白綢。夜風囂張,扯動着她的衣袖。於是,人就更顯

得輕盈打娜沒了重量。從背後看,倒更像是一片在風中隨遇而安的白葉,或寬袖下的黑貓扯

起的一面雪白的旗幟。

宮女太監們似乎和她有了默契,照面兒時笑得一臉謅媚,揚起手爲她指方向,臉被燈籠

映得忽明忽暗,如夜一般動盪。

她望着幾步之遙的武則天幽暗的寢宮,停下來。看不清她的臉,頭巾的走勢像是風的伎

倆,固執地遮住她的面容,只有頭髮張揚着傳遞着表情。那表情一定很複雜,隱晦,正如她

夜幕下的心情。

門口的侍衛恭敬地爲她開門,她款款步入。

.武則天寢宮夜晚內景

房中撒了一地冷月,武則天睡得還算安詳,輕吟着翻了個身。

白衣女人放下頭巾,面目原來如此悽美憂鬱。她緩緩地逼近武則天,微笑着俯在武則天

耳邊。蕭淑妃:我爲你帶來一隻黑貓,專喫你這鼠精!

說完就走,風一樣飄向門口。

武則天驚醒,望着她的背影。

武則天:蕭淑妃,……蕭淑妃,抓住她,抓住她!

蕭淑妃已沒了影子。武則天慌忙地側頭,發現牀頭一雙眼睛,她驚叫一聲,“啪”地一

聲銅鏡摔在地上,她驚魂未定,半倚着牀喘着粗氣。突然又發覺地上克影憧憧,此起彼伏地

晃動着身體,再看窗外,窗紙上也映着一片動盪的鬼影。

武則天:來人,快來人!

太監疾步而入,跪在地上。

太監:皇後有什麼吩咐?

武則天:院子裏有人!點燈,把院子裏的燈都點亮,快去!

太監疾步而出,嘈雜聲漸起。

.庭院夜晚外景/內景

寢宮陰冷和淒涼,武則天面對孤燈獨影,長夜難眠,武則天起身,步態威儀地行至門口。

太監:皇後還有事兒嗎?

武則天:把太平抱過來,陪我。

太監:遵旨。

5.武則天座宮在晚內景

武則天望着躺在牀上昏昏欲睡的太平,愛憐地撫着她的頭髮。

武則天:太平,媽媽剛纔做了個惡夢。

太平:(迷迷糊糊)什麼噩夢呀?

武則天:我夢見一隻黑貓,長得的兇的,嚇死我了…

太平:貓還用夢見,我白天都看見過…

武則天:什麼?在哪兒?在哪兒看見的,告訴媽,快告訴我…

武則天情緒激動地搖醒太平,太平睜開眼,不知所措,弄不清什麼使母親如此慌張。太

平在凌煙閣後的宮牆上,韋姐姐也看見啦!

武則天:(關切地)什麼顏色的?

太平:黑,黑的。

武則天:後來怎麼啦?它去哪兒啦?

太平:讓神策軍亂箭射死了,中了好多箭,像刺清似的,媽媽,你怎麼啦?貓有什麼好

怕的,那麼小,傷不了您!

武則天:沒什麼……沒什麼,媽最近總是很怕,心慌慌的,沒什麼,睡吧!

太平反而徹底清醒了。

太平:(關切地)媽媽,你怕什麼?

武則天:沒什麼,……太平,你父皇和我,你更喜歡誰啊?

太平:我……我都喜歡!

武則天:如果父皇廢了我,你跟我走,還是留在父皇身邊?

太平:什麼是廢了呀?

武則天:廢了,就是不要我了,我就再也不是皇後了。

太平:不可能,父皇不可能廢你,你不是說過我們住在塔頂緊挨着父親的一層嗎?你要

走了,父皇就要摔下來,他不會那麼傻的。

武則天很仔細地聽太平的話,好像受到了啓發。

武則天:對,我走了,皇上就會摔下來,摔得很慘,我怎麼能走呢?我不能走!

武則天望着太平,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武則天:(慈愛地)睡吧,太平,我的小公主。

太平重新倒在牀上,用手摟住武則天的脖子,口中唸唸有詞。

太平:我喜歡你,媽媽…

武則天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

武則天:這宮裏只有我們兩個女人。媽媽最愛你,因爲媽媽有一天會很老,到那時,你

就是我推一的依靠,惟一的指望了。

她例頭望着已經酣然入睡的太平,俯下頭愛憐地吻了吻她嬌嫩的額頭。

6.後宮前這白天外景

春光明媚,太平跑着,手裏揮着一隻皮影。路上,宮女太監們依次向她施禮,她就一路

喊着:免禮,免禮,免禮……7尊民殷白天內景

室內光線幽暗,門窗都被大絲絨布圍得很嚴,嚴格地擋住光線,只有一塊白布映現着亮

光。

皮影戲演得正熱烈,白布上升起一輪太陽,百花齊放,鳥語花香。

幕後演皮影的竟然是李治和賀蘭氏,他們演得十分投入,好像自己就是劇中之八。這是

一出哀婉的千古愛情絕唱(採桑女)。

但是,臺下的觀衆寥寥,只有顯、三和韋氏坐在當中,幾個太監在不遠處低頭觀望,三

個孩子不像臺上表演者那麼投入。他們的情緒和臺上形成強烈的對比。

賀蘭氏:(悠揚、悽婉地)野花迎風飄擺,好像是在傾訴衷腸;綠草湊湊抖動,如無盡

的纏綿依戀;初綠的柳枝輕拂悠悠碧水,攪亂了苦心柔情盪漾。爲什麼春天每年都如期而至,

而我運行的丈夫卻年年不見音訊…

幕後的賀蘭氏操縱着皮影,表情陷入憂傷與思念。李治看着她,恍如是她企盼多時的郎

君。

李治:離家去國整整三年,爲了夢想中金碧輝煌的長安,爲了都市裏充滿了神奇的歷險,

爲了滿足~個男兒宏偉的心願。現在終於錦衣還鄉,又遇上這故人般熟識的春天,看這一江

春水,看這清溪桃花,看這如黛青山,都沒有絲毫改變,也不知我新婚一夜就別離的妻子是

否依舊紅顏?對面來的是誰家女子,生得滿面春光,美麗非凡!

臺下的顯心不在焉,拿出~只香囊遞給韋民。顯(低聲地)這是我新配製的百花香,你

聞聞。是不是有早

春的香氣?賀蘭姐姐今天用的就是這個香。

韋氏和顯熱衷於他們的遊戲,小聲嬉戲着。

旦的目光雖然始終如一,但靈魂似乎已遊移到遙遠的地方去了。

臺後的情緒依然是熱烈的。

李治:(望着賀蘭氏,動情地)這位姑娘,請你停下美麗的腳步,你可知自己犯下什麼

樣的錯誤?

賀蘭氏:(聲音千嬌百媚)這位官人,明明是你的馬蹄踢翻了我的竹籃,你看這寬闊的

道路直通藍天,你卻非讓這可惡的畜生濺起我滿身泥點,怎麼反倒怪罪是我的錯誤?

李治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臉色紅潤,目光和賀蘭氏相遇,不迴避地看着她。

李治:(聲音輕柔,充滿真情)你的錯誤就是美若天仙,你啊娜的

身姿讓我的手不聽使喚,你蓬鬆的身發漲滿了我的眼簾,看不見道路山川,只是漆黑一

片;你明豔的面頰讓我胯下的這頭畜生傾倒,竟忘記了他的主人是多麼威嚴。

這時,門口出現韓國夫人的身影,她似乎已經站了多時,從李治和賀蘭氏熱情洋溢的言

辭中,她體味的是與衆不同的感覺。只有她知道臺後面的情形,知道那令她擔憂的事情已經

在她女兒和皇上之間發生了。她微鎖眉頭,心中泛起憂慮的哀情。

賀蘭氏:(異常嬌媚,更加誘人)快快走遠點吧,你這輕浮的漢子,你可知調戲的是怎

樣多情的一個女子?她爲了只見過一面的丈夫,已經應擲三年,把錦繡青春都拋入無盡的苦

等,把少女柔情都交付了夜夜空夢。快快走遠點吧,你這邪惡的使臣,當空虛與幽怨已經把

她擊倒,你就想爲墮落再加一把力,把她的貞潔徹底摧毀。你這樣做不怕遭到上天的報應…

顯和韋氏偷偷地離開座位,溜了出來,從韓國夫人身邊跑走了。

大殿裏只剩下旦一個觀衆。

臺後的李治和賀蘭氏完全沉浸在彼此的情意中,旁若無人。

李治:(畫外音)上天只報應癡愚的蠢人,我已連遭三年的報應。

爲了有名無實的妻子,爲了虛枉的利祿功名。看這滿目春光,看這比春光還要柔媚千倍

的姑娘……

太平隨着一道明媚的春光急火火跑入。

太平:(對韓國夫人)姨媽,您怎麼不進去看?

韓國夫人看了一眼太平,沒有回答她的話,轉身快快地離去。

太平:不明白,看着她遠去的背影,隨即入殿。

李治:(畫外音)……想起長安三年的悽風苦雨,恰如在地獄深淵裏爬行。看野花纏繞,

看野蝶雙雙追逐,只爲了凌虛中那點點轉瞬依戀,春光一過,它似就陷入那命定中永遠的黑

暗。人生怎能逃出同樣的宿命。

太平坐到旦的身邊。

太平:(看一動不動的旦)是父皇在演嗎?

旦不置可否地朝她笑笑。

臺後,賀蘭似乎忘卻了是在演戲,面色緋紅。幕布上的皮影捂住了郎君的嘴,他們的身

體相距咫尺,有片刻的靜默,倆人相望着對方,幾乎停住手中的動作,漸漸地,賀蘭氏開始

說話,話語中增添了幾分**的隱喻,代表了她此時的心情。

賀蘭氏:(眼盯着李治)快快住嘴吧,你這大膽的罪人,你雖貌似天神,心卻比鐵石還

要堅硬,雙目比天地還要幽深。看鮮花纏綿,我比它們還要柔弱;看野蝶迎風飛舞,我比它

們還要紛忙迷亂。看在上天的分上,別再開啓你那飽滿生動的雙脣,哪怕再有一絲你那呼吸

間的微風,我也要跌入你的深淵,快快走遠吧,別再把我這個可憐的女子糾纏……

太平懵懂地聽着戲文。

旁白我並不明白,爲什麼韓國夫人看到父皇和賀蘭姐姐演戲不高興,我也不懂戲中說的

意思。但是,我感到父皇和賀蘭姐姐都演得十分投入,好像他們真是那兩相恩愛的情人。在

我長大之後的日子裏,當我也有了愛情的經歷之後,我回憶起那天的情形,才體味到父皇和

賀蘭姐姐的戲詞中,傾訴了他們之間的愛戀之情,以及父皇心中的苦悶和哀怨。我才知道他

們在偷偷地相愛。這種危險關係威脅到了母親以及姨媽韓國夫人……

李治:看野花纏綿,我比它們還要渴望纏綿;看野蝶迎風飛舞,我的心也同樣爲你紛忙

迷亂。任什麼衣錦還鄉,任什麼榮耀故裏,任什麼結髮夫妻,任什麼神明責罰。它們加起來

也抵不上你的嬌軀輕輕一顫。隨我遠行吧,離開這滿目傷心的地方,它讓你我雙雙經受磨難…

李治用灼熱的目光注視着賀蘭氏,口中不斷地重複着:隨我走吧……

戲演不下去了,李治把手中的皮影交給了旁邊的太監,抓住了賀蘭氏的手,賀蘭氏激動

而又羞怯地聽從着擺佈。他們朝後面的小門走去。

臺上的皮影消失了,太平驚奇地站起來。

太平:怎麼了?人怎麼都摔倒了?父皇呢?

說着朝後面跑去。

後面,太監細聲細氣地繼續着下面的戲文。李治和賀蘭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太平:父皇,你們去哪兒?賀蘭姐姐,你們去哪兒?

8.韓國夫人輯家白天內景

韓國夫人病倒了。她滿面憔悴,斜倚在牀上。李治坐在她的身邊,桌上放着~只藥盅,

他們相對無言。

韓國夫人凝視李治,眼眶裏漸漸有了淚水。

韓國夫人:(酸楚地)賀蘭昨夜伺候得還好嗎?

李治稍許顯得慌張,他望着韓國夫人,知道祕密已經不在了。

李治:還好…

韓國夫人:能得到皇上的寵幸,也算是賀蘭修來的福分。她年紀還小,不諳世事,還請

皇上別怪罪。

李治欲言又止。

韓國夫人:自從正德二年入宮,算來已經有十年了。十年來。承蒙皇上體恤愛護,臣妾

自是感激不盡。現在看來,我陪伴您左右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李治:別胡思亂想,你只不過是偶染風寒,靜養幾天,應無大礙。

韓國夫人:我自己的病,心裏最清楚,您就別再寬慰我了。今後皇上一定要多保重。您

的頭疼病最忌思慮過度,現在朝中的事已經夠多了,千萬別再徒增煩惱。

李治:(動情地)後宮粉黛三千,知我心意的只有你一人。

李治拿過藥盅,輕吹了幾下,遞給韓國夫人。

韓國夫人:(抿了一口,放下藥盅)我十八歲嫁人,二十七歲改嫁,前兩個丈夫都是薄

情寡義之徒,而皇上您儒雅溫柔,讓我體驗了從未有過的幸福與快慰。十年了,知道您心中

有我,就從未有過其他非分之想。現在,希望皇上一定要答應我惟一的請求。

李治:你說吧!

韓國夫人:我死後,務必命賀蘭扶我靈樞回幷州老家。我知道皇上您喜歡她,您要真的

喜歡她,就不要把她留在身邊。

李治面露疑惑與不悅之色。

韓國夫人:父親早逝,我自小與妹妹相依爲命。她的性情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我現在時

日不多,有些話不得不說了。媚娘自幼爭強好勝,又城府極深。記得小時候,父親送了我一

瓶玫瑰香精。妹妹知道以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我把香精送給她。她說姐姐的心愛之物妹

妹不能要。我們相持不下,最後她說既然姐姐也不肯收回,那麼就都別要了。她竟然把香精

打得粉碎……

韓國夫人劇烈地咳嗽起來。

李治低下頭。

韓國夫人:(緩和一些)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她又缺少幾分心機。這些年來,我一直

蒙皇上寵幸,妹妹不是不知道。她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一切都在她的眼中,我想她對皇上是

一片忠心,對我也是非常忍讓的。她爲皇上日理萬機,不論後宮朝堂,事事都爲皇上分憂解

難,滿朝上下無人不服。說來也很不容易了。就她的性格,是不會容忍我們的。媚孃的心思

有時候真讓人猜不透。真不敢設想,我一旦不在,會有什麼樣的事情發生。皇上,您要是真

的喜歡賀蘭,就千萬不要讓蕭淑妃的慘劇降臨在她的身上。

李治:你太多慮了,我一定會照顧好賀蘭的。

韓國夫人還想說什麼,但滿腔憂思,卻被劇烈的乾咳打斷了。

9.議事殿白天內景

上官儀及幾位老臣一見李治,都齊齊跪下,且皆面色凝重,神情莊重得令李治略顯詫異。

李治:上官大人,出什麼事了?

上官儀:臣有一密摺相奏!

李治:(不解地笑)奏摺?明天呈不行嗎?幹嗎這麼急急火火

的?

上官儀:二聖臨朝,堂上不是事事都能講的,且此事事關大唐江山杜稷,如皇上不當機

立斷,則後患無窮,悔之晚矣!

李治:這麼嚴重?

上官儀:臣主張立即廢后,事不宜遲,以防江山旁落。

李治聽罷一愣,心中立刻翻滾起來。

上官儀:臣已連夜聯絡了幾位老臣,擬好廢后詔書,就等皇上的御登了!

李治驚異地看着眼前跪拜的重臣們,一時不知何以回答。但很快便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身旁只站着王伏勝及一位年輕的太監。

李治:伏勝,這兒用不着你們了,下去吧!

王伏勝及年南太監轉身下。但到門口,王伏勝卻突然站住,看着小太監走出寢宮。

李治:伏勝,怎麼回事,我讓你下去!

王伏勝轉身,跪在重臣旁邊。

王伏勝:皇上,廢后詔書我也參與了。

李治:(驚訝)怎麼?你們…開什麼玩笑!

上官儀:臣等絕無心情開玩笑!皇上最近龍體欠安,又恰逢韓國夫人病重,內憂外患,

眼睛就疏忽了,對許多事也沒了戒心;而臣等卻看在眼裏,心急如焚,排精竭慮,爲社稷安

穩寢食不安!

李治:你們看見什麼?上官儀“病龍不長久,朝堂飛鳳凰。日月當空照,終究是明月!”

皇上恐怕是第一次聽此歪詩,這已經成了最近京城市井最險炙人口的歌謠了!

10.武則天宮官白天內景

武則天與道士都行真面對面相坐,周圍牆上掛着八卦圖,四處飄着畫有道答的黑色長紗。

武則天:(看着眼前的郭行真,笑)沒想到那個二十年前幷州清平觀的小孤兒,眉清目

秀的。如今也得道或低了!

郭行真:得道成仙不敢講,但二十年潛心讀經,耳聽目染,的確長大了不少,粗略明瞭

些事理!

武則天:我是喝執業河水長大的,班裏蘊藏的是並處的稟性,記得那年就是全真道長送

我入的官。宮中幾十年風雨,出門有人抬,八門有人傳,耳邊盡是“千歲,萬歲”的呼聲,

鳥聲就被沖淡了,和家鄉一起漸漸沒了蹤影,夢一樣,只是被人像仙一樣供着,心裏總有些

不安,很想做點什麼,不知道這二十年的所作所爲是否對得起道長的一番語重心長!是否對

得起大唐子民的心思指望?!

武則天的語氣逐漸深沉,心事就沉重地流了出來。

郭行真:皇後,臣一路行來,眼見天下太平,人民安康;家家夜不閉戶,人人路不拾遺;

嘯聚山林的響馬盜賊盡被剿滅。一路賞心悅目,無所用心,只做了一場清夢,等一睜眼,就

到了長安。不過,臣做的這場大夢卻頗爲有趣。臣夢見百鳥竟會人言,爭相對我訴說他們的

離惜別緒、喜怒哀樂。我問這些鳥兒,跟我說些什麼?它們說:望真人在鳳凰面前爲我們美

言。可見大唐國運昌盛,皇後功不可沒。連鳥獸都知道您的美意,渴望在您的翅膀下得到庇

護。

武則天:(笑)你的夢做得果真漂亮伶俐。但願現實真如此,也就沒虧待我幾十年的精

氣神兒……

武則天抬眼,看見一個小太監站在門口,神情慌張似有話說。

武則天:你進來吧。

小太監(與王伏勝同在李治處的),輕步上前,在武則天耳邊耳語,武則天臉色陡變,

半天沒出聲。

武則天:……知道了,你下去吧!

11.議事殿白天外景

李治明顯比剛纔煩躁不安,來回踱步。

李治:就這麼幾句狗屁不通的順口溜,能把朝廷攪到哪兒去?上官大人過慮了吧!

上官儀:那就請皇上微服出宮,當下滿街流行《病龍歌》,公開叫囂皇後篡位,連孩子

都朗朗上口。

李治:胡鬧!傳我的旨,凡唱此歌傳此謠者,殺無赦!

上官儀:皇上,屠殺百姓無濟於事,這不是個辦法!

這時,老臣裴貞進言。

裴貞:臣有一重要物證呈皇上過目。

李治接過絹相。

裴貞:皇上請看此絹帕紋理細膩,經緯呈米字交叉,是內務府專供後宮的上等羽紗,而

所謂(病龍歌)文字粗淺,華靡不實,頗似宮內下流小調的曲風韻腳!

李治:這麼說歌謠是由後宮炮製,然後傳入市井的?

裴貞:皇上明察!您還記得貞觀末,有太白星晝現,當時衆星官皆雲鑽‘女主昌”的徵

兆,民間又有妖書(祕記)流傳,稱唐三世之後,異姓女王主有天下,當時,長安城術上雲

集,人人皆設壇作法,妖言惑衆。

李治:記得,不都給殺了嗎?當時城裏一時血雨腥風,現在想起

來,還心有餘悸!

裴貞:您記得當時的太史令李淳風進言說,這妖主已進入太宗

皇帝的內宮,可不知爲什麼後來就沒有追查下去。

李治:先帝認爲那些低微的才人富娥沒有翻天動地的能量。

上官儀:可是今非昔比,對勢造人啊!如今城裏又出現了~批妖言惑衆的路勝術士,又

抬起貞觀末年的老調子!

李治用手撫顏,看出他的頭疼痛又犯了。

李治:她的性格家賦,所作所爲我都很清楚。可是,這麼多年的風風雨雨患難與共……

裝貞:現在城中術士再次雲集,無風不起浪…

上官儀:這些妖言必有主使,否則成不了這樣的聲勢!

李治:親情與社稷,孰輕軌重,我還是能夠分清的。

李治心中充滿矛盾,他對武則天的心情是複雜的,因此他難以決斷。

王伏勝:聖上,最近皇後那來了個道人,神神祕祕的,連貼身宮女太監都近不了身,您

看……

李治:(輕聲嘟囔)媚娘……媚娘…你們要我怎麼樣?!

王伏勝:(小心地)您看是察,還是……

李治終於爆發了。

李治:(大喊)去察呀!給我察!

他的聲音陷入絕望,隨即更用力地揉着雙額。

李治:我的頭疼病最忌思慮,這麼多年的血親相殘,讓我實在……你們應該體諒我的心

思,這件事就交給你們了,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上官儀:皇上還是痛下決斷的好,否則臣下們更加爲難。

王伏勝拉了拉上官儀的衣袖。

王伏勝:皇上的意思我們都領會了,一定不會辜負您的信任。

14.武則天寢宮白天內景

武則天當堂正襟危坐,盤腿於蒲團上,雙目微合,全身素白,不施脂粉,頭髮披散。

道士郭行真手持一個裝滿花葉的竹編值籮,手楊撒着籃中敗葉。口中唸唸有詞,一時間

武則天頭上肩上都歇着零星的花葉,宛如處於靜立於腐花秋葉之中,很美。

小太監疾步而入,話說得斷斷續續。

小太監:皇後,……皇後,上官大人他們來了!一夥子人,正急急地往您這走呢!

武則天:(鎮定)還有誰?

小太監:還有……皇上!皇上也來了,帶着王伏勝,王師傅!

武則天:知道了……你下去吧…行真,繼續。

15.宮南道白天外景

李治身後跟着王伏勝,上官儀及幾位心腹大臣,走得氣勢洶洶,個個峨冠傅帶,神色威

嚴,全然不及兩側紛紛跪拜的宮內侍從。

16.武則天盛它由天內景

武則天:行真,興許明天我就和你一起回幷州了。回去以後,我就買幾畝地,日出而作,

回落而息,就住在視裏,粗茶淡飯,潛心讀經。

郭行真:皇後過不了這樣的日子,您的命與淡泊相沖,我倒是看見您居間紫氣沖天,預

示着您的個數纔剛剛開始!

武則天:你怕嗎?行真。

行真:皇後忘了嗎?臣是道行中人,得知世事紛來四險,是爲常情。應付世界,貴有一

定之規,以不變應萬變,如湍流中的一片孤葉,幾經沉浮,終能化險爲夷。況且貧道是幷州

人,生下來就已經成了恐怖的敵人…

17。後宮市退白天外景

李治走着,走着,腳步就慢下來了,後面的人也跟着壓下腳步,面面相覷漸露焦急,李

治輕撫額頭,乾脆停下了腳步。

王伏勝:皇上頭又疼了?

李治:有點兒……現在是什麼年?王伏勝磷榕元年李治域德元年,十九年,算來媚娘與

我有十九年了。伏勝,你肯,肯定皇後……

王伏勝:臣肯定。

上官儀:當斷不斷,遺患無窮,是上,去晚了恐怕那道上就要溜了。

李治:(打斷)走吧!

一行人紛沓而行,很急的樣子。

18.武則天寢宮白天內景

太監:皇後,皇上已經過了牡丹園,中途停了一會兒,好像頭疼病又犯了!皇後,您趕

快拿個主意,最好讓郭道上避一避,免得給人口實。

武則天:你先下去,就在院子裏等着,別動!

武則天深呼一口氣,睜開了眼睛,臉上突然有了遊戲的神情。

武則天:行真,還記得家鄉的(花兒)嗎?唱一首給我聽聽,就唱(彩雲飛)吧!

郭行真先是一愣,然後清了清喉嚨。

行真:(唱)……左邊的黃河右邊的崖,山頭口裏(哈)有~朵朵彩雲。

武則天陶醉地聽,不自覺地和着唱起來。

武則天:(唱)雲彩搭橋你過來,心上的花兒(哈)清慢慢來……

李治一行此時已進院子,聽到歌聲,略遲疑了一下,李治皺緊了眉頭。

武則天和郭行真看見了滿臉怒容的李治,連忙收斂了歌聲。

武則天:(笑容宜人)皇上……

行真:貧道郭行真叩見聖上!

李治不容分說,劈頭蓋臉一通責難。

李治:廉——勝——之——術!貞觀末年,長安城內妖氣縱橫,術主集結,借析福佔卜

的名義大行不義,紛紛設壇作法,攪民心恍惚,民智鈍結。先皇調此術顛倒天地正氣,張揚

魔界淵書,遂下旨明令禁止魔勝繁衍,並列入唐律,持續至今。法典清明,難道皇後認爲大

唐法律只對平民,對您就可以熟視無睹,無動於衷嗎?!

武則天收了笑容,神情異常莊重,慢慢起身。

武則天:皇上想廢我,隨手就可以拈來種種理由,幹嗎非得捏造罪名?!皇上還記得我

跟您說過的清平觀,那個叫郭行真的孤兒嗎?就是他,今天已經長大成*人了。

武則天回敬的~番話讓李治摸不着頭腦,如同乾柴摻水,點不着火星。

武則天:我最近噩夢纏身,心智煩亂,就從老家尋來一個道主,一爲祛魔,二來爲了聽

聽久違的鄉音,怎麼我連這點自由都沒有嗎?難道家裏來個道士,還遠非術上,就成了大搞

露勝之術,就罪大惡極,如貞觀末年的妖術之災了?!

李治一時語塞,他轉臉望着上官儀。

武則天:其實我知道皇上早晚會來,只是沒想到還帶着這麼多人。您貴爲天子,立後廢

後,理當易如反掌,如排去袖上的微生,何必勞駕衆多老臣陪駕。其實,我早已備好了行囊,

就準備明天一早同都道士在錦還鄉,安穩地過我的幷州小女子的清貧日子。

沉默。怒氣由於沒有遇到抵抗而顯得無的放矢,沉重地僵在那兒,壓得每一個人說不出

話來。只有上官儀乾咳了兩聲。

武則天:上官大人,您一向慈眉善目,今天怎麼也豎起了眉頭?真是奇怪了,難道這宮

裏果真如郭道士說的,有股子邪氣?

上官儀振作精神,開始陳述。

上官儀:立後廢后不像皇後說的那麼簡單。雖爲皇上家事,但關係着社稷利益,皇後可

否知道近日流行於長安市井的…

武則天:(掏出一絹帕)大人指的可是這首(龍眼)嗎?如果大人非要把廢后扯爲國事,

要爲我出宮找個理由,那我就不得不理論,省得出了宮還留個罵名!王伏勝…

王伏勝:(心頭一驚)臣在。

武則天:我平日待你如何?

王伏勝:皇後向來待我不薄,這是有目共睹的。

武則天:那你爲何以冤相報,以仇相答?

王伏勝:我不懂皇後的意思!

武則天:不懂?得利,你送來。

小太監入,不敢看王伏勝的眼睛。王伏勝汗如雨下。

武則天:得利,你把實話說給皇上和上官大人聽。小

太監:(跪下)皇上,這詩是師傅差人寫的,後來流傳出它,滿世界都是了,寫詩的人

也是太監,師傅把他送走了,再也沒見過他。

李治怒視王伏勝。

李治:王伏勝,這可是真的?

王伏勝低頭不語,李治和衆人都感到受了愚弄,面面相覷。氣氛頓然緊張而尷尬。

裴貞:這不可能……

上官儀:王伏勝,你……

王伏勝:(爬至李治腳下)皇上恕罪!饒命!王伏勝…

李治把所有的惱怒、窘迫和受人擺弄的怨氣發泄在王伏勝身上。李治把他給我拉下去。

王伏勝叫嚷着被拖走了,所有人沒了聲音。局面急轉直下,武則天佔了上風。

武則天:皇上,我同意上官大人的觀點,立後廢后雖爲家事,亦爲國事。皇上畢竟天子

之身,婚喪嫁娶也就不能地或相對。我這個皇後是否稱職,自己無權斷言,標準在皇上那兒!

但是,我推一敢斷言的是自己畢竟正在爲做一個稱職的皇後而努力。如果我與皇上有對意見

相左、甚至相沖,那是因爲我除了作爲皇妻,也是朝中之臣,論綱議政是我的責任,也是一

個稱職皇後的責任。如果是上藉此希望我從此對前改線口不言,那我實在做不到,也不符合

我的本性。請皇上現在就廢了我!

李治一時不知說什麼好,竟向身後退了~步,看着跪下的武則天。

武則天:算來我服侍皇上已經十九年,就這麼走了,於心不甘…

武則天的眼淚在眼中打轉,強笑,李治心軟了,上前扶起武剛天。

李治:媚娘,都是誤會,你這麼…

武則天起身,她開始發起進攻。她轉身對上官儀微笑。

武則天:上官大人手裏拿的是什麼?

上官儀:……沒什麼,新近作的一篇文章而已,不足掛齒。

武則天重又恢復了和善。猶如在欣賞一出表演。

李治對窗背手而立,似乎沒勇氣轉過身來。

武則天:早聽說上官大人學富五車,思如泉湧,是當朝少有的儒雅才子。太平也經常在

我面前誇讚您講課博古通今,妙趣橫生。早就想見識您的飛揚文採,今天可算有了機會。上

官大人能不能賞我個面子,讓我也領略拜讀一下您新作的文章?

說着,把手伸向了上官儀。

上官儀最後瞟了一眼李治,看到的依舊是一個背影。他無奈地苦笑了,然後,反而鎮定

了。

上官儀:皇後,我入宮時爲貞觀二十三年,當時任河北道宣慰安撫特使,七品,芝麻大

的小官兒。那年,太宗駕崩,高宗即位登基,我有幸榮臨登基大典,空前盛景至今不敢忘,

一切皆歷歷在目。我清晰地記得當時山呼萬歲的心情,覺得能生於如此輝煌的時代,如此昌

格成宏的國度,實屬三生有幸。這點心緒至今未改,整整陪了我十五年。我出生旺族名門,

自幼自視清高,自然就也得罪過不少官場對手。然而我有幸十五年來宦海只浮不沉,仕途暢

通,除如皇後所言,得益於學富五車、思如泉湧,也幸虧我大唐政體康健,識得真英雄!我

始終認爲這天下無數俊傑才子,能與我相匹者鳳毛輟角。因此,欽佩是從來不屬於我的感情。

而今天,我不得不破了我幾十年的規矩,說一句話:皇後,我佩服您。儘管我始終堅持認爲

您是天下顯成熟陰險的野心家,李姓王朝最危險的敵人。這不是您的過失,您生就如此……

(遞過詔書)您拿去看吧!

太平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站在人後,目睹所發生的一切。

武則天:上官大人果真出口成章,這最後一句還欠斟酌。不過,我已經無所謂了,自打

入宮就被人這麼說,都大同小異,但您是第一位當面說的。我佩服您的膽量,也算回報您對

我的欽佩……太平,來,別那麼傻站着,過來,今天我考考你的學問。這是你老師新作的文

章,念給我聽聽!

誰也沒有料到武則天這一手,連李治都不禁轉過身去。

太平傻傻地接過詔書……

太平:可…我好多字還沒學過呢!

武則天:沒關係,不識的字就空過去,好文章不在於一兩處晦澀費解的字詞。太平,念

吧!

太平:詔……曰,皇後武則天,出身微寒低…賤,本是商家之女,全無淑什麼風範,深

受商人見利忘……義,薄信…寡義之惡習什麼染……野心勃然昭彰,施建成於內宮,攪……

國政於朝野,致使朝綱混亂,人心思變……

上官儀知道一切都完了。太平稚嫩的聲音,冗長的陳詞如一把利劍,本是爲武則天準備

的卻刺向了自己,一切都顯得悲壯而無奈。上官儀仰天長嘆。

李治:(終於忍不住,大聲呵斥)別再唸了!

武則天:(平靜地)念,太平!念下去!

太平:(害怕地)僞臨朝武氏,性非溫順,地實寒微。掩袖工什麼,什麼媚惑主……媽

媽,我不認識。

武則天:(強壓怒火)平兒,就唸最後一句吧!

太平:神人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朕謂此書,痛定思痛;忍痛割愛,廢后悅天……

啊!媽媽,父皇真的要廢你?

武則天沒有回答,接過詔書,反覆看着。

武則天:文章果真寫得好,不愧是一代文豪!辛辣刺骨,意猶未盡。上官大人看來是有

點兒恨我了,皇上!

武則天看着李治,眼中有了淚水。

武則天:皇上,您是明天上朝宣旨,還是現在就算宣了?

李治無地自容,他憤怒地看着上官儀、裴貞,痛恨他們把自己置於這種境地。

李治甩袖而去。

武則天笑對上官儀等。

武則天:上官大人還有什麼事嗎?

武則天話音剛落,一隊武裝的侍衛已衝了進來……

19.大明宮勤政形白天內景

李治與武則天一左一右正襟危坐,太平坐在武則天身後。她透過簾子向下看着,目光—

一掃過羣臣。

今天的朝堂氣氛森嚴,無人說話。寂靜的大殿,如同靜默的反抗。

突然,太平的聲音顯得特別響亮。

太平:上官儀?父皇,上官老師怎麼今天沒來?

李治的臉色一下變得異常難看。羣臣們都心頭一緊,無人敢正視此時的李治。

太平:(輕聲)母後,上官老師怎麼了,是不是病了?我想去看看他。

武則天流露了一絲微笑,馬上嚴肅起來。

武則天:(聲音沉靜,鐵一般堅決)上官儀被你父皇派到很遠的地方去了。

太平:爲什麼?

武則天:因爲他不聽話,我告訴過你很多次,朝廷是一個有規矩的

地方,不該你說話的時候,你就不許說話。比如說現在,你要是再這樣不守規矩,有一

天也會被送到很遠的地方去。

太平被武則天言語中的寒意震懾,不敢出聲,似懂非懂地看着面色威嚴的母親。

羣臣依舊站在那兒,望着李治。

李治:(煩躁)你們如果沒有什麼要議,就散朝!

旁白多少年後,我的敵人仍把上官儀的流放算做我的罪過,都是因爲那一紙廢后詔書。

想起來好笑,我當時連字都認不全。母親終沒被廢掉,從那以後,父親也就再也沒動過那樣

的心思。據你奶奶後來講,她一生由衷欽佩兩個文人,一個是上官儀,另一個就是後來的駱

賓王。只可惜兩人都決意與她作對。王伏勝自殺了,那年秋天,韓國夫人也病死了,父親就

一下子衰老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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