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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新月彎彎 第九章 誤落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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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瀅月聽見少年這麼問便點了點頭,她身上雖然傷得不輕但頭卻沒什麼事,於是清楚的說:“我叫玄瀅月,家住青石鎮,我是從一處懸崖上失足掉下來的。”

“青石鎮?懸崖?”少年喫了一驚,“青石鎮離這裏有好幾十裏的路程呢,而且中間還要翻過幾座山,你這麼小的孩子怎麼到這裏來的?你的爹孃呢?”他又問。

聽到這個玄瀅月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她有些沮喪的說:“我娘很早就去世了,我爹他……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裏……”畢竟是小孩子,她一想到父親不知去向,自己又莫名的從懸崖上摔了下來,不禁鼻子一酸,雙眼就蒙上了一層水霧。

“這樣啊……”白衣少年露出了憐惜的表情,他又摸了摸玄瀅月頭,“你什麼也不用擔心,好好的在這裏養傷,等你的傷好了我們再去尋找你的家人。”

少年正安慰着她,忽然木屋的門發出了一聲輕響,一名同樣身穿白衣,但揹着竹簍的老者走了進來。

“仁心,那孩子已經醒了嗎?“老者滿頭的白髮,一大把雪白的的鬍子垂在胸前,他看起來年齡已經很大了,卻依然挺直着腰板,面色紅潤,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意味,他聲如洪鐘的問那白衣少年。

“師傅,您回來啦,”被稱作仁心的少年見老者進來了急忙站起身,恭敬的行禮道,“這孩子剛剛醒了,徒兒已經把過脈,除了筋骨受傷外沒別的什麼事了。”

“是嗎,我來看看,”說完老者就放下竹簍走到了玄瀅月的牀前,他一臉慈祥的問,“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啊?身上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那老者慈眉善目,白髮白鬍子的,和祝老頭長得頗有幾分相像,玄瀅月看着心中覺得親切便把剛纔對仁心說的話又重新說了一遍。老者微笑着一一點頭應和,然後小心的從被子下取出玄瀅月的手,並搭上了她的脈搏,他細細的診着脈,隨着時間的流逝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玄瀅月不知爲什麼心中有點不好的感覺,但當她想要開口問的時候那白髮老者已經結束了,他的表情也恢復成了剛進來的時的慈祥,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接下來他就只是開了藥方,和仁心說了幾句話之後就又離開了,而玄瀅月也因爲剛纔喝下的藥湯的作用又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自此玄瀅月就一直在這裏養傷了,在牀上躺了好幾天之後她才知道自己所在的這個地方叫忘憂谷,而她掉下來的懸崖正好在這忘憂谷的上方,她摔下來的時候中途碰到了好幾棵樹,所以才命大不死。救了自己的人就是那位白髮白鬍子的老人,不過他的名字有點怪,叫什麼“神醫”的,據說因爲活得太久了他連自己原來的名字都不記得了。而那名一直照顧她的白衣少年是神醫唯一的弟子,名字叫仁心,今年不過十五歲而已。

一直以來都是仁心每天來照顧她的,他對玄瀅月非常好,無論是煎藥還是換藥都是他一個人完成。玄瀅月因爲還不能起身,仁心就每天都過來陪她,雖然他因爲性格沉靜並不多說什麼話,但就算看書也好,配藥也好都會盡量待在玄瀅月所在的房間裏。

那位神醫爺爺也是一樣的,他雖然常常外出尋藥,有時好幾天也不回來一次,但只要他回來一定會給玄瀅月帶些有趣的小玩意,或者給她講好聽的故事。所以雖然有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她都無法下牀走動,但日子過的卻並不無聊。

一個月後因爲神醫和仁心的悉心照顧,玄瀅月的傷已好了大半,雖然行動仍然不方便但她已經可以柱着柺杖在院子裏走幾圈了。被悶了一個月之後走出房間,玄瀅月由衷的覺得陽光是如此溫暖,空氣是如此的清新,外面的一切都變得美好了起來。

仁心是神醫的徒弟,他現在雖然還沒出師,不能跟着師傅四處出診,但平日裏也會做些管理谷中的藥園,製作藥材之類的工作,所以包括玄瀅月所住房子的院子裏都放滿了用來曬乾藥草的竹匾。一來是因爲無聊,二來也是爲了感謝仁心這段時間對自己的照顧,所以她主動提出要幫一些忙,她雖然不會配藥,但將曬乾的藥草切成小塊,或是磨碎的工作她還是可以做到的。仁心也沒有推辭,大大方方的讓她幫起忙來了。

這一日玄瀅月和往常一樣,在清晨柱着柺杖走出房間,她先是從後院的廚房裏抓了一把小米放進門口小石臺上的一處凹槽後就開始尋找自己可以做的事。在凹槽裏放小米其實是仁心的習慣,他的心地十分善良,每日都會爲附近的小鳥們準備一些喫的,久而久之每天的這個時辰那些鳥兒也會準時來報道。

玄瀅月正尋找着仁心的身影,就看見他揹着一個竹筐從外面回來了,竹簍中各種翠綠色的藥草還沾着晨露,一看就知道是他一大早上山剛剛採回來的。玄瀅月眼尖,一眼就看到竹筐中竟然還有幾束紫紅色的小花,那些花瓣嬌豔無比,在一大片翠綠色的襯托下顯得十分美麗。她迅速將那幾束小花拿出來,有些興奮的問道:“仁心,這花真漂亮,我從來沒見過呢!”

仁心微笑着摸着她的頭回答:“瀅兒,這可不是花哦,也是一味藥材,叫做野棉花,也叫秋芍藥。”

“野棉花?”

“這是師傅今天配藥要用的,所以我特地採了回來。”

“那,這野棉花有什麼用呢?”玄瀅月歪着頭問。

“和別的藥材混用的話內服可以清熱解毒,消腫散瘀,對下痢也有很好的療效,外用可以治瘡和跌打損傷。”仁心耐心的解釋道,但是他又加了一句,“不過你要小心不要直接入口,這是有毒的。”

“有毒?”玄瀅月聽了有些疑惑的問,“可是你剛纔不是說這藥草可以清熱解毒嗎?有毒的話還能解毒嗎?”

“當然可以,其實世間本就沒有什麼絕對的東西,有毒的東西只要使用得當都是可以治病的,當對的本來沒有毒的東西也可以因爲使用的關係治人於死地,藥和毒本來就是很接近的東西。”仁心解釋了半天卻發現玄瀅月還是一臉茫然,於是溫柔的又說,“不過瀅兒不用擔心,這野棉花雖有毒,但是毒性不大,你可以幫我在中午前把所有的花都研碎嗎?”

本來玄瀅月還有些苦惱聽不懂仁心的話,但一聽他要自己幫忙,就喜滋滋的捧着所有的野棉花到一邊去了。輾碎藥草用的石制研磨棒她早已用的純熟了,她用一隻手轉動着石磙另一隻手則伸出去拿剩下的野棉花,誰知她伸出去手在觸及地面的時候忽然痛了一下,她低頭看去才發現自己摸錯了地方,手指碰到了一個破瓷片上,立刻就被割開了一個口子!

傷口雖然不很深,但還是立刻就流出了殷紅的鮮血,玄瀅月手裏喫痛,下意識的縮了回來,但她卻沒注意流出的鮮血開始順着她的手掌往下流,好幾滴都流進了她正在研磨野棉花的容器中。

幾乎是反射性的她迅速把受傷的手指放入嘴中,一股濃重的血腥氣立刻在口中蔓延開來,但是同時散發出來的還有一股香氣!玄瀅月愣住了,她知道這股香氣的,就在她從懸崖上摔下來後似乎曾有一刻醒了過來,她記得當時自己聞到的就是這股香氣,還有眼前那朦朧一片的粉紅色。自從清醒以後她一直覺得那隻是自己在意識模糊時做的一個夢,但是此時熟悉的香氣竟從血液中傳來,連她自己都疑惑了。而且不光是香氣,當舌尖接觸到血液的瞬間,一種如蜜糖般的甘甜也隨之傳來。雖然不想承認,但一個想法卻蹦進了玄瀅月的腦袋裏——她的血真好喫!

再此之前玄瀅月一直都是在父親的保護在長大的,別說出血了,連淤青都是少有的,她忽然想難道血液是如此美味的東西嗎?但她立刻搖了搖腦袋把這個想法摔了出去,什麼血很甜啊!?好像自己是個嗜血的魔頭似的,但脣邊那還未散去的甘甜卻又是那麼真切。

恍惚中玄瀅月才發現自己的血居然滴到了正在研磨的野棉花中,不禁心中惋惜,心想這藥草大概是不能用了,於是她將藥盞拿起來打算將裏面的東西丟掉,卻因爲失神被腳下的東西絆了一下。她腿上的傷還沒好,根本就沒有辦法掌握平衡,自己狠狠的摔了一跤不提,手中的藥盞也飛了出去,野棉花的碎末混進了旁邊石臺上的鳥食裏。

這一跤玄瀅月摔得極重,身上不知哪一處的傷口也裂開了,疼的她趴在地上半天都起不來。仁心聽見院中的重物落地的巨響和玄瀅月的慘叫聲,急忙趕了出來,他扶起摔在地上的小女孩,仔細檢查發現並無大礙後才稍稍鬆了口氣。

“怎麼摔倒了?”仁心皺着眉問,但語氣中卻有着關切,“不舒服的話就不要勉強自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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