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艘船起初劃得很慢,我看着還在老遠的地方,可是一轉眼,它突然就到了不遠的地方,離得這麼近了,我才發現這是一隻竹筏,一個人站在船頭撐着竹篙,這個人站的很筆直,除了手上在動之外,身體其餘部分都是一動不動,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僵硬。
他的船緩緩靠岸,撐船的是一個男人,他的臉異常地蒼白,白得很異常,當我看見他的眼睛時候,被嚇了一跳,他的眼睛毫無焦距,麻木而空洞,分明就是一個死人。
看到這樣的情景,我嚇了一跳,心想撐船的這人不會真是一具屍體吧,也就在這時候他開口說話了:“我可以載你過去。”
他說話不帶任何感情,聲音生硬,並不像是一個正常人發出來的聲音,我猶豫了下,還是當機立斷地說:“那多謝你了。”
他依舊用很古怪而僵硬的聲音說:“不用謝,我在你身上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我看他一眼,正好他那一雙空洞的眼睛也正望着我,至於是望着我還是望着我身後我卻不得而知,我上了竹筏,他重新撐開竹篙,我和他漸漸離開岸邊。
竹筏移動的很慢,我看向水裏,發現水裏有一片烏黑的陰影,就像是一片烏雲盤踞在其中一樣,然後我聽見撐船的人說:“我叫王喬。”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突然告訴我他的名字,想了想於是回答他說:“我叫馮四。”
他卻說道:“我知道,我見過你,你來過這裏。”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知道他說的那個人並不是我,而是四兒爺,但是我想我根本就解釋不清楚,於是只能朝他笑笑算是默認,他看着我說:“你和他不一樣。”
我於是重新將視線投向湖中間的墓園裏,我們的竹筏正朝着那裏緩緩靠近,可是行了一半的時候,竹筏卻停住了。
我轉過頭,只見他呆呆地站在船頭,一動不動地看着眼前的墓園,然後問了一個很莫名的問題:“它看上去很漂亮是不是,你身上和它有着相同的味道。”
我想趕着進去,於是問他道:“爲什麼現在停了下來?”
他卻看着我說:“我們已經到了。”
他邊說邊指着湖邊,我這時才發現我們已經到了湖中央,而這座墓園,卻離了我們始終如當初的距離。
我說:“這是……”
他回答我說:“你從來到這裏之後,還沒見過沙漠中的海市蜃樓吧?”
被他這麼一陣反問,我頓時知道了他要說的潛臺詞,我看到的這一座西王母國墓園是蜃景!
我問:“那麼真正的墓園在那裏,我剛剛明明看見你是從墓園的後面出來的,如果只是一個蜃景的話我不會分辨不出。”
聽到我這樣的疑問,他突然笑了起來,原本蒼白的異常的臉上瀰漫出了一股詭異的氣息,我只聽他緩緩和我說道:“小四兒爺,我們算是初見了。”
“你是?”我驚訝地看着他,他能喊出這個稱呼,就說明他並不是這裏的撐船人。
可是就在這一瞬間,他突然轉身跳進了湖裏面,我只聽到他最後的話語依稀傳來:“你已經找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東西,該回去了,左丘明他們正在四處尋你呢,而且時間如此緊急,一刻也不能再耽擱了!”
話音未落,我只聽到一陣落水聲,他已經墜入了水中,可是儘管如此,我還是朝着水裏喊道:“你就是第十五個人是不是?”
可是他躍進水裏之後就再沒有了蹤跡,直到湖裏面的水波也歸於虛無,終於整個湖面也徹底歸於了一片寧靜。
我茫然無措地站在湖中央,我看了看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千裏的蜃景,它看上去實在是太真實了,以至於真實到讓我誤以爲它就是真的。
我大腦短暫地迷茫了一陣,向湖面四周環顧一週,然後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一樣,於是扶起竹筏上的竹篙,撐着往蜃景裏面進去。
事實證明,王喬騙了我,他說這是蜃景,可是我卻可以進入裏面,現在我就撐着竹筏正一點點進入到蜃景裏面,只不過周圍的所有建築都是虛幻的,到了我跟前,都變成了密密的水霧。
可是在進入到這裏的那一瞬,我感到一種莫名的燥熱,我回頭去看身後,身後卻已經變成了一片白霧,我再看腳下,腳下也是一樣,而且竹篙伸下去的時候,我感到很喫力,似乎插進的並不是水裏。
接着我看見頭頂突然出現一片刺眼的光,我被嗆得睜不開眼,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手中依然拿着竹篙,我也站在竹筏上,可是不同的是,我卻是一片沙漠上。
至於是在哪裏的沙漠,馬上我已經得出了結論,因爲我已經看見了遠處有些模糊的太陽城遺蹟。
我就在離太陽城不遠的地方,我回頭去看,身後依舊有一片蜃景,可是這一片蜃景顯然正在散去,模模糊糊地,已經有些看不清,但我能夠分辨出來,這是一個湖,如果我想的沒錯,那麼就應該和我在地下的湖裏面看到的一模一樣。
我將竹篙丟掉,走進沙灘裏,現在正是正午,這裏的大風沙顯然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依舊是沙漠中的炙熱。我正想往太陽城那邊過去,卻發現已經有一隊人馬逐漸接近了我這邊。
等他們靠得足夠近了,我才發現他們是左丘明和崔阿公他們。
他們數十個人的隊伍拉得很長,身後的夥計各個揹着水箱,大約是看見了這邊的蜃景纔出來的。
於是我便站在原地不動等着他們來,還離着我十來米遠,我已經聽到賴皮的聲音:“小四你可真能折騰,害得我們一頓好找。”
但是我明顯能從賴皮的看出欣喜的神色,見到我無事,其他人也是暗暗鬆了一口氣,摸金手說:“幸虧季老爺子熟悉這裏,否則我們就真要到地下去尋你了。”
我看了一眼左丘明,其他人還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於是我也不說穿,只說道:“我被一個人帶到下面去看見了一些東西。”
左丘明看着我,但是我發現他的神色變得很嚴肅,我似乎能從他的這種嚴肅中看出些什麼來,然後我聽他說:“你沒事就好。”
說完我們便不再多說別的,一起往羅布泊深處走進去,因爲失去了駝隊,我們行走的速度非常慢,左丘明依舊走在最前頭,給我們指引方向。
我則一直在想着在湖裏面莫名消失的王喬,正好這時崔阿公就走在我旁邊,於是我小聲地問他:“崔阿公,你認識王喬這個人嗎?”
可能沒想到我會突然問起這個人來,崔阿公毫無掩飾地露出了震驚的神色,然後他情不自禁地問:“你怎麼會問起這個人來?”
我也不打算隱瞞,於是說道:“我在下面見過他。”
崔阿公聽我見過王喬,突然變得很激動,但是他還是壓低了聲音不讓其他人聽見,我只聽他問我:“他和你說了什麼?”
我搖搖頭:“什麼也沒說,就只和我打了個招呼。”
崔阿公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接着我就聽到他喃喃說了一句:“他怎麼會在羅布泊的?!”
聽着崔阿公的語氣似乎對於王喬的出現很意外一樣,讓我更覺得這件事裏面的蹊蹺,我小聲追問:“難道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嗎?”
崔阿公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然後問我:“是他幫你從裏面出來的?”
我詫異,我壓根沒想過是他幫的我,可是被崔阿公這麼一提起,細細想想在裏面的經過還真是,如果他不撐着竹筏載我到湖裏,也許我還真不能到達蜃景裏面,而毫無疑問,蜃景就是裏面的出口。
我先搖搖頭,接着又點點頭,崔阿公見我這般表情心上已經明白了八九分,他叮囑我說:“你以後再見到他最好離他遠一些,他很危險。”
我覺得更加不解了,於是問道:“他不是你們當年隊伍裏的人嗎?”
崔阿公更驚訝了,他驚呼道:“什麼?!”
看崔阿公的表情不似作僞,而且他這一聲驚呼情不自禁,以至於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在前面的左丘明和賴皮都回過了頭來看着我們,左丘明看看崔阿公又看看我,問了一句:“什麼什麼?”
崔阿公沒再說話,我深吸一口氣,說道:“我見到了王喬。”
這回是左丘明喊出了“什麼”兩個字,而且當場他就定在了原地,他的眼神凌厲得就像是要洞穿我的靈魂一樣地看着我,然後他目不轉睛地看着我卻對賴皮說:“賴皮你告訴那些夥計,我們先休息一下。”
賴皮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就朝後面揚起手喊道:“大夥先休息下喝口水。”
然後左丘明示意我和崔阿公走到一側,左丘明簡短地問我道:“你真的見過王喬?!”
我不知道他們爲什麼會這般震驚,我點點頭說:“我不單見過王喬,還見過另一個人,他說他是季曉峯季阿公。”
我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看着左丘明,我發現他在聽見“季曉峯”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睛不自然地移到一邊,竟不敢與我對視。
而崔阿公已經喊了出來:“是陸老頭子,絕對是他不會錯!”
見左丘明這般反應,我對陸老頭子與我說的話更加深信不疑,於是說道:“你也不是季曉峯,你是左丘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