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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出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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叱羅榮對陰山南麓的某個突厥部落進行追殺,只是整個燕北邊軍行動的冰山一角。

那些突厥頭人以爲這只是齊人的小規模躁動,一開始並不以爲意,直到這種情況發生的越來越頻繁,被剷除的小部落越來越多,他們才隱隱感到一絲不妙。

他們開始聯合起來,威嚇、裹挾周遭其餘弱小的部落加入他們,共同阻擊齊人的襲擾,雙方開始進入了對耗。他們還不知道,在南邊,數千上萬計的鐵馬踏着秋季變黃的野草,已然悄然越過懷荒、白道,直往漠南而去……屠刀,架在了他們脖子上!

行軍途中,齊軍大帳,披着輕便的皮甲的楊檦,正皺着眉,對着底下一幹部將發號施令:“此次出兵,以步甲爲主力,騎兵爲輔,本將統領燕北四州之地,握有可野戰之戰兵兩萬四千餘名,除去防守要塞的,能供本將直接驅策的不到七千,再動員內附的契丹諸部,可聚攏萬五之數。”

“這樣安排,大軍在懷荒兵分五路,我部爲主力,中軍領軍五千,擺開陣勢,直逼突厥王庭所在,逼迫突厥諸部來戰。其餘四路人馬每支步騎兩千,獲得糧草補給之後立即分散行軍,你們……可以輪番襲擾突厥諸部,但每支大軍不得脫離中路五十裏。”

楊檦說罷,麾下諸將面面相覷,其中一名鮮卑胡將一臉爲難道:

“都督有令,我們自然不敢不遵,但都督……漠南並不比長城以內,沒有道路可供大軍行走,雖然一馬平川,但極難辨別方向,敢問都督,我們要如何分出去的兵馬隨時能與都督所在取得聯絡呢?還有一件,萬一我軍與大軍失去聯絡,從何處取得補給?”

“如果斷了補給,我們只有原地返回與全軍覆沒兩條路可走。”

“你們剛剛遷入中原沒幾年? 就忘記了當初漁獵時的艱苦了嗎?”楊檦拿眼皮子夾了他一眼,淡淡說道:“今年是個好年份,草高馬肥,突厥人連南下打劫的心思都沒有? 可見突厥人那裏現在不缺喫喝,我們突入漠南? 自然是入鄉隨俗,喫他們的? 喝他們的,這叫做以戰養戰? 懂嗎?”

那鮮卑胡將面顯赫然之色? 一臉訕訕道:

“末將本領自然不如都督? 想不到那麼深遠。”

“不? 有一點你倒是提醒了我。”楊檦捋着稀疏鬍鬚,若有所思:“各部脫離中軍,雖然會嚴格約束不準脫離五十裏外? 但很多時候也是說不準的,難道不會有那個笨蛋打着打着忘乎所以,從此再聯絡不上……這樣一來我們豈不是給人逐個擊破的機會?”

“……不行。”

“這樣,每軍選一隊哨探,專事負責與中軍聯絡,每隔兩個時辰與中軍聯絡一次,這樣我也好隨時調度,萬一要打大仗,想把散出去的兵馬都收回來,也隨時都能收的回來……”說道此處,楊檦眉頭一皺,依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有人便忍不住問道:

“都督……我有話想問,就是不知道當不當問。”

楊檦罵道:“當問便問,不當問就別問,少吞吞吐吐!”

其人便壯着膽子開口道:“都督往日安排行軍最是爽利迅捷,憑他幾路來攻,我等只需一個個碾過去,怎麼這次作戰卻如此蹉跎,又是分兵而進、又是兩個時辰爲期全天聯絡的,我們不就是去打突厥蠻子嘛,至於如此興師動衆嘛,都督從前可從來沒有這樣過。”

“而且……而且……”他小心打量着都督的臉色,把心一橫,終於說道:“而且都督這樣分兵而進,白白拖延了行軍速度不說,各軍之間明明脫離了主力各自爲戰,但依然受到掣肘,根本無法放手一搏,這在兵法之中是大忌呀……末將不解,請都督明示!”

楊檦黑着臉,說道:

“這有什麼不解的?陛下的聖旨之中不是說的明明白白了嗎?我軍雖然先行,但只是偏軍,真正的主力還要等晉陽那邊。做爲一個偏軍,我們的任務不是殲滅突厥人,而是在努力保全自身的同時,給予擋在我們正面的突厥人最沉重的打擊,吸引他們的主力過來!”

“——那我們豈不是成了那幫六鎮丘八的隨從?”

“——就是,怎麼便宜總是晉陽軍來撿?我們代北男兒莫非就成不了主力?”

諸將這下反應過來了,紛紛面現不忿之色。其中幾個胡酋出身的將領更是不滿,他們雖然歸附大齊,但畢竟內遷還沒幾年,部落建制還沒拆除不說,骨子裏的劫掠本性也未泯滅。他們如此積極支持朝廷,又是送馬又是送子弟上戰場,除卻爲了軍功之外,還有一件大事,就是爲了獲得更多的資財。

如果真照楊檦所說,他們此來只是陪襯,並沒有多少打仗的機會,軍功無處找尋不說,連資財也打劫不了,那他們可就賠大發了!

想到此處,大家都是臉色陰沉,悶悶不樂。

楊檦似乎看穿了他們的想法,也不當面挑破,只淡淡說道:“功勞他們得了,總是要拿點東西補償我們的,就這樣定了,每戰深入不過五十裏,每破一部,盡焚其穹帳,盡擄其牛羊牲畜,盡殺其族長大姓,男女盡驅散往北。此次劫掠的財貨牛羊,朝廷得其六,其餘四成,出兵了的諸部按出兵多寡分配。”

此言一出,所有人立即收聲,再不提“不公”的事。

楊檦趁熱打鐵,立即又下令道:“我們眼前就是那個爾伏可汗的老巢,我們截住他們的西路,逼迫突厥主力過來,爲阿史那玷厥、阿史那大邏便分擔一下壓力,能拖就拖,哪怕損失一點戰力也沒關係,務必要將他們拖到晉陽派兵出塞之前!”

一口氣將戰略意圖說完之後,楊檦揮揮手,在場的一衆部將紛紛起身,對着都督捧拳見禮,而後各自離去。只剩下楊檦一人,對着案上地圖沉吟不語,由於四下無人,他的身形漸漸變得佝僂了幾分,頭上的斑斑白髮在微光照耀下顯得分外醒目。

戎馬一生的豪傑,終究還是有老去的一天。

天下霸府,晉陽,青山綿延,呂梁山的峯巒隱匿在朦朧的雲霧之中,讓人看不真切。這個被視爲高氏龍興之地的重鎮雖然在本朝一再受到鄴城朝廷的有意削弱,但它依然是北齊王朝最重要的命脈,是北齊最強大的軍事中樞,無人敢輕視晉陽在北齊的分量。

這一天,晉陽城南門大開,成隊的府兵騎着矯健的戰馬從南門奔出,領頭的一個壯碩的青年頭戴威武的紅絛盔,如流星一般掠出,看盔下的那張臉,赫然便是晉陽都督安德王。跟在他們身後,更多的步卒也從南門湧了出來,不過他們並沒有追着那一隊人身後而去,而是排列在了道路兩旁,肅立不動。

安德王早就得到消息:陛下令太子督軍晉陽。

做爲晉陽當地最高的軍事行政長官,安德王如果不出面迎接太子,那恐怕在朝中就會有人給他扣上一個“大不敬”的帽子,再說,拋開君臣名義,太子督軍晉陽,職權上也是要壓他一頭的,他必須拿出一個下屬的樣子,在彼處集結,於城門處接受太子的點檢。

他們動作很快,行不到一個時辰,隱隱可以看見河流了,就望見有一支隊伍迎面而來。

對方很是警覺,一瞥見有騎兵隊伍過來,立馬就在河邊結成陣勢,並遣出數名衛士打馬上前質詢:“汝等是何人,爲何來此?!”高延宗看了看他們如臨大敵的樣子,心中微有不快,但還是拱拱手道:“我是高延宗,敢問那架車上坐着的可是太子殿下?”

護衛們互相看看,並不敢貿然搭話。

安德王無奈,只得從懷中掏出印信扔給他們看。

護衛們面面相覷,依然攔在那裏不動,其中一人持着印信,丟下一句:“請大王稍等。”隨後拔馬掉頭,看樣子,是和那兩個文官打扮一般的男人去辨別真僞去了。

他們商量了片刻,其中一個文士穿戴上官服官帽,整理衣袖準備迎接安德王,這時,那架馬車卻忽然催動了,馬車上的人不知和駕車的禁軍說了什麼,竟無視兩個師傅的阻攔,徑直衝到了高延宗面前,高延宗身邊的部下不明所以,出自本能的,紛紛拔刃離鞘,高延宗朝後大喊了一句:

“——滾下去!”

一言喝退了部下,高延宗牽着一匹純白的小馬駒,行至車前,拱手拜道:

“臣恭迎殿下,殿下金安!”

他正焦急等待,一個小小的身影從車裏鑽了出來,高珩盯着那匹純白的小馬駒,眼睛發亮,他就是看見了這個小馬駒,才迫不及待衝過來的。“王叔。”太子將戀戀不捨的目光收回,恭恭敬敬還了一禮,然後迫不及待問道:“這個小馬兒是給孤的嗎?”

高延宗瞥了一眼即將送出的通體潔白的小馬,和殿下一般高,倒是頗爲合適,於是忍不住笑道:“正是臣挑選來送給殿下的!”太子道了聲謝,然後在近侍的驚呼聲中歡歡喜喜下了車,去撫摸他的小馬,高延宗就在一邊看着。時不時指點太子該如何培養與馬兒的默契。

叔侄之間氣氛融洽。

急急忙忙趕來的裴、蘇二人都悄悄鬆了口氣。

誰能想到,殿下這小孩子得舉動,似乎將陛下與安德王之間的微妙氣氛化爲無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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