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章 轉變
她的脣貼着他, 髮間馨香融合進他呼吸裏。
她就這麼抱着他,好像有治癒能力。
陸明霽頭疼得到緩解,情不自禁向解藥靠攏, 一點一點低下頭, 蹭蹭她頭髮。
路瓊發覺到他的小動作,沒戳破沒逗他,她心軟成一汪水, 環着他腰的手鬆t開一隻, 另一隻改成牽他,十指相扣。
回到臥室,路瓊想讓陸明霽躺牀上, 陸明霽不躺,他要洗澡。
飯局上的菸酒味沾在身上揮之不去,臭烘烘的, 他嫌惡心, 要不是剛纔路瓊出現太突然, 他腦子有點卡頓,他絕不會讓她抱他。
陸明霽固執起來就是頭倔驢,路瓊無可奈何, 他去洗手拿睡衣時, 路瓊就先將熱水打開, 涼水放乾淨, 熱水流出, 嫋嫋熱氣彌散。
陸明霽進浴室後朝門口睇個眼神, 示意路瓊出去。
路瓊還有倆問題:“今天喫退燒藥了嗎?”
陸明霽早上起來退了燒,已經沒什麼事,許是在外奔波一天, 臨到飯局時又燒起來。
又問:“晚上喫飯了嗎?”
陸明霽燒得嘴脣發乾,他舔一下:“沒。”
他沒什麼胃口,整個飯局下來他就象徵性動過兩三次筷子,熱水倒是喝完兩杯。
不舒服不趕緊回來休息,非要硬挺。
路瓊不悅,但沒捨得說陸明霽,就點點頭,帶上浴室門出去。
酒店餐廳有二十四小時送餐服務,路瓊坐到牀尾處的沙發上,拿起茶幾上的菜單翻看,然後照着陸明霽口味點些粥菜。
乾等陸明霽洗完澡有些無聊,路瓊想刷會兒手機,下意識摸口袋,撲個空,反應過來這件針織外套沒有口袋,沒印象把手機放在哪裏,她去找陸明霽。
敲兩下浴室門,她推開個門縫,探頭進去:“陸明霽?”
浴室乾溼分離,一層水霧蒙在淋浴間玻璃上,什麼都看不見。
陸明霽意識到這點後耳朵已經率先發熱,他關掉淋浴,穩着聲線:“什麼事?”
空氣裏飄散着潮溼分子,路瓊被搔弄得鼻尖癢:“我手機找不到了,借你手機打個電話。”
陸明霽告訴她密碼:“57565。”
和家裏門鎖一樣的密碼。
絕對不止是順眼那麼簡單。
陸明霽手機就放在牀頭櫃,路瓊拿起來,解鎖。
找到備註着自己全名的號碼撥出去,客廳裏響起鈴聲,她邊打着邊往客廳找。
在客廳沙發抱枕底下找到她亂放的手機。
掛斷。
路瓊不喜歡陸明霽給她的備註,太生疏官方,她要與衆不同。
點擊編輯,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方就要摁下,頂部彈窗彈出。
陸明霽沒有設置橫幅彈窗不顯示消息內容,接連兩條,備註和內容路瓊都看得一清二楚。
齊盛卿:【謝了。】
齊盛卿:【等你從京北出差回來請你喫飯。】
就這兩條消息,路瓊能猜出陸明霽該是幫了齊盛卿什麼忙。
作爲答謝,請客喫飯是正常人情往來。
齊盛卿知道陸明霽來京北出差也可能是在幫忙時提過一嘴。
路瓊想到那晚在私房菜館,陸明霽和齊盛卿一同離開的背影。
如果她只是個與陸明霽毫無關係的旁觀者,會由衷誇讚一句般配。
可她不是。
葛晚棠說過,陸家和齊家有意聯姻,雖然最後沒成,但是陸明霽和齊盛卿還有工作上的合作,能合作到一起去,且不止一次,就證實兩人多少是互相欣賞的。
路瓊不是介意齊盛卿,也不是喫她醋,她知道這些都是出自工作需要的接觸,她只是順着這個方向在想,如果葛晚棠沒有給她鋪好臺階,如果她沒有在今年回國,會是什麼樣子。
陸明霽會不會就和別人戀愛、結婚。
會不會時間再長一點,就不再記得她,愛恨嗔怨都成爲過眼雲煙。
還有,
這六年裏他有沒有對別人動過心。
路瓊不是會自尋煩惱的人,已經有結果的事情再去推論另一種可能性,她從不會做這種沒意義的事情。
可分手後這六年時間,是他們戀愛時長的雙倍,就像是一道天塹橫亙在她和陸明霽之間。
即便她現在站在陸明霽身邊,還是不可避免産生一種後怕的心理。
門鈴響,酒店送餐過來。
路瓊深呼吸一口氣,將兩人的手機迭放在一起擱在茶幾上去開門。
她推着餐車折返時陸明霽也洗完澡出來。
他腦袋上蓋着條毛巾在擦。
“怎麼沒吹頭髮。”
路瓊把山藥粥和一份荷塘小炒、一份炒口蘑擺到餐桌上,她沒多點,這麼晚喫太多不好。
陸明霽耍脾氣:“懶得吹。”
路瓊就上鈎,半擁着他回臥室。把他按在牀邊坐好,再去浴室找來吹風機給他吹頭髮。
陸明霽雙腿分開,路瓊就自然地站在他腿間,撥弄着他頭髮。
針織外套的腰帶沒系太緊,路瓊這麼動來動去早就變鬆垮,毛絨絨的針織外套時重時輕地拂過他臉頰、鼻尖。
陸明霽垂眸睨着耷拉在他手邊的腰帶,抿抿脣,稍一抬手,捏住腰帶一角,緊接着路瓊手臂一動,腰帶扯開。
針織外套也向兩邊散開。
被裹藏起來的白姜花香迎面襲來。
陸明霽上半身不着痕跡往前傾。
路瓊吹到他後腦勺的頭髮,一條胳膊圈着他,人也挨近陸明霽。
一側柔軟碰到陸明霽額頭,路瓊一心撲在吹頭髮的工作裏,沒在意。
陸明霽頭髮短,不過一兩分鐘就吹乾。
啪嗒——
路瓊關掉吹風機:“好了。”
陸明霽立刻鬆開揪着她腰帶的手。
用冷淡掩飾剛纔的偷雞摸狗,他站起來朝餐廳走。
路瓊放好吹風機再出去,陸明霽已經坐在餐桌邊喝起了粥。
在他旁邊那張椅子坐下,注意到他臉紅更甚,上手去摸。
“怎麼這麼熱,是不是體溫又升了?”
路瓊作勢又要起來,去拿耳溫槍。
陸明霽攥住她手腕攔下她,他臉爲什麼熱他自己心裏清楚:“我沒事,你喫點東西吧。”
滬市飛京北要兩個多小時,今天週五她還要上班,她折騰過來肯定沒喫晚飯。
路瓊這纔看到桌上還有一碗盛好的粥,反握住陸明霽的手放在自己腿上,陪他一起喫飯。
她外套腰帶沒再系,這麼一坐下,衣襬往兩邊散開,陸明霽手背就毫無阻隔地貼着她大腿。
注意力被拽走多一半,剩下半碗粥陸明霽喝得心不在焉。
喫完飯,路瓊又喂陸明霽喫一粒退燒藥,就關上客廳燈帶陸明霽回臥室睡覺。
領完證將近一週,再次同牀共枕。
一躺到牀上,眩暈感鋪天蓋地襲上他,陸明霽屈指按着眉心。
下一秒,一雙手撫上他。
陸明霽撩開眼。
路瓊靠坐在牀頭,揉按着他太陽穴。
視線撞上後,路瓊低下頭,在他脣上碰碰:“睡吧,我在呢。”
無數次午夜夢迴,都希望她在身邊。
可一睜開眼,留給他的只有空蕩和孤寂。
六年裏他最害怕生病,身體一旦脆弱,控制力就直線下降。
鎖在角落裏的那點想念啃咬着他,那是他最恨路瓊的時候。
而如今,她給他一句輕飄飄的“我在呢”。
陸明霽扣住她後頸,壓下她的同時支起手肘迎上去。
脣瓣再次相貼,路瓊齒關沒閉緊,陸明霽舌尖一挑就進入,纏繞、吮.舔。
半坐的姿勢不舒服,路瓊下滑進被子裏,與陸明霽齊平,她半趴在陸明霽身上,長髮垂落在他鎖骨、肩膀。
舌尖一疼,路瓊悶哼,是陸明霽在故意咬她,她沒掙扎沒後退,任由他發洩。
臥室裏燈光全關,窗簾嚴絲合縫,滿是黑暗裏是加重的喘.息聲、接吻的啵.漬聲,還有兩顆頻率趨漸一致的心髒跳動聲。
嚐到血腥味道,陸明霽終於心軟放過路瓊,眼角淚珠溢出,拖拽出兩道水痕。
吻變得溫柔又綿長。
六年裏的怨恨、委屈和不甘都在這個吻中消融大半。
第二天醒來,米棕色窗簾被大好陽光照成淺白。
高燒過的身體還泛着些疲乏,陸明霽想活動一下好像僵化掉的四肢,一動,被子裏的右手就被人捏了下。
後知後覺路瓊在他身邊,他轉頭。
還是蜷縮成蝦米樣子的睡姿,還是兩隻手都握着他。
她沒醒。
大概是他那一動吵到她,她潛意識抓他。
陸明霽摸過牀頭櫃的手機,八點一刻。
他調低亮度,給鍾洋發消息讓他全權負責今天的工作,沒有塌天大事別來煩他。
震動也關掉,徹底靜音。
陸明霽翻個身,面朝路瓊,脖頸彎着,與她額頭相抵,另一隻手在被子裏包住路瓊的手背。
從未有過的踏實,他闔上眼繼續睡。
再次睡醒,是下午。
意識清醒,眼還沒睜開,他先握了下手。
什麼都沒攥住。
路瓊在客廳剛掛掉葛晚棠電話,臥室門被大力拉開,陸明霽慌張又急促地衝出來,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她,頓住。
路瓊放下踩在沙發上的腳,站起來:“怎麼了?”
陸明霽沉默不語,定定瞧她一會兒,面色如常轉身回臥室。
路瓊穿上拖鞋跟過去:“還難受嗎?”
陸明霽進浴室,擠上牙膏刷t牙,藉機不說話。
路瓊掌心覆上他額頭,她睡醒就給他測過一次體溫,到現在有兩個小時,沒再燒:“想喫什麼,我點餐。”
陸明霽不疾不徐刷着牙。
洗手池斜上方是面窗戶,拉着百葉窗,隔絕外界,他扒開一片百葉條,陽光爭先恐後湧入。
他彎腰吐掉泡沫,漱完口:“出去喫吧。”
路瓊不大願意去外面,怕陸明霽病情又反複,但陸明霽說酒店那種封閉空間更不利於休養,他是病號他最大,路瓊沒有話語權。
他們兩個也是能睡,昨天也沒有很晚,今天都睡到下午才醒,路瓊比陸明霽早醒兩個小時,陸明霽四點多醒,收拾一番再出門是五點鐘。
夕陽將落,天邊一抹紅霞。
車鍾洋在開,酒店就在市中心,四周商場林立,步行就能到達。
兩人都是黑色大衣,於是路瓊又順理成章捆綁成情侶裝。
她右手扣着陸明霽左手,一塊揣進他大衣口袋裏。
昨晚那個吻誰都沒有提及,但對於這份悄然的轉變彼此都心照不宣。
到國貿廣場,有些記憶理所當然就浮現在腦海。
路瓊右手也攀上陸明霽臂彎:“你還記得咱們兩個第一次喫飯的那家串串店嗎?”
“不記得。”
“不知道那家店還在不在。”
陸明霽無語:“你是走了六年又不是六十年,人家爲什麼不在。”
路瓊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長:“哦。”
陸明霽被她套到話,不開心地閉起嘴巴。
路瓊惋惜嘆氣:“要是我們兩個都沒事,就能去喫串串了。”
陸明霽不解,他可以喫清湯鍋,至於路瓊:“你怎麼了?”
路瓊伸出一截舌尖:“我舌頭破了啊,不能喫辣鍋。”
“……”
陸明霽耳根發熱,臉偏向另一邊。
他紅彤彤的耳朵近在眼前,路瓊後悔答應陸明霽出門的提議,要是在酒店,她想怎麼親他都行。
現在大庭廣衆之下,陸明霽臉皮薄,她不好調.戲。
壓下那些不可言說的心思,路瓊做好決定,去喫粵菜。
國貿商場裏面就有一家,人均消費不低,但京北不缺有錢人,託不是正經飯點的福,沒用排隊。
只是這家店上菜較慢,算上喫飯,兩人在那家店裏消磨掉快三個小時。
喫完飯出來,天色已然全黑。
回酒店還是再逛逛,陸明霽正要問路瓊,掌心一空,路瓊鬆開他,朝對面一個擺攤賣花的老奶奶那裏走去。
陸明霽就在原地等着,看她和攤主交涉,看她拿走一支紅玫瑰,再看她走回來。
心跳逼近峯值。
燈火闌珊的街頭,還是京北舊地。
跨越六年,路瓊又一次送陸明霽一支玫瑰:“陸明霽,我再追你一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