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義結金蘭
沒想到一個書生居然能如此一針見血地指出其中利害，範小魚頓時一震，明眸緊緊地盯住吳言之。
吳言之坦然而誠懇地迎着她的目光，眨也不眨。
瞬息間，兩人已用無聲的眼神交流了數個念頭，然後，範小魚率先斂起眼中光芒，長嘆了一聲：“吳公子說的沒錯，我確實是失慮了。 ”
不錯，如果她能取到崔推官和桑家勾結的證據，這場官司十有八九能贏，而且還能把崔推官拉下馬。
只是贏了之後呢？縱然崔推官會因此而被責貶，可桑家卻還有其他的後臺，何況縱火未遂判不了死罪，也動搖不了桑家的根本。 只要桑家根基未動，加上其後臺的官方勢力，以後肯定還有長串的打擊報復，這明的暗的，絕對不是她一個小小的百靈閣能承受得了的。 除非她能全盤掌握桑家和所有後臺的勾結證據，將其一網打盡，可這件事，不用想也知道是極難的，否則她何必忍道今日？更何況吳言之還特別點了“大忌”兩個字。 如果是普通老百姓，想也不用想，也知道絕沒有偷偷潛入人家機要之地偷取證據的能力，而能輕易地拿到這些證據，就一定是個江湖人……
朝廷或許可以對安分守己的江湖人網開一面，就比如他們範家，當年景道山之案後官府一直未來找麻煩過，但不等於朝廷也會容忍百靈閣神祕的江湖力量？
如此一來，百靈閣還有活路嗎？
範小魚越想越驚。 冷汗涔涔，虧自己多年來如此小心行事，居然還是把事情想地這麼天真。
“我雖不知道姑娘過往，但也知百靈閣能有今日已是來之不易，何況方纔你已言‘來日方長’，又何必如此行險呢？”吳言之見她目光中露出驚意，知道她以想通。 微露笑容，寬聲勸道。
範小魚起身。 對吳言之深深地福了福：“多謝吳公子提醒！”
吳言之坦然地受了她一禮，然後拱手作揖，微笑道：“實不相瞞，吳某自幼個性孤僻，雖經年漂泊，卻鮮有知己，此次得遇姑娘。 大有相見恨晚之意，若姑娘不棄，你我二人以後便以友朋相稱，如何？”
範小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地微笑：“吳公子既如此看得起小女子，只是一介友朋又如何得夠？”
她向來很相信自己的直覺，眼前這個男子雖貌似個莊稼漢，卻有一股真正男子漢大丈夫的胸懷和氣質。 像這樣的人，還不夠她竭誠而交麼？
吳言之不解地揚眉：“姑孃的意思是？”
範小魚含着笑盈盈一拜，“吳大哥在上，請受小妹一拜！”
吳言之一怔，眼中突有澀意，幾乎哽咽：“你願意與我兄妹相稱？”
“就是不知道小女子此舉是否唐突？”範小魚抬眼微笑。 眸光平靜而真誠，卻因注意到他眼中那抹沉痛而一怔。
吳言之昂頭閉眼，然後，挺起胸膛，扶起了範小魚：“吳某榮幸之極。 ”
他的神態十分鄭重，臉上只有義結金蘭的喜悅，半點也沒計較範小魚還帶着面具地神祕。
“大哥以後應該自稱大哥了。 ”範小魚繞着口令道，她這一生行事幾乎一直十分小心，鮮少任性而爲，但今天。 她卻預感自己日後絕不會後悔這一次的衝動。
吳言之動容地點了點頭。
範小魚分別倒了一杯茶。 舉杯道：“今日時間倉促，小妹就先以茶代酒。 敬大哥一杯，等事情結束，我們兄妹再好好敘述。 ”
吳言之接過茶杯，欣慰地目光中充滿了其他的複雜之色，碰杯道：“大哥同敬小妹，幹！”
……
一場官司，卻讓兩個原本素不相識的人結成了兄妹，這件事不但出於所有人的預料，就連範小魚和吳言之也是不曾想到的，但其後的再次開堂的結果，卻和兩人預計地一點不差。
三個狗爪在“昏迷”中被重新指點後，那位倒黴的管家果然被推了出來。 理由很簡單，因爲桑家瓦子的大部分生意都是他在具體負責，眼看百靈閣搶走了不少他的生意，讓瓦子裏很多流動的優伶都固定成了百靈閣的人，讓他沒少被主子訓斥，所以他心懷怨恨，終於有一天，忍不住要對百靈閣下手。
但是，就如同範小魚當夜第一眼見到桐油分佈情況時所猜測的一樣，管家抵死不認無視周圍百姓生命的縱火重罪，死死地咬定了他當時只想讓人在百靈閣內放把小火，只想毀了百靈閣內部而已。 自然，三個狗爪也反覆強調了他們不曾想過要出人命，當時就準備把打昏地兩個人拖到安全所在的。
這一段他們說的倒是真話，只是恰恰是這一點，纔是真正狡猾的，也是讓人無奈的。
案情到了這個地步，便只有了一個結局。
桑家那個猥瑣男老四總算人模狗樣地出來了，先是痛心疾首地懺悔了一番自家管理不嚴，以至於僕人膽敢私自做主打擊報復，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接着又狀若誠懇地表示既然此事和桑家有關，他作爲東家，有義務要賠償百靈閣的損失，另外還主動地拿出了五十貫錢作爲賠禮道歉。
他嘴上說地漂亮，但凡是眼睛還亮着的人都瞧得出他只是在做戲而已，加上崔推官有意圓場，範小魚便也假裝配合，就此了結縱火一案。
……
是夜，百靈閣內一片佳餚飄香、歡聲笑語。
雖說這一次沒能把桑家真正告倒，卻是百靈閣忍氣吞聲三年來最大的一次勝利，而且向來大方的範小魚又把此次的賠償全部用來犒賞，人人皆有一份，衆人心頭的陰霾自然都是一掃而盡。 再加上範小魚當衆宣佈，即日起，吳言之就是她的義兄，衆人恭喜之餘，紛紛自告奮勇上臺去表演節目來慶祝，贏得了一片又一片的喝彩，現場整一個全民皆歡的聯歡會，就連一直愁眉不展的飛燕也露出了久違地笑容。
這一次地慶功會，範通沒有參加，因爲惦記着家裏的兩個，早早地就回去了。 羅亶一直很自律謹慎，雖然也高興，卻只淺飲而已，範小魚則是滴酒未沾，倒是吳言之喝地最多，不一會就有些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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