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菡不語。李曼又給我使眼色。
李曼說：“算了，別跟他一般見識。要不，我們出去玩吧。”
“你們去吧。我回家了。”夏菡像是很失落的樣子走了。
我和李曼都沒有去追，想讓她自己靜一靜。可過了一會兒，李曼還是不放心，乾脆追了上去，把我留在那裏，不知所措。
那個週末，我的心情也隨之起伏。我不知道爲什麼，時常想起過去我和夏菡、李曼文的事情。
那些過往，就像影像一樣在我腦海回放。我越是想要作罷，越是來的洶湧，仿若一股洪流，要把我淹沒在記憶裏。
週日，我陪李曼去歡樂谷玩了一天，她倒是沒被夏菡的事情影響，一路高歌，玩了過山車又玩太陽神車。
她膽子很大，很多我不敢玩的項目，她都玩了不止一次。她玩的時候，我偷偷給夏菡發了消息，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問她還好嗎。夏菡說不好，就再沒回復我。
見我心情失落，李曼說：“你怎麼了？”
我如夢初醒。“噢……沒什麼。”
她將信將疑，仔細打量我。“你明明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快說！”
“沒有。真沒有。你還要玩哪個項目？”
“算了，不玩了，反正你也沒心思陪我玩。”
“我沒有。你真冤枉我了。”
“算了，返校吧，我有點餓了。”
然後，我們搭乘公車返校，一路無言。李曼只顧玩手機，而我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在我的腦海裏，似乎總是有曾經那個夏菡的身影，她就像一個迷，總令我無限遐想。
到了學校，我們去食堂喫了晚飯，然後各自回宿舍。李曼也沒問我什麼，她好像有所察覺，但我想她應該不會知道我在想些什麼，因爲我的過去，她不甚瞭解。我們就像兩個陌生人，因爲一見鍾情，就拋開一切，好上了。
傍晚，我去學校超市買了一卷手紙，路過籃球場，看見毛毛正和一羣人打球。裏面自然有趙梓晨。
自打李曼和我好了之後，我又和趙梓晨打過幾架，我們已經徹底決裂了，甚至連和藹的眼神都沒有。
我們就這樣從陌生人變成朋友，又從朋友變成陌生人，這好像很符合慣常的自然規律。
在路過熱水房時，我撞見了夏菡和李曼，她們正在打水。我過去和她們打招呼，她們衝我溫暖的笑。我突然發現，她們臉上的笑容完全一樣，就連對我的映射都是相同的。
可我還是趕緊把目光移到李曼身上。“我幫你拿啊！”
“這還差不多。”李曼把手裏的暖壺遞給我。
“你的也給我吧！”我又看向夏菡。
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搖搖頭。“算了。走吧。”
“幹嘛，”李曼說：“把壺給他，他有的是力氣。”
“可他手裏還拿着一捲紙呢。”夏菡看着李曼說。
“那還不簡單！”說着，李曼從我手中奪走了那捲紙，拿起來仔細端詳，大概覺得質量還不錯，就沒收了。“謝謝！”
“你幹嘛總欺負人家？”夏菡說。
“我有嗎？韋宸，我有欺負你嗎？”李曼說。
“沒有。”我莞爾一笑，從夏菡手中奪過暖壺，一行人朝女生宿舍走。
到了樓下，我把暖壺還給她們，再想要回手紙，李曼已經進樓。所以我又去超市買了一卷，這纔回了宿舍。
夏菡和毛毛徹底分手了。這消息是李曼告訴我的，她在打工出發前給我發了消息，說她今天可能晚點回來，讓我隨時準備去接她。
從車站到我們學校那段路的確不安全，連個路燈都沒有。
可那天下午，夏菡也給我傳了消息，說是想出來聊聊。大概爲了掩人耳目，她跟我說去檯球廳。我問她經常玩嗎。她說經常看李曼打，知道她球技很棒，但她不會，所以讓我教她。
我開始並沒提她和毛毛的事，只是單純教她打檯球。她說等她打好了，就可以和李曼切磋球技了。我說那不行，因爲李曼比我打得好，我是二把刀，不太能行。她說沒事，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她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看得出來，夏菡不是很喜歡檯球，或是心事重重，總之一直不在狀態。
“怎麼了？”打了個把小時，我問她。
“沒事。不想打了。咱們出去待會吧！”
然後，我去吧檯結賬，她隨後跟着我出了檯球廳。我們開始在校外那條筆直的馬路上慢悠悠的走。
“我昨天又看了一遍你寫的那部小說，有個問題想問你。”
“說吧。”
“你寫的是真事嗎？”
“八九成是真的吧。”
“那你和夏菡……我是說你高中的那個夏菡，你們後來怎麼分了，你好像沒有寫。”
“你想知道？”
“是啊。”
然後，我開始給她講我後來和夏菡的故事。
在高中的最後一個暑假，我和夏菡偷偷好上了，那時候，我還沒跟李曼文正式分手。後來，是夏菡把一切告訴了李曼文，因爲她知道我沒那個勇氣。
在任何事情上，我從來都是寧願自己受傷，也不想傷害無辜。可最終，我還是把李曼文給傷透了。
和夏菡交往的那兩個月，說實話，我一直忐忑不安。一方面，我堅信自己曾經很喜歡她；另一方面，現在的我不知是因爲對李曼文的虧欠，還是時間改變了我們，致使我對夏菡的喜歡沒那麼強烈了。我甚至有時候還挺懷念李曼文。
女人都是敏感的動物，任何蛛絲馬跡都逃不過她們的第六感。
夏菡也許是察覺到了我對李曼文的那一絲絲留戀，便在大學報到那天，和我提出了分手。
原來最後受傷的人只有我，也應該是我。但我不恨任何人，我只是覺得自己挺虧欠李曼文的。
講到這裏，身旁的夏菡在默默流着眼淚，我後知後覺，停下來問她怎麼了。她沉下頭，慢慢轉過身，然後邁前一步抱緊我，哽咽說我喜歡上你了，怎麼辦。當時我一頭霧水，頓時茫然無措。
我不確定是因爲曾經的夏菡還活在我心裏的緣故，還是我面對眼前的夏菡，日久生情，開始對她有了好感。但至少，我可以肯定，我對她早就有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情感。
可這一次，我不想再傷害到李曼，更不想讓自己重蹈覆轍，所以我委婉拒絕了她。我希望她更好，而我，配不上她。
夏菡聽完拭去眼淚，慢慢朝前走，然後捂着嘴跑起來。看着她離開的背影，我知道她哭了。
她和我一樣，都在青春的最後一個路口迷失了。我們將何去何從，有誰說得清呢？
李曼給我電話的時候，我已經在車站等了她一個小時。因爲和夏菡分開後，我就一個人在路上閒逛，餓了就在路邊飯館喫了飯，出來買了一包煙，一路往回走，走着走着就到了總站。於是便開始等李曼下班回來。
可我沒跟她說這些，只說我已經出來了。我們也沒再聊電話，因爲我毫無心情。我也管不了她又要怎麼鬧，或是怎麼樣。
果然，李曼一下車就自己大踏步往前走，我緊追其後，喊她也不應，一副要氣炸了的架勢。
最後，我乾脆跑上去，攔住她的去路。我纔看見她在哭，她順勢給了我一巴掌，罵我混蛋。我過去抱住她，安慰她，哄着她，可她一把推開我，哭得稀里嘩啦……她那樣子，讓我有些自責。
“我們聊聊好嗎？”我說。
“還聊什麼！你他媽都劈腿了。”
“什麼啊？”我以爲她只是單純的氣我沒有跟她講電話，或是有點冷冰冰，誰知她好像猜到了什麼。可我轉念一想，不可能啊，難道是夏菡告訴了她？她又不傻，怎麼會這樣做。除非，李曼是在試探我。“你說什麼呢？你沒事吧？”
“那你爲什麼對我冷冰冰的？”一下子，李曼的情緒平緩了很多。她只是鬧情緒，並不知道夏菡的事情。
“我只是今天有點累了。”
“你幹嘛了，那麼累？”
“我……”
“你不是真找姑娘睡去了吧？”李曼大眼瞪着我說。
“我哪有那實力啊。要真那樣，我哪有時間在車站等你啊。”
“那你的意思，是我讓你來車站接的嗎？那好，以後你別來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非常想來接你，所以纔來的。”
“鬼纔信！”李曼撇撇嘴。
“真的！咱別鬧了好嗎？我去給你買哈根達斯。”
“算了，我買了三塊甜點，你拿一份吧。”
李曼知道我愛喫甜點，但我不愛喫冰激凌。李曼唯獨喜歡哈根達斯，我常買給她。這是她第一次給我買甜點。我知道那三份裏面有夏菡的。想到這裏，我就覺得如果我真跟夏菡怎麼着了，第一個對不起的就是李曼。李曼是個不錯的女孩，雖然有時候挺胡鬧的，但女孩子嘛，鬧一鬧也是正常的。
俗話說，打是親罵是愛氣急了拿腳踹。她們女生只是希望通過這種方式來證明我還愛她。
喫着李曼買的甜點，我們一路說笑來到女生宿舍樓下，她讓我再陪她一會兒。我們坐在石凳上，她給夏菡發了消息，讓她下來。夏菡沒回。然後，李曼又給夏菡電話，結果無人接聽。李曼一副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我，問我知不知道夏菡今天怎麼了。我有點緊張，說話有點結巴，說不知道。李曼認真打量我，說我在撒謊。
然後，任憑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她就認定我和夏菡對她有什麼隱瞞。她已經不止一次感覺到，我和夏菡好像有了什麼。但其實我們也只是剛剛有所試探，沒有任何結果，她的那份擔憂又是從何而來呢？
李曼氣得直哭，把甜點扔在地上，用腳踢，用腳踩，好像那兩塊甜點一個是我，另一個是夏菡，她要把我們踩得稀巴爛。
我說你別鬧了好嗎。有許多經過的人在注視我們。可她毫無收斂，反而鬧得更歡，對我一頓拳打腳踢，打得我節節後退。
我說我投降了，求你饒過我吧。她呸了一口，說我就是個混蛋臭流氓。我說你冷靜一下，但顯然無濟於事。
這時候，她已經把我打得渾身是傷，夏菡卻突然出現。
她剛從圖書館出來，見我們在吵架，還弄了一地的甜點碎渣，忙過來勸架。
“你老這樣打他還行！有什麼話好好說嘛。”夏菡說。
“夏菡，他不是人。他出軌了。”
聽完李曼這句話，夏菡也是一驚，偷偷看向我，我搖搖頭，意思是說我什麼都沒說。“你看見了嗎？”
“還用看，他滿臉寫着呢！”李曼痛哭流涕說。
“瞧你，又犯老毛病了不是？沒有親眼看見，那就是子虛烏有。再說了，你動不動就打人，就不怕他離開你啊。”
“你會嗎？”李曼轉過身來問我。
“不會。”我溫柔的說。
“瞧見沒有？還不趕緊做點什麼，瞧你把人家打的，要是換做別人，早把你賣了！”
“滾蛋！把你賣了。”李曼破涕爲笑。
李曼過來抱住我，又親了我，問我今晚有什麼需求。她是想用那個事來安慰我，可惜我今天毫無心情，便說，早點睡吧。
我看着李曼和夏菡上了樓，一時心裏很亂，不知道是對夏菡動心了，還是對李曼產生了憐憫。
總之，我覺得她們都很好。
可那樣是不對的。
我只想回去睡一覺，第二天起來，只當那些是一個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