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喬想起早上的那個夢:漫無邊際的黑暗,沒有一點光亮,整個人都沉甸甸的。她驚恐地睜大眼睛,卻什麼都看不到,伸手不見五指。她慌亂地摸着前行,沒有方向,像個盲人一般,明明心裏焦急,卻走不快更跑不起來。突然之間,遠處有一抹光亮漸漸靠近,她看見了,是一個人籠罩在絢爛的光亮裏,她急忙摸過去,可是那光亮卻突然不見了……
她一驚,突然就醒了,背上一層汗。
早上剛出門,鬧鈴又響了,一看,才知道是以前設的一個提醒,她負責的一所鄉鎮醫院的一名副主任今天生日。她哀嘆了一口氣,怎麼最近過生日的那麼多,她都要窮死了。
給吳醫生送完溫暖牌熱飲,她就匆匆地往那家鄉鎮醫院趕,找了半天沒找到人。唐喬只好打電話給那名副主任,這才得知他跟別人調班了,今天在家休息呢。那副主任也是個貪便宜的人,聽唐喬說已經買好了蛋糕,就讓她直接送到他家去,還把地址發給了她。
這一去可真是驚險啊!唐喬想起來就後怕。
她折騰了半天才找到王副主任的小區,趕路趕得中午飯都沒喫,到他家小區樓下的時候,已經下午一點多了。唐喬急着把蛋糕扔給他走人,可是王副主任卻讓她送上去。有門禁她怎麼上去?所以王副主任只好“蹬蹬蹬”就下了樓。
一臉肥肉,笑嘻嘻的,五十多歲的年紀,頭髮已經掉了一大半。他也沒有伸手接蛋糕,只是招呼唐喬去他家坐坐。
唐喬自然不肯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可不好,她還餓着肚子呢,趕着送完蛋糕好出去找東西喫。
王副主任一聽她拒絕自己的好意,不樂意了,放下臉來:“我好心好意請你喝杯茶,你倒不領情了。這蛋糕你也拿回去吧,我不要了。本來只是因爲不會弄電腦,想讓你幫忙看看的,既然你都拒絕了,那就回去吧,以後也不用找我了。”
軟的不行,來硬的。
唐喬趕緊陪上了笑臉:“王主任,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中午飯沒喫,肚子餓,想回去喫點東西的,因爲下午還有事……”
“我又不會耽誤你多少時間。”說完就轉身進了樓。
唐喬見狀,只好撇了撇嘴,跟了上去。
王副主任看到她跟進來了,臉上立馬笑開了:“我家裏有飯菜,可以在我家喫,或者下碗麪也行的爲,我兒子上個禮拜剛從國外帶了些土特產,小唐你也可以嚐嚐……”
突然這麼熱情,真的讓她有些不適應。她想,或許之前太防備了,王副主任看着也還挺好相處的。如果因爲這一次送蛋糕,客情關係得到了提升,也是一個不小的收貨,以後想在那家鄉鎮醫院多壓點庫存的話,他說不定能幫到忙。
因爲是週一,他家裏其他人都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只有他一個人在家。
他家裏一臺式電腦就放在客廳,他招呼着唐喬坐下幫他找電視劇。他整個人就站在唐喬身邊,漸漸地一隻老手就撫上了她的背,隔着厚厚的衣服在她背上來回婆娑。唐喬見狀,乾笑着將身子離他遠了些,他緊跟着又貼了上去。
“王主任,找到了,你慢慢看,我先走了……”她一下子跳了開來,拎着包包就往門口衝。
那老頭卻一把拉住了她直接抱住了她的腰,一雙鹹豬手在她背上不停地撫摸:“上都上來了,陪我玩玩兒吧……”
唐喬聽了立馬翻了個白眼,都是個當爺爺的人了,色心還這麼重,惡不噁心!
“王主任請鬆開我!這份工作對我來說,僅僅是一份工作而已,請你放尊重點!”唐喬也不再陪笑臉了,語氣一下子放冷了下來,使勁兒推開了他。
他的臉上突然帶上了一種鄙視的神情:“裝什麼裝,做你們這行的我還不清楚。你不想跟我玩兒,難道想跟萬主任玩兒?哼,他可比我還老,頭髮都掉沒了……”萬主任是正宗的主任,比這個王副主任大一級的正主任。
還能不能更噁心點兒?!做這行的怎麼了?都是雞還是都是鴨?唐喬的臉色不禁更冷了。她怎麼會墮落到要跟這幫老頭兒滾牀單?真噁心!她什麼時候給過這些人這方面的暗示了?內心骯髒的人看誰都不乾淨是吧?呸!
“王主任你也是當爺爺的人了,你孫女兒以後長大了被一個老頭這麼侮辱,你會是什麼感受!請你自重!”說完,唐喬沒再看他,拎着自己的包包就走了,這種噁心的老頭兒,她一刻也不想跟他多待了。
王副主任的臉上則青一陣白一陣的,尤其她最後那一段話刺激到她了,她摔門出去的時候,他忍不住跳起腳來指着她背影直罵:“你什麼東西!你們這些醫藥代表有幾個是乾淨的,裝什麼裝!臭*!我孫女纔不會做這一行……”
唐喬等電梯的時候,隱約聽到了他的罵聲,整個人就不好了。她剛纔出門的時候真應該把蛋糕也帶走,給這種狼心狗肺的人喫,真是太浪費她的錢了。她做了什麼孽,要被這麼噁心的人侮辱?
一路上越想越委屈,原計劃拜訪的其他目標客戶,突然之間都不想拜訪了。都是一幫人模狗樣的人,在他們藥代面前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從不把他們當人。唐喬想想,真覺得這三年在醫生面前,活得連狗都不如,賺了再多的錢也都沒有自信,自尊永遠都被他們踩在腳底下。
公交上人太多,她茫茫然地擠到後車門,還沒到站就就下車了。離那個老頭住的小區已經有四十多分鐘的車程了,可是唐喬此刻才覺得崩潰。她就是這樣,喜歡鑽牛角尖地去想,越想越難受,越難受心裏承受能力就越低。
車上人太多,空氣又不好,她只想趕緊下車,找個安靜的地方哭一哭。
前面不遠處有一個廣場,廣場上有幾棵樹,樹下有花臺可以坐。唐喬一路上都忍着淚,快速走了過去,睫毛都已經被眼眶裏的淚花打溼了。她坐上其中一個花臺,眼淚這才得了允許一般,洶湧地滾了出來。
這個點,廣場上也沒什麼人往來,她便肆無忌憚地哭出了聲。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也沒個人在身邊安慰,她哭了一會兒心裏雖然好受了些,可憋屈依舊存在。她掏出手機想跟閨蜜蘇甚好傾訴一下,這個時候,突然一隻白淨的大手捏着一包紙巾遞到了她面前。
她紅着眼睛抬起了頭,因爲哭多了,鼻涕不經意間流了出來。
抬頭一看是魏喬,她趕緊接過那包紙巾抽出一張來擤了擤鼻涕。這種糗樣都被小帥哥看了去,奶奶的,太丟人了。
“唐小喬?你怎麼了?”魏喬的眉頭微微擰着,臉色有點不好,可是跟她說話的時候還是彎起嘴角給了一個微笑。
唐喬的眼神閃躲了下,低頭撥弄着手裏的紙巾嘟囔了一句:“沒什麼,眼睛太乾澀了,想哭一哭溼潤一下。”
魏喬聽了這個解釋後輕聲笑了出來,他安靜地坐到她旁邊。兩個人一起沉默了下來。
唐喬本來覺得尷尬,可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後,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突然覺得心裏的憋屈少了一些。這個時候能有個人靜靜地陪在身邊,感覺也挺好的。
倆人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突然開始起風了。唐喬吸了吸鼻子,因爲哭過,所以鼻子有點堵,吸進去的空氣都是帶着寒氣的,她不禁縮了縮脖子。
“你今天不上班嗎?”魏喬轉過頭來,看向了她,臉上又恢復了那片燦爛的陽光。
“嗯?呃……我的工作時間很自由,只要領導不跟着,想休息就休息了。”她的眼神閃了閃,彆扭地看向了遠方。她不願意跟外行提起自己的工作,銷售總是被人看低,雖然她覺得這個職業本身沒什麼可被輕視的,可是她不喜歡別人高高在上的眼神,所以也不想多提。
魏喬笑了笑,沒有追問,隨口附和道:“挺好的。我下午請了假,昨天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撇下你的,今天晚上我請你喫飯吧,當是賠罪。”
“魏大喬,你很有錢嗎?老是請別人喫飯。”唐喬吸了吸鼻子,紅着眼看向身邊這位小帥哥。他的眉眼很好看,粗粗的眉毛一點也不雜亂,眼睛明明亮亮的,真是秀色可餐。更何況一白遮三醜,況且他一點兒也不醜,如果反串穿女裝,一定是個美人胚子……呸!怎麼又在胡思亂想了,今天沒看耽美小說,已經在戒了。
唐喬比較要強,不喜歡佔人便宜,還不等他回答,又咧嘴一笑:“這次我請你吧!昨天你塞的錢還有結餘的,不能老是我佔便宜是吧。”
“跟你聊得來,我很樂意請你喫飯。”他嘴角的弧度又擴大了一些,五官被那笑容渲染地如同一朵漂亮的百合花,淡雅而芬芳。
這時候,唐喬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她皺着眉頭從包裏翻出了手機,心想不會是變態領導打來的吧,一看屏幕,她不禁哀嘆了起來:這是興師問罪來了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