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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們是世仇,你不會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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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非不知道,同樣的夜晚,遠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有個人跟她一樣,在城市的黎明來臨之前,對着夜空數星星。

未晞坐在自己的牀上,看着掛在手指上的項鍊,那顆藍色的主鑽在夜色中依舊璀璨,像極了《泰坦尼克號》裏的那顆令無數影迷傾倒的“海洋之心”。

她記得,它的名字是“希望之鑰”。阮劭南用一個她難以想象的價格將它拍了下來,然後什麼都沒說就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這一切發生之後,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弄懂。

她不願意再去想,躺在牀上,又被焦慮折磨得翻來覆去睡不着,索性打開收音機,聽聽凌晨節目。

收音機裏正在放一首老歌,前奏的旋律有些傷感,或許是時間的關係,連歌聲都帶着凌晨的霧氣。

未晞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望着破曉前的寂寞都市,靜靜聽着。

回憶像個說書的人,

用充滿鄉音的口吻,

跳過水坑,繞過小村,

等相遇的緣分。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

說將來要娶我進門,

轉多少身,過幾次門,

虛擲青春……

歌詞寫得很漂亮,哀而不傷。未晞忘記了自己有沒有聽完,只是記得自己跟着旋律輕輕哼唱着,哼唱着,慢慢地……睡着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一個金色的夢。她依然沒有記住夢的內容,卻感到自己忘記了所有的痛苦,快樂得好像置身天堂。

一個聲音在她耳邊不停地迴盪着,隔着無盡的歲月和悠遠的時光,渺遠而綿長,如同飄在天上。

“小未晞,你要記住,你一定要快點長大,長大後你要做我的新娘……”

她一定是哭了,在夢中哭了。這個聲音被她隱藏了這麼久,這麼久……久得她已經忘記了,這究竟只是她虛構的夢境,還是真實存在過。

那麼多艱辛的歲月,那麼多痛苦的時光,那麼多無法言說的屈辱和傷痛,她咬緊牙關默默承受着。

她知道,這不僅是爲了活着,或是更有尊嚴地活着,還因爲她心裏仍然抱着一絲希望,希望有一天,那個跟她有過約定的人,會真的出現在她面前,爲她點亮黑暗。

依照約定,她長大了。可一切都變了樣,她的童話故事被扭曲了,變得充滿暴力,鮮血淋淋。

她在這個金色的夢境中,像個孩子一樣放肆地嗚咽着。她哭得聲嘶力竭,哭得整個人都蜷在一起,縮成小小的一團。哭到最後,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只有一陣一陣的顫抖,用上了全身的力氣。

我痛苦的哀嘯,你聽不到。

可是,你還記得嗎?

那年夏天,我們一起聆聽過風的聲音。

你還懷念嗎?

當年小小的我們,那些小小的約定。

你還相信嗎?

我曾身在地獄,仰望着陽光,仰望着你……

睡醒的時候,屋子裏光影暗淡,日已西斜。

未晞看了看鬧鐘,時針指向下午五點,她整整睡了一天。如非沒有回來,應該是跟池陌在一起吧?

整整一天水米未進,胃裏卻好像塞滿了石頭,一點食慾都沒有,頭疼得像要裂開一樣。她走進衛生間打開燈,看到鏡子中的人頭髮蓬亂,眼睛紅腫。

她想起來,晚上阮劭南約了她喫飯。

趕緊洗了一把臉,換好衣服,拿好要帶的東西,下樓,走過兩個街口,看到阮劭南的車停在那兒。

未晞打開車門坐了進去,司機發動引擎,車子好像一滴水,融入城市如潮的車流中。

“怎麼眼睛紅紅的?剛哭過?”阮劭南正在看業績報表,用餘光瞟了一眼未晞,又接着忙自己的事。

“躺了一天,可能是睡多了。”

他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脣角,略帶諷刺地問:“是嗎?”

未晞感到脊背發涼,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阮先生,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談什麼?”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似乎對她的提議沒有絲毫的興趣。

未晞打開揹包,將那個漂亮的首飾盒拿出來,放在座椅上,“或許可以先從這個談起。它太貴重了,我受不起。”

阮劭南不以爲意,說話的語氣好像在應付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原來是爲了這個。看來我們對‘貴重’的含義理解不同。它不過是個小玩意,你不喜歡,隨便扔在哪裏就行了。”

未晞忽然發現,跟眼前的男人根本溝通無力。

“還有這個……”未晞從揹包裏掏出一疊現鈔,放在車座上,“我欠你的錢,我會慢慢還給你,這是第一筆,如果你要計算利息,也沒問題,只是償還的時間會更長一些。不過請你放心,只要我活着,我就會把欠你的都還給你。”

阮劭南轉過臉來看着她,眼睛彷彿淬了冰,未晞的心撲通撲通跳着,幾乎提到嗓子眼。

“當然,如果你一定要我錢債肉償,我也不反對。二十萬對我來說的確是個大數目,你是債主,一切隨你高興。只是,天亮以後,請允許我們各走各路。”

話說到這個份上,未晞感到自己幾乎心力衰竭。

她無能爲力地、近乎哀求地望着他,“阮先生,我真的沒有精力再跟你耗下去。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我還想過我自己的日子,就當你行行好,請你放過我……”

啪的一聲脆響,阮劭南幾近粗暴地關上了手提電腦,未晞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一激靈。

他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她。車在路上,車廂裏的空氣幾乎凝滯,只能聽到引擎的鳴叫聲。

他終於轉過臉,別有深意地望着她,輕輕一笑,“你說得對,我是債主。放不放過你,要看我的心情。事實上,跟你一起我很開心,我捨不得讓你走。就算今天你委身給我,也不過多個藉口讓我綁着你。所以……”他突然一手扣住她的下巴,冰冷的手指凍得人心底發寒,“想用激將法,讓我放你走?告訴你,這個點子爛透了。就你那點三腳貓的本事,我勸你還是省省吧。”

未晞幾乎絕望了,無奈地望着他,“阮劭南,殺人不過頭點地。就算你要報仇雪恨,可是,冤有頭,債有主,你這樣欺負一個沒有反抗能力的女孩子,你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嗎?”

男人睜大了眼睛,莫可名狀地看着她。

未晞咬得自己的舌尖生疼,可她終於還是說了,甚至還帶着些許笑意,“你看,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才十四歲。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都變了許多,我幾乎忘記了你的樣子,你或許也不大能認出我。可是,你不會不記得我的名字。確切地說,我們陸家的每一個人,你都不會忘的,是不是?”

未晞看着男人的眼睛,就這樣直直地注視着他,彷彿要穿越綿長的時間,穿越蒼茫的歲月,尋找着那記憶中的俊朗少年。

“我姓陸,泰煌集團主席陸子續是我的父親,就是他害得你家破人亡。準確地說,我們是世仇。你不會不記得……”

車子終於停了下來,司機走了下去,很快不知去向。未晞不知道這是哪裏,而身邊的男人沉默得簡直恐怖。

“你要報仇,這無可厚非。可是,請你找準對象。”未晞覺得自己必須表明立場,否則,她今天晚上恐怕當炮灰都不止。

“你或許調查過我,所以你該清楚,我七年前就離開了陸家。對於他們來說,我只是一個被遺忘的棄女,他們不會在乎我的死活。而且當年我還是個孩子,阮家的慘劇跟我沒有半點關係。所以,你不應該把怨恨發泄在我身上。理論上來說,我是無辜……”

阮劭南冷笑着打斷她,“我從來不認爲你無辜。”

“你說什麼?”未晞沒明白他的意思。

“當年欠我的不只是陸家,還有你!”

未晞驀然睜大眼睛,阮劭南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帶着一股喫人的蠻力,幾乎是用拖的,將她從車上拖了下來。

“阮劭南,你幹什麼?”未晞整個人跌在地上,她嚇壞了,她拼命似的胡亂掙扎,可是,根本敵不過他的力氣。

外面是一個寬闊的庭院,原來車停在了一棟別墅前面。這裏是郊外,四周渺無人煙。或者其實有人,只是看到這樣的場面,沒人敢管,也沒人想管。

阮劭南一路拖着她,將她拖上樓梯,拖進臥室。在男人蠻力的撕扯下,未晞好像一隻被人送上案板的羊羔,任她嘶喊得再怎麼悽慘,再怎麼大聲,就是無人理會,無人問津。

他把她扔在地毯上,隨手將門落了鎖,然後利落地脫掉外套,扯掉領帶,接着乾脆一把扯開襯衫,水晶紐扣噼裏啪啦地掉在地毯上。

這個暗示太殘忍!

未晞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衝向門口,卻被他一把揪住頭髮,扯了回來。

阮劭南簡直就像個狡猾的劊子手!他知道怎麼壓住她能讓她無法掙扎,又不至於令她傷得太重。他知道怎麼堵住她的呼救,讓她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他更知道用什麼樣的手段威脅她,纔會令她丟盔棄甲,徹底屈服。

他又是個冷血的劊子手,任憑她滾燙的眼淚在他臉頰邊流成了河,任憑她再怎麼哭喊哀求,他也仿若冰山,不爲所動。

終於,千鈞一髮的時刻,她幾近破碎地哀求他:“南,南,求你……”

其實……她知道他想聽什麼,一直都知道。

可是她不能說,她咬破了嘴脣也不能說,但是在這瀕臨破碎的邊緣,他的強硬逼得她幾乎崩潰。

這個單音的暱稱,是隻有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纔會說的親密暗語,輕輕地在舌尖繞過一圈,好像刮過田園的秋風,溫暖而寂寞。

阮陸兩家原本是世交,阮劭南年長一些,可是未晞小時候,從來不跟其他兄弟姐妹一樣叫他哥哥,她不想與他的距離太遙遠,她只叫他“南”。

“原來,你還記得,你什麼都記得。”阮劭南託住她淚溼的臉,“小未晞,你從來就不是無辜的,你欠我一個約定。你答應過,要做我的新孃的。”

她的眼淚像開了閘的江水,控制不住地奔流而出。是的,她一直都記得,縱然她的生命歷經坎坷,千迴百轉般失意落拓,她也從來不敢忘記過。

他抱着她因哭啼而顫抖不已的身體,不斷地叫着她的名字:“未晞,未晞……我知道,你會恨我。我今天的所作所爲,一定會讓你恨透了我。可是……”他頓了頓,雙手捧着她的臉,強迫她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會放你走。你們陸家欠我太多,我要向每一個人討債……包括你。”

天放亮的時候,未晞走出臥室。她看到庭院裏有花匠在修剪草坪,廚房裏有廚娘在準備早點。原來,這裏不是沒有人,而是那些人懂得在適當的時候變成空氣。

幫傭們看到她,均是一愣,也難怪,昨天晚上幾乎鬧得天翻地覆,她現在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裏,也是個奇蹟。

未晞一個人走出別墅,沒有人攔她,她也不用跟任何人交代。

快走出門口的時候,早起的司機跑過來問她要不要用車。

未晞沒說話,只是擺了擺手,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上公路,攔了一輛進市區的公交車,車上還有一些早起趕路的乘客。

她剛一上車,便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未晞不明所以,低頭一看,滿頸的紅紫。她這纔想起來,剛纔走得太快太匆忙,根本沒來得及發現。她想用手遮住,可是手腕上一道道紅印卻更加觸目驚心。

未晞坐在最後一排的位置上,這裏比較寬敞。她蜷起身子抱着自己的膝蓋,似乎這樣能緩解一下身體的不適。她疼得厲害,縮在車子的角落裏瑟瑟發抖。

“孩子,沒事吧,要不要我替你報警?”旁邊的一位老婦人緊張地看着她。

她搖了搖頭,神色萎靡地說:“謝謝,我不用。”

未晞把臉靠在車窗邊,望着連綿不斷的海岸線,有清涼的海風吹進來,帶來點點金色的沙。

早晨的海風有些冷,她穿得單薄,用手護着自己的胸口,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般的絞痛。她好像又看到阮劭南黑暗中灼灼發亮的眼睛,那樣堅定而冰冷的眼睛。

那個時候,他的手就放在她的脖子上,嘴脣貼着她的耳朵,他連呼吸都是冷的。

“從你十四歲開始,我就在等你長大。這麼多年,隔着這麼長的時間,你終於長大了,出現在我面前,卻將我忘得一乾二淨。未晞,你知道嗎,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有多難過?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把我想起來。可是,你現在卻告訴我,你原來什麼都記得。”阮劭南忽然笑了一下,手指緊了緊,“或許,我真該掐死你。”

她感到一陣窒息,可是,等待她的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感覺。

那是且生且死,是又愛又恨,是一半天堂、一半地獄,是要把她的身體、她的靈魂撕扯成凌亂的碎片,再以一種非常的方式拼湊在一起,讓她幾欲畸形,痛不欲生。

他按住她的身體,就那樣不管不顧,毫無預兆。她像個驚懼的孩子本能地推拒,恐懼而慌亂地掙扎着。可是,她阻止不了他。她顧不上尊嚴,在他身下顫抖着哀求他,卻阻止不了他的決絕。

整個過程他都很溫柔,擁抱着她,愛憐地親吻,好像她是他生命的至寶,好像懷裏擁抱的就是自己整個的生命。可是,只要她稍有異動,他就會加重力道不讓她叛逃。

他像個強大的君主,狡猾地佔據了她整個的身心。她的指甲胡亂地劃着他*的脊背,像只小動物一樣絕望地嗚咽,淚水成串地流出來。

她真的想恨他,可是他偏又在她最最痛苦的時刻,吻幹她淚水,在她耳邊喃喃着自己的溫柔。他對她說了好多好多的話,都是一些久遠泛黃的記憶,從他漂亮的嘴脣裏輕輕地飄出來,用無限溫存的語調,愛憐着她的苦痛。

陸家老宅裏的鞦韆,南山的楓樹,曠野上的星光,金黃的秋葉,秋風過處,院子裏總像下了一場金色的雨。還有那隻美麗的蝴蝶風箏,被她的哥哥們一次次地踩爛,又被他一次次地修好……

這些他們共同擁有的好時光,這些只鱗片爪的片段,旁枝末節的瑣碎,很多都被她自己遺忘了,他卻記得,一個人將它們保存得這麼好,只期待着重逢的時候,可以拿出來細細回味,隔着重重的光陰,與她重溫過去的種種。

可是,他沒有想到,朝思暮想的重逢,卻是這樣悲傷的結果。

他吻着她淚溼的睫毛,懷裏的人依舊泣不成聲,他輕輕低喃着:“未晞,一定有什麼地方錯了,這與我預想的重逢差了太多太多……”

未晞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她也想知道,從十四歲開始,這個男人被她珍藏了七年,整整七年。她把他藏在心裏最隱祕的角落,與他單獨待在一起,不與人知曉。而現在,爲什麼明明可以緊緊相擁,卻沒有期待中的幸福?

她霧濛濛的眼裏滿是淚水,只覺得渾身的氣力被什麼東西抽得乾淨,她沒有力氣再去跟他爭論什麼,只是任他抱着,任他細碎地親吻,還有那句他重複了無數遍的話,魔咒一般,冰冷地迴盪在她幽暗未明的夢境中。

他說:“未晞,你是我的。”

一想到這裏,未晞髮覺自己好像更冷了。她胡亂地搓了搓胳膊,好像這樣就能暖和起來。她走的時候阮劭南還沒有醒。他似乎累到了極點,而她就這樣逃走了,沒給他留下隻言片語。她不太敢想後果是什麼,也不知道如果這真是一個關於愛情而非復仇的故事,一般發展到這裏,女主角應該做些什麼。

出於本能,那一刻,她只想離開。

公交車已經開進市區,未晞下車後,打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回家。

如非拿着治療跌打損傷的藥膏,看着躺在牀上發汗的未晞,拎起她的手腕問:“這算怎麼回事?”

“我在一個錯誤的時間,一個錯誤的地點,跟一個錯誤的人,進行了一場錯誤的談判,他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我自食惡果。”未晞一口氣說完,喝了一口薑湯。

如非盯着她半晌,最後無奈地聳聳肩,“你讓我無話可說。”

未晞點點頭,邊喝薑湯邊說:“那就什麼都別說了。”

未晞沒再看如非,只顧着低頭喝薑湯。她知道,自己對這件事情的反應在如非眼中是過於麻木了。可是她能如何?她自己還處在混亂之中。該做的,不該做的,可以做的,不可以做的,在這十幾個小時裏,她統統做了個遍。

未晞知道自己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她不該在這種時候,用這樣的方式挑破一切,恰好給了對方一個理由,一個明明傷害了她,還可以振振有詞的理由。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未晞喝薑湯的手被嚇得一抖,差點灑出來。

如非看了看自己的手機,“是我的。”

未晞這纔想起來,她從阮劭南的別墅出來後一直沒開手機。

如非接了電話,先是愣了愣,然後看着正在喝薑湯的未晞,把電話遞給了她,“找你的。”

未晞剛剛有些紅潤的臉,唰地就白了。

如非看着未晞驚惶不定的樣子,拿回電話應道:“阮先生,她睡了。”

未晞不知道阮劭南說了什麼,只看到如非一邊打電話,一邊在屋子裏轉來轉去,然後捂住手機對她說:“他說,如果你不接,他馬上就過來。”

未晞髮覺,這個男人總是可以把她逼到絕路上。沒有選擇之下,她只有拿起電話,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阮先生,你找我?”

“未晞,我們需要談一談。”他的聲音好像冬天的風,又清又冷。

“阮先生,我想……”未晞遲疑了一下,“我們應該已經談過了。”

“所以,這就是你的決定?”他的語氣聽起來非常不悅。

“是。”

他又在笑,彷彿漫不經心,“我的小未晞,你不該這樣。”

未晞的心一下吊到嗓子眼,她剛想說什麼,只聽咔嚓一聲,一陣忙音,他乾脆掛斷了電話。

“他說什麼?”如非問道。

“他說……”未晞好像還沒回過神來,“我不該這樣。”

如非皺了皺眉,“什麼意思?威脅?還是請求?”

未晞將手機還給她,苦笑了一下,“聲音像請求,語氣……更像威脅。”

“靠!”如非一下站了起來,摩拳擦掌,“就當是威脅吧,那有什麼是他做不到的?或者,有什麼是他害怕的?人家就要殺上門來了,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

未晞絕望地搖了搖頭,“據我所知,沒有。”

如非近似悲憫地看着她,安慰似的拍了拍她肩膀,“那我現在能爲你做些什麼?”

未晞只覺得頭疼得像針扎一樣,她一下栽倒在牀上,有氣無力地說:“替我收屍吧……”

如非一把拉起她,“未晞,我說過,別跟我開這樣的玩笑,這不好笑。”

未晞望着如非擔憂的眼神,嘆了口氣,抵着她的額頭,嚴肅地說:“我沒開玩笑。如非,你要有心理準備。我是在陸家長大的,有一種預感,馬上就要有大事發生,它的猛烈程度或許不亞於一場狂風暴雨。無論是阮劭南,還是陸家那些人,他們纔不管我是不是無辜,是不是根本無心參戰。只要有需要,他們任何一方都會拿我墊背,根本不會猶豫。”

不管是不是玩笑,從那天晚上開始,如非就緊張得好像一根拉緊的琴絃,時刻處於斷裂的邊緣。未晞倒是跟往常一樣上課、上班,有時間就跟大家一起喫夜宵,一張臉看不出任何波瀾。

可是如非知道,未晞已經變得不一樣了。她在害怕,一種古怪的害怕。這種害怕不是表現在臉上,不能訴諸語言,甚至無法宣泄,而是刻在了她的骨血裏,與她嚴絲合縫,如影隨形。

可怕的是,她根本無力掙扎。因爲她生命中的某一部分,已經打上了那個男人的烙印。或者說,是那個男人用一種近乎狡猾的手段,在一張白紙上畫下了屬於自己的痕跡。

這讓如非感覺到殘忍,這是一種看不見的暴力,擊打的是你的神經,會讓你流出看不見的鮮血,卻又呼救無力。

相反,阮劭南似乎過得春風得意,向來低調的人一反常態頻繁見報,身邊總是伴着不同的美人,環肥燕瘦,花紅柳綠。他也一直沒有找過未晞,彷彿他們又回到原來的樣子,成爲不同世界的陌生人,彷彿所有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像一場猝不及防的噩夢,消失在黑夜的盡頭。

所有的風暴似乎瞬間息止,彷彿一下子,未晞就被他遺忘在街頭巷尾的人潮中。

如非曾經想過,如果這就是那個男人報復的方式,她實在不知道,他究竟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未晞對他的緋聞未置可否,沒看到她失望,也沒看出她慶幸。只是有時,她會對着電視上的他若有所思,彷彿遺失了什麼。

看到這樣的未晞,如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該爲她高興,還是難過。

她知道那個男人對未晞來說意味着什麼,那是她整個的童年、少年,乃至整個人生最美好,也是最絕望的憧憬。

絕色傾城倒是一如往昔地繁華熱鬧,生死離別,婚喪嫁娶,那都是外面的事,任憑外面的世界如何改變,這裏依舊歌舞昇平。

阮劭南沒再光顧過這裏,他本來就很少到這種地方消磨人生。凌落川卻變成了常客,只是,他不再光顧VIP包廂,一樓的普包成了他的最愛。

所以,負責給一樓包廂送酒水的未晞,就不可避免地要與此人狹路相逢。

他從來就不是紳士,更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這個人似乎永遠生活在道德規則之外,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從不遮掩。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看着未晞的時候,總是那麼放肆無禮。不過一直以來,或許是礙着阮劭南的情面,他倒也沒做出什麼過分的行爲。

可是現在……

未晞將香檳從冰桶中拿出,用開瓶器熟練地打開,然後倒進杯子。凌落川坐在沙發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包廂很熱鬧,幾個同來的男男女女在唱歌,有幾個人喝高了,唱得荒腔走板。

這種噪音早就習慣了,聽多了也不覺得難聽,不過這本事還真不是一天能練出來的。

“喂,這首唱膩了,換首歌吧。”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電腦點歌,客人自己就能解決,未晞忙着給每人的酒杯加冰塊,等她抬頭的時候,音樂還在放着,人卻已經走光了。

只除了一個人。

未晞有些緊張,下意識地看了看包廂的門口。

凌落川卻笑了,懶懶地靠在沙發上瞧着她,“你怕什麼?我又不喫人。”

他凌落川是不喫人,只是害死人不償命而已,想起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未晞至今心有餘悸。

凌落川見未晞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你別這麼緊張,我沒叫他們這麼做。不過是大家看到我一直盯着你看,就自作主張做了一些事。放心吧,你是劭南的女人,我跟他既是哥們兒,又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他的女人我不會動。”

忽然聽到阮劭南的名字,未晞有些痛楚,她抬起頭看着凌落川,沒什麼表情,“凌先生,酒已經倒好了。如果您沒事,我就出去了。”

“等一下!”凌落川一把拉住她,毫不控制力道,未晞跌坐在沙發上。

“你幹什麼?”未晞有些緊張地看着眼前這張陰晴不定的臉。

“別這麼急着走,有話跟你說……”他忽然貼在她耳邊,好像真想跟她說什麼。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他的嘴脣若有若無地劃過她的耳垂,溫熱的氣息吹在她脖子上。於是,那一夜狂亂的記憶,一下子被他毫無防備地勾了出來。

未晞下意識地別過臉,耳根霎時紅了一片。

凌落川頓了一下,一把扳住她的下巴,鋒利的眼神好像手術刀,盯着她看了半晌,瞭然一笑,“真沒想到,劭南在女人方面向來謹慎,這次的動作還真是快。只是,我有一點不明白,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怎麼這麼快……就被他打入冷宮了?”

這個男人今天是專程來看她笑話的嗎?那他未免有點無聊了。

未晞有些嫌惡地推開他的手,哪知這個人偏偏有些惡趣味,別人越不喜歡什麼,他越想捉弄。

他的手稍一用力,未晞的頭頸就被他扣在沙發的靠背上,未晞驚訝地發現,凌落川扣人的動作簡直是專業級的,她不敢亂動,生怕他一個用力,就會掐斷她的脖子。

男人微微一笑,彷彿很滿意,對手裏的人說:“這樣多好……其實我是想告訴你,我真是挺喜歡你的。你一天是他的女人,我就一天不動你。可是,如果你們現在分道揚鑣了,那不如考慮一下我。你看,他有的我都有,他能給你的我也能給。而且,他那個人每天只想着賺錢,多沒情趣。我對女人一向沒什麼耐性,不過,對你例外。或許……”他用大拇指摩挲着未晞的嘴脣,興致勃勃地說,“我們可以先談個小戀愛,培養一下感情?”

未晞髮現自己對這個無聊又霸道的公子哥已經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

“凌少,既然你已經知道我現在的狀況,就請你高抬貴手,不要拿我這個棄婦尋開心了。而且……”未晞笑了笑,“我雖然見識少,可是‘兔子不喫窩邊草’的道理,我還懂。”

凌落川詫異地看了她片刻,接着就笑起來,眉眼全都舒展開,很開懷的樣子。

未晞的下巴被他用大拇指頂着,脖子還在他手裏,她只能被迫仰視着他,心裏七上八下。這人跟阮劭南一樣,高興也笑,不高興也笑,全是一副侯門深似海的面孔,讓人拿捏不透。

結果下一秒,他就扯着她的頭髮冷笑,“伶牙俐齒,當心,我早晚拔光你的牙。”

未晞疼得頭皮發麻,她很想知道,在她被這個魔王整死之前,他的朋友還會不會回來?有沒有人來救救她?

“我不是劭南,沒那麼好的風度。記着,下次別把厭惡那麼明顯地擺在臉上。這樣的女人,讓人倒盡胃口。”他竟然張開雪白的牙齒咬她的嘴脣,懲罰似的,咬完一邊,又換了一邊。

他一定是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凌落川,你放手!”未晞徹底被他逼急了,大聲喝止他,連害怕都顧不上了。

此刻的未晞悔不當初,剛纔發覺情況不對,她就應該馬上離開。這人不但可惡,還特別狡猾,衆目睽睽之下,裝得像個人一樣,沒人的時候,就兇相畢露。

這一次,未晞打定主意要跟他爭個魚死網破,大不了這份工作不要了,也受不來這份欺辱。

就在她要高聲呼救的時候,外面忽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鈴聲,是防火警報!無數只腳跑來跑去,整個中心鬧得沸反盈天,亂成了一鍋粥。

凌落川這才放手,滿意地看着未晞雙目氤氳、驚怒交加的樣子,安慰似的親了親她的額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還不忘幫未晞拉了拉被他弄亂的衣領,這才心滿意足地走出去。

未晞在沙發上呆滯了一秒,重重舒了一口氣,忽然想到這是火警,這裏都是易燃易爆品,真要着起火來可不是鬧着玩的。

她趕緊跑出了包廂,可走廊上只有亂得像螞蟻一樣的人,沒有聞到煙火的味道。

原來是有人誤按了防火警報,虛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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