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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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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國公門窗洞開,百尺樓四面來風。絲綢的牀帷,錦紗的窗簾隨風起舞,呼呼擺動。雲妃的寢宮何曾如此狼狽!猶如被江洋大盜洗劫一般,被劉安翻得一塌糊塗。半個時辰過去,卻依然一無所獲。楊勇透出得意,雲昭訓怒上粉面,姬威、小桃焦灼不安,又難以明告,唐令則胸中仍如石懸放心不下,他不住向楊勇遞眼色。

楊勇終於領會了唐令則的意思,向獨孤後提出:“母後,已是搜了個天翻地覆,兒臣看可以收場了。”

獨孤後感到難以下臺,未免沉吟。

楊勇得理不讓人:“母後,姬威、小桃竟敢誣陷兒臣,分明沒把母後放在眼裏,適才他二人已立下誓言,兒臣看該把他二人推出去了。”

姬威已知非出頭不可了:“娘娘,俗話說一人藏物千人難尋,只劉公公自己難免疏漏,請允許我與小桃參與,若在半個時辰內搜不出證據,情願一死。”

獨孤後也不甘心,當即應允:“好吧。”

姬威與小桃加入搜查行列,二人當然不能立刻獲取罪證,信手胡亂翻檢着。小桃在挨近劉安時,恰好背對衆人,便悄聲告知:“劉公公,請看看牀墊下面。”

劉安心領神會,先翻了牀腳處再翻牀頭,果然手到擒來。摸出紙包,高高舉起:“此係何物?”

楊勇、雲妃都感惶惑,互問對方:“你往牀墊下放過紙包嗎?”雙方全都搖頭。

劉安已將紙包交與御醫,獨孤後問:“包內何物?”

御醫驗看片刻:“稟娘娘,此乃砒霜。”

獨孤後逼視楊勇:“你還有何話說?”

“母後明鑑,這是有人栽贓啊!”

雲妃也急忙申辯:“娘娘,冤枉呀!”

“罪證確鑿,還想抵賴!”獨孤後哪裏還聽辯解,把手一揮:“啓駕回宮。”

姬威、小桃跟出去,在獨孤後大轎一左一右說:“懇請娘娘做主,爲王妃報仇呀!”

“不必多言,等候傳證。”獨孤後大轎悠悠去了。

室內只剩楊勇、雲妃、唐令則三人,目睹滿室狼藉凌亂的樣子,雲妃心中更亂:“殿下,這該怎麼辦哪?”

楊勇已氣昏頭腦:“莫說本宮並未投毒,即便真有此事,我堂堂太子,又奈我何。”

唐令則嘆口氣:“殿下此言差矣,在下覺得這是個陰謀,是衝你太子寶座來的。娘孃的態度已顯而易見,只怕此番重則喪命,輕則太子之位不保。”

“啊!”雲妃大喫一驚,繼而號啕起來,“我可怎麼辦哪!”

“嚎什麼!我還沒死,”楊勇怒喝一聲,“母後再狠,我總還是她親生兒子吧?俗話說虎毒不食子,不信就能對我下手。”

唐令則感到悲觀:“在帝王家,是從來不講手足之情和骨肉之親的。爲了皇位,歷朝歷代皇帝自家之間什麼事幹不出,秦二世胡亥,還有呂后,不都曾大殘骨肉嗎?”

楊勇被唐令則說得啞口無言,這些歷史往事他也盡知,他方始感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金殿,以往在楊勇心目中是那麼親切。那雕龍寶座似乎在向他招手,因爲說不定數年之後,坐在這金殿內龍椅上受百官羣臣朝拜的就是他了。而今日的感覺卻大相徑庭,金殿分明是閻羅殿,那空着的龍椅猶如張開血盆大口的猛獸,一副隨時都會吞噬他的架勢。他實在不敢再看下去,緊緊低頭注視自己到足尖,全身上下瑟瑟發抖,預感到這次早朝對他兇多吉少。

百官早已到齊,而龍椅仍虛位以待。這種反常現象是從未出現過的,因爲文帝楊堅從來不誤早朝。文武大臣們開始交頭接耳悄聲議論。

其實,楊堅已到殿後多時。這裏是上朝前臨時休息之處,此刻獨孤後已催促他多次:“萬歲,時間已過,百官等候已久,快上朝吧。”

楊堅穩坐不動:“愛卿,朕覺得太子罪不至死……”

獨孤後不容他多說:“難道我侄女就白死不成!”

“太子畢竟你我親生……”

“國法無私,殺人償命。”

“這投毒之事,還需詳細勘問,太子上表稱冤,也許另有隱情。”

“證據確鑿,無需再問。”獨孤後不肯讓步。

“愛卿,國人百官皆稱你我爲二聖,聖者明也,你口口聲聲國法,如依律條,便平民百姓,也當問出口供方可行刑。太子尚未招認,豈有不問就殺之理。”

這一番話還真把獨孤後給問住了,沉吟片刻,只好讓步:“好吧,萬歲既然一再堅持,那就廢去見地伐的太子之位,貶爲庶民,由越國公楊素勘問謀害元妃一案。”

文帝停頓一時方纔開口:“太子廢立,關乎社稷,是否待罪證勘問得實再廢不遲。”

“太子不廢,如何勘問?”獨孤後不肯再寬容,“暫且不殺,已足見恩典,萬萬不能再行寬縱。”

文帝仍感爲難:“廢黜勇兒旨意一下,朝臣必定譁然,只恐難以服衆。”

“你!萬歲,你可是一國之主呀,怎能爲朝臣左右!不殺見地伐已格外開恩,只管頒旨就是。”

“我,我……”楊堅畏縮。

獨孤後見楊堅有意推拖,立即另拿主意:“劉安。”

“奴婢在。”劉安近前聽候吩咐。

獨孤後交待:“上殿傳萬歲旨意,太子楊勇謀害元妃,觸犯國法,廢去太子之位,交越國公楊素勘問,待供證齊全後再行定罪。”

“奴婢遵旨。”

楊堅大感意外:“愛卿,你,這豈不有違朝例。”

“萬歲不肯大義滅親,又懼朝臣之口,妾妃不忍令聖上爲難,這也是逼出來的辦法。”獨孤後逼視劉安,“爲何還不上朝宣旨?”

劉安哪敢再誤:“奴婢就去。”急步走上金殿。

劉安居高臨下,掃視一眼恭立的文武百官,看得出他們都流露着驚異的目光。不過今天難得當一次皇帝的代言人,他也就格外透着精神。先重重地咳嗽一聲,再用抑揚頓挫的假腔宣佈:“萬歲有旨,太子楊勇謀害元妃,觸犯律條,着即廢爲庶民,交由楊素勘問。”

一時間,空氣似乎凝固了,整個金殿鴉雀無聲,人們似乎尚未反應過來。今天這是怎麼了?萬歲爲何不上殿?將太子廢黜,該不是開玩笑吧?

還是楊素率先打破寂靜,當殿跪倒,向空着的龍位叩首:“爲臣接旨,吾皇萬歲!”

文武大臣們開始互相探詢,議論。

劉安見狀再顯威風:“殿前武士,摘去楊勇太子金冠。”

楊勇雙手阻攔:“不,不要,我冤枉!”

“慢!”朝臣中五原公元敏搶步出列,“敢問劉公公,萬歲爲何不上殿?你傳何人旨意?太子怎能兒戲般說廢就廢?你敢莫是假傳聖旨?”

劉安什麼世面沒見過,從容駁道:“萬歲爲何不上殿,你去問萬歲好了,我還沒有當着文武百官的面假傳聖旨的膽量。”

楊素料到是楊約的計策起了作用,登時端起欽命的架勢:“本官奉旨勘問楊勇謀命大罪,來呀,與我拿下。”

武士們撲上前,不由分說將楊勇上了綁繩。

文林郎楊孝政依仗是宗親,感到看不過,出班保奏:“請劉公公轉奏萬歲,太子口稱冤枉,不可輕廢,還請收回成命,查實再行定奪。”

賀若弼在朝臣中暗中喊了一句:“廢太子絕非萬歲本意,定是獨孤後主張,萬歲不面見百官,我等不服。”

有人領頭挑動,自然引起衆人呼應。人多勢衆,喊聲不絕於耳:“請萬歲上殿,當面傳旨。”

殿後,楊堅有幾分得意地問獨孤後:“怎樣,我之所料不差吧?”

獨孤後冷笑一聲:“便上殿又怎樣?”

“愛卿,衆怒難犯哪!”楊堅穩坐不動。

獨孤後一把拉起他:“待妾妃陪你上殿,看百官還能喫了你我。”

楊堅身不由己被獨孤後拉上金殿,喧囂聲立刻平靜下來。李淵低聲表示不滿:“娘娘不能上殿,這事有違祖制。”

人們又嗡嗡議論出聲。

“哪位大臣有話站出來講!”獨孤後怒視百官,朝臣又都老實了,她開始主動進攻,“適才哪位說廢太子是我的主張?出班回話。”

賀若弼深知獨孤後不講情面,下意識地縮後幾步。

無人應聲,獨孤後不禁冷笑:“色厲內荏,膽小如鼠!”扭頭對楊堅說:“萬歲,請把旨意明示羣臣吧。”

楊堅對於廢黜太子心中有些不忍,想起楊勇平素所作所爲、品行不端,又着實氣惱,盤算着如何處置爲宜,一時拿不定主意。

獨孤後見狀大爲不悅:“萬歲,爲何不開金口?難道適才你不曾讓劉安傳旨嗎?”

楊堅左右爲難,如不當殿宣佈,獨孤後如何下臺?真要宣佈,他看到楊勇哀乞的目光,確實難下決心。

獨孤後見楊堅猶豫,以爲他擔心大臣們反對,便先發制人:“身爲朝廷大臣,有人竟敢公然詆譭當朝國母,真是狗膽包天!”

元敏與楊孝政看出楊堅未下決心,感到事情尚有挽回餘地,一齊以頭觸地直諫:“萬歲,廢太子動搖國本,聖上一國之主,凡事望自做主張,莫爲他人違心決策。”

獨孤後豈能聽不出,這二人明顯是衝她來的,不覺鳳顏大變,心說若讓這種論調立足,自己還怎能參與國事,當即發話:“元敏、楊孝政當殿謗君,實屬大逆不道,武士們,推出去亂棒打殺!”

武士上前,扭住二人,但有意拖延,在看楊堅的態度。

楊堅喫了一驚:“愛卿,這二人雖言語失當,但一片忠心,況且楊孝政乃宗親,還當從輕發落。”

獨孤後也知二人罪不至死,而且還要顧及楊堅的面子,不能做得太過分:“大逆不道本當受死,萬歲龍恩從輕處置,每人廷杖四十。”

武士不敢再耽擱了,按倒二人,當殿行刑。片刻間二人血污衣褲,呻喚不停。

楊堅心中慘然,不覺打個咳聲。

獨孤後仍怒氣不息:“他二人罪有應得,誰再敢犯上,他們便是榜樣!”

衆大臣都鉗口了,戰戰兢兢低下頭,無人再敢爲太子求情。

楊勇更感到形勢不妙,絕望地撲倒在地:“父皇,兒臣實在是冤枉呀!”

獨孤後則催促楊堅:“萬歲,你也該發話了。”

就在這時,齊國公高俊急慌慌闖上殿來:“萬歲,爲臣有本啓奏。”

楊堅暗喜,心說來的正是時候,不然他已被逼進死衚衕,沒有迴旋餘地了。藉此,他正可緩衝一下:“高卿,你染病在家告假免朝,何故不召而至?”

“爲臣獲悉要廢太子,國本搖動,怎能不抱病前來。”高俊叩首奏道,“太子廢立,豈可輕率,萬歲當慎之又慎,一旦有誤,悔之莫及。”

楊勇心中念一聲阿彌陀佛,救星來了。他哪裏知道,唐令則早已預感到楊勇兇多吉少,楊勇前腳一上朝,隨即便去齊國公府,好說歹說總算把高俊搬來。

獨孤後可是臉色氣白:“高俊,你因爲與太子是兒女姻親,就藐視國法徇私庇護嗎?”

“臣不敢。”高俊據理力爭,“若論親疏,娘娘與太子至親骨肉,國事自當秉公而斷,爲臣以爲,太子投毒害命之罪未有供狀之前,尚難成立。還當訊問得實,供認不諱後再行定罪不遲。”

“照你說,在太子府當面搜出毒藥也屬不實了?”

“臣不敢。”高俊並不退縮,“娘娘大義滅親,爲臣只有敬佩,然按大隋律條,有了罪證還需口供,娘娘何必急於一時呢。”

獨孤後被高俊問住了,未免賭氣說:“高俊,依你之見,此事當如何處置?莫非你要凌駕於萬歲之上嗎?”

“爲臣死罪。”高俊轉向楊堅,“萬歲英明,定會做出明斷。”

楊堅此時已想好一兩全之策,照顧到各方的面子:“高俊所奏,不無道理,即着楊素、高俊二卿共同審理太子投毒一案,待查問翔實,再行定罪。”

楊素、高俊二人叩頭:“臣遵旨。”

楊勇暫時保住了太子之位,獨孤後未達目的豈肯罷休!她催促楊素抓緊與高俊審理楊勇投毒一案。楊素如今比獨孤後、楊廣還要急切,現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若不搞掉太子,日後楊勇登基,他楊素全家都休想活命。於是他派手下接二連三去高俊府第,約定日期共同開審。高俊採取拖延戰術,只說病體未愈且暫緩幾日,這樣一來,不覺已半月有餘。楊素奈何不得高俊,只得向獨孤後求助。

獨孤後聽罷原由,早已看透內裏:“高俊分明是有意拖延。”

“娘娘所論不差。”楊素在放怨氣,“看來這事非被高俊拖黃不可。”

“有我在,他高俊休想!”

楊素煽風加火:“官高不鬥病人,他就聲稱有病,諒娘娘也是沒轍。”

“有病?”獨孤後在思索對策。

“對,就說有病,便萬歲亦無可奈何。”

“哼!我倒要看看他高俊是真病還是假病。”獨孤後呼地站起,“劉安,準備鑾駕,探病齊國公府。”

楊素冰冷板結的臉上現出了笑意:“娘娘果真英明,鳳駕親臨,有高俊的好瞧了。”

“何以見得?”

“這不明擺着,他若不接駕,便是欺君之罪;他若接駕,便是裝病,也是欺君之罪,總之他是沒好了。”

獨孤後報以冷笑。

高俊官升齊國公後,也新修了府邸。如今的齊國公府規模恢宏,氣勢壯觀。飛檐鬥拱,雕樑畫棟,向人們展示主人的富有與身份。俗話說愛屋及烏,反過來憎惡株連。獨孤後對高俊無好感,看高俊一切都不順眼。她乘坐的大轎在齊府門前停下,便有幾分感慨地對劉安、楊素說:“高俊這國公府可是夠闊了,說不定再過幾年就要超過皇宮了。”

“那是,高俊一向標榜清廉忠正,看來全是假話。”劉安當然要順竿爬,他心中說,那楊素的越國公府比這裏不知強過多少倍。

高俊聞訊,急匆匆跑出大門,屈身跪倒轎前:“臣高俊不知娘娘鳳駕蒞臨,迎候來遲,罪該萬死。”

獨孤後微眯鳳目打量高俊:“平身。”

“謝娘娘。”高俊起立後側身讓路,“請娘娘鳳駕進府。”

“我看就不必了。”

獨孤後的話,令高俊大爲意外,他不解地問:“娘娘這卻爲何?”

“高俊,你可知我的來意?”

“爲臣愚昧,乞娘娘明教。”

獨孤後有點陰陽怪氣地說:“耳聞國公高大人近來一直貴體欠安,我是特來探病的。”

高俊猛然醒悟,不由張口結舌。

絲絲暖風輕柔掠過,陽光是那麼溫馨,使人倍感愜意。獨孤後似乎在談天氣:“多麼美好的季節,無雲無雨無風,就像人無百病一樣,真是難得呢。”

高俊豈不知語意含沙射影:“娘娘,爲臣此前確實患病臥牀,近日剛剛見好,才得以到府門恭迎鳳駕。”

“這倒是巧了,高卿的病晚不好早不好,偏偏我一來就好,看起來我比神醫還勝十分,真是人到病除了。”

“非也。”高俊更正,“臣說近日,實則是已病癒三天。”

“大膽高俊!”獨孤後就等這一縫隙,登時翻臉,“你三天前就已康復,卻爲何不去與楊素合審太子投毒一案?是存心違抗聖旨,還是有意庇護楊勇?”

“娘娘息怒,爲臣不敢。”

“你故意拖延審案,豈能抵賴得了。”

“娘娘有所不知,爲臣這幾日有特殊情況,委實難以脫身。”

獨孤後着實不客氣了:“終不然死了親爹親孃不成!”

“爲臣父母早年亡故。”高俊沉穩回答,“固然並非慈嚴棄世,卻是拙荊暴疾夭折。”

獨孤後禁不住笑彎了腰:“高俊哪高俊,你爲了搪塞這欺君之罪,竟不惜編排做踐髮妻,也算是夠難爲你了。”

“娘娘,此事豈能玩笑,拙荊現仍停屍在堂,娘娘可派人入內查驗。”

一時間場面僵住了,但獨孤後是從不服輸的,稍停片刻,吩咐劉安:“進去看來。”

劉安領懿旨進入國公府,少時出來回奏:“稟娘娘,高大人所說不差。”

高俊有幾分得意:“娘娘,如何?爲臣不敢打誑語。”心中說,幸虧夫人這幾日亡故,不然,這欺君的把柄就被獨孤後抓住了。

獨孤後有幾分尷尬,暗說你高俊莫得意太早:“高大人家遭不幸,我不予治罪,但不知你這喪事要辦到何時呢?”

高俊明白審問太子一案是拖不過去了:“娘娘,待頭七一過,入殮之後,爲臣即與楊大人審案。”

獨孤後又敲打一句:“高大人不會因爲過於勞累再度病倒吧?”

“臣天膽也不敢再誤審案了。”高俊低頭,不敢正視獨孤後的目光。

獨孤後覺得只能到此爲止了,把手一揮:“起駕回宮。”

鑾駕正行之間,突然停止不動。獨孤後不悅地掀起轎簾:“何故不行?”

劉安近前奏報:“太子府姬威攔駕有急事稟告。”

獨孤後料道定有太子最新動向,遂傳喻:“着他轎前回話。”

姬威見禮後迫不及待地說:“娘娘,快救小人與小桃性命。”

“有話慢說,不必驚慌。”

“娘娘,太子恨我二人搜出毒藥,必欲除之而後快,近日已十數次暗害我二人,皆僥倖躲過毒手。長此下去,防不勝防,乞娘娘恩準,讓我二人離開太子府,以延殘喘。”

獨孤後思忖片刻,扭臉問楊素:“依你之見呢?”

“娘娘,他二人若離開太子府,您可就沒了耳目。”

獨孤後未表示可否,而是說:“你二人不必驚慌,且隨我進宮。”

鑾駕重新啓動,浩浩蕩蕩繼續行進。

武德殿靜得像空谷幽澗,沒有一絲聲音。文帝楊堅不能在女人中尋求快樂,只有在書海中徜徉,以求得情感的昇華和心靈的安慰。此刻,他閱讀莊子《逍遙遊》已入神,以至獨孤後走到近前尚不知曉。獨孤後像頑皮的少女一樣捂住文帝眼睛。

“何人敢與朕開如此玩笑?”文帝用力扳開她的手指,“原來是愛卿,我料到再無他人有此膽量。”

“萬歲好用功啊。”

“鬧中求靜,書中尋趣,倒也足以消磨光陰。”

“萬歲不說這些了,看我帶來的一樣東西。”獨孤後一雙玉掌連拍三下。

隨着掌聲,小桃款款步入,站在帝後面前,粉頸低垂。

文帝有些愕然:“愛卿這是何意?”

“看她姿色如何?”

文帝不由想起尉遲花和陳、蔡二女,憑心而論,小桃雖略遜他的心上人,但亦嬌秀玲瓏,如實說道:“也算是個美人,只是不知愛卿用意?難道你改變了初衷?”

“老不正經,一想就邪,以爲我爲你牽紅線嗎?白日做夢!”獨孤後數落一番後告訴他,“我是要你爲高俊做媒。”

文帝遭到搶白,已是大爲掃興:“高俊?平白無故何起此意?”

“齊國公夫人近日病故,爲君者理當體恤臣下,萬歲何不降旨將小桃配與高俊爲妻。”

文帝不願多想,隨口答道:“此乃好事,朕樂得做一次冰人。”

“就請萬歲降旨。”

“劉安聽旨,”文帝吩咐,“傳朕口諭,賜小桃爲齊國公高俊之妻,喪期一過擇日完婚。”

“奴婢遵旨。”劉安即刻出宮傳旨去了。

獨孤後計劃實現,心中暗喜。

且說高俊送走獨孤後,頭上已是一層冷汗。今日若非夫人病故搪塞,就難免被治以欺君之罪了。他明白,獨孤後絕不會就此罷休,心中忐忑回到內堂。

不料,東宮左衛唐令則已在等候:“拜見高大人。”

高俊不覺心中一沉,深知唐令則此行又是爲太子之事。如今爲保太子,已把自己置於同獨孤後對立的位置,他不想牢牢拴在太子的戰車上,遂不冷不熱地答應一聲:“唐先生到了,請坐。”

唐令則看出高俊不耐煩,便長話短說開門見山:“高大人,太子對親翁的關照感激至深,爲表謝意,特遣在下恭請大人過府赴宴。”

高俊不想卷得太深,一口回絕:“請轉告太子,下官本已身體不適,又逢新喪,無意貪杯,難領盛情。”

唐令則一眼看透高俊的心思,決心爲楊勇拉住這惟一的靠山:“高大人莫非避嫌嗎?想要抽身躲開是非的漩渦?”

高俊倒也直言不諱:“唐先生,我爲太子付出的夠多了,如今獨孤後視我爲眼中釘,我能不爲身家性命着想嗎?”

“正是爲了身家性命,大人才更當力保太子。”唐令則耐心曉以利害,“倘若太子失勢,楊廣登基,還會有你我的身家性命嗎?大人如今退步只是死路一條,只有進取,才能拼出生路。”

高俊默然,他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可是,憑他和太子的力量,鬥得過獨孤後與楊廣嗎?

家人稟報,劉安來傳聖旨。高俊與唐令則面面相覷,都猜不透吉兇。唐令則躲入後堂,劉安宣讀罷文帝口諭,高俊只得按程序謝恩。

送走劉安,高俊滿腹狐疑對唐令則說:“萬歲緣何心血來潮,要把小桃賜我?”

唐令則付之一笑:“這是明擺着的,獨孤後的陰謀。”

“何以見得?”

“適才獨孤後來過,方知大人喪妻。賜配小桃,是要在大人身邊安上她的耳目。這樣今後你的一舉一動,都休想瞞過她了。”

高俊被點明迷津:“這女人果然厲害。”

唐令則告誡:“這圈套你不能鑽。”

高俊不覺騰起英雄豪氣:“我堂堂男子漢,巍巍齊國公,怎能像羔羊般聽任那女人擺佈,給萬歲上本辭婚。”

“對!”唐令則叫好,“頂她一下,固辭不受,誰也沒奈何。”

於是,高俊一道本章送呈文帝,只稱身患陽疾,難行房事,不忍誤小桃青春。若依文帝,也就算了。但獨孤後不肯做罷,再下聖旨,言派小桃服侍起居雲雲。高俊與獨孤後較上勁,奏道夫人雖故,尚有二妾,一切均可照顧,決意辭婚。此番文帝倒是被惹惱了,對獨孤後說:“朕兩番賜婚,他竟一點面子不給,兩次駁回,可稱不識抬舉。終不然小桃還嫁不出不成,仍回太子府,看誰敢把她如何。”

見此情景,獨孤後也就不再堅持了。而順勢再把小桃、姬威一起派回太子府,讓劉安傳文帝口諭,二人若有一差二錯,即拿楊勇是問。楊勇聽罷,默默無言,姬威、小桃如卡在他喉嚨中的兩根刺,要吐吐不出,只能暗生悶氣。

幾經周折,楊勇投毒案終於升堂開審了。在大理寺二堂“明察秋毫”的匾額下,楊素、高俊居中正坐。因案犯位尊,由新任大理寺少卿楊約爲錄事。楊勇被帶上公堂,心中老大不自在,自己堂堂太子,國之儲君,竟然要當堂受審,氣呼呼一站,雙眼望天也不開言。

楊素毫不客氣,重重一拍驚堂木:“太子殿下,你可知罪?”

楊勇有意藐視,拒絕回答。

高俊還是有心相助:“楊大人,殿下畢竟是太子之身,是否令其坐下回話?”

“不妥。”楊素毫不通融,“如今他是帶罪之身,我等是奉旨行事,哪有犯人與問官對坐之理?”

“不坐就不坐吧。”高俊不好深說,便以話誘導楊勇,“殿下,請把元妃之死經過,娘娘領人搜出毒藥之事說個明白。”

楊勇想起自己被誣,不由怒火燒胸,咆哮着發泄不滿:“有什麼好說的,全是栽贓、誣陷!”

“不許你咆哮公堂!”楊素怒喝一聲,“娘娘當場搜得罪證,豈能容你抵賴,放明白些快如實招供。”

“哼!”楊勇不服地白了楊素一眼,自此後便任憑你千般訊問,他只一言不發。

如是再三,再四,楊勇在公堂上咬緊牙關,裝聾作啞,使審問難以進行。高俊暗喜,楊勇隻字不講,沒有口供,罪名便難以成立。事緩則圓,案子拖下去,逐漸就會有轉機。

這日審案後,又是無結果收場,楊素、高俊都感到無法可想。楊約決心打破僵局,對他二人提出建議:“從古至今,審案全靠刑訊,不經嚴刑拷問,罪犯誰肯招供?”

楊素如撥雲見日:“着,明日再審,大刑侍候。”

“不妥。”高俊忙阻止,“楊勇畢竟是太子,一旦用刑失手,後果不堪設想,你我擔待不起。”

“我們是奉旨行事,太子拒不招認,只有用刑。”

“奉旨審案不假,但萬歲並無用刑旨意,倘太子反告我等嚴刑逼供,豈不難以交待。”

楊約又在一旁爲楊素出主意:“既如此,何不奏明聖上,請萬歲定奪可否用刑。”

高俊欣然認可:“這樣最好。”他料定文帝絕不會同意對親生兒子動刑。

楊素與高俊商定,次日早朝二人同殿面君,共同奏明。

當晚,楊約來找楊素:“兄長,對太子用刑之事,你到底是如何打算哪?”

“不是與高俊說好,明日早朝請旨嗎。”

楊約付之一笑:“兄長差矣,早朝論及此事,百官中難免有人袒護太子,萬歲動了骨肉之情,豈不前功盡棄。”

“依你又當如何?”

楊約早經深思熟慮:“兄長連夜進宮面見獨孤後,說明用刑理由,再與娘娘同奏萬歲,方能穩操勝券。”

“好主意!”楊素讚道,“賢弟人稱小張良,果然智謀過人,愚兄照辦。”

楊約信心十足:“此舉必成。”

夜色幽深,皇宮內苑燈火迷濛。高脊重檐與茂樹繁花,投下了頎長的重重暗影。文帝爲人儉約,獨孤後又嚴禁選美,隋宮佳麗數僅及百,太監也很有限,故而入夜後內宮格外清靜。聽不到繁管絃歌聲和宮娥的嘻笑聲。楊素由太監引導,曲曲折折來到獨孤後寢宮外等候。少時,劉安出來將楊素導入內殿。文帝與獨孤後正在對弈,楊素上前叩拜。

文帝發問:“越國公連夜進宮,有何緊急本章啓奏?”

楊素向獨孤後遞去一個眼色:“稟萬歲、娘娘,是爲太子一案。”他遂把楊勇堅不吐供之情景講述一番,並提出要文帝恩準用刑。

文帝顯然不贊同:“太子不招,也許確有冤情。”

獨孤後立刻惱了:“我親眼所見,當場翻出砒霜,難道還會有假嗎?”

“愛卿所見當然屬實。”文帝不想惹怒妻子,又不想讓兒子皮肉受苦,“自古以來,哪有對太子動刑之理?”

獨孤後對楊勇一案遲遲不能審結,早已不耐煩了:“太子若不觸犯刑律,自然人尊位顯;如今他是待罪之身,用刑正在情理之中。”

文帝還是不忍心:“想勇兒自小在錦繡叢中長大,何曾有人動他一指頭,真要棍棒加身,他如何能忍受得了!”

“萬歲此言有拗,有道是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元妃被他毒藥害死難道就不痛苦?身爲國君,民皆己子,不能視民命如草芥,而護己子似佛珠。這樣做,怎配爲天下人主!”

文帝知道楊勇脫不過去了,只得讓步,吩咐楊素:“既然如此,在審訊中可酌量輕微用刑,不許過重,太子一旦不適,即行停止。”

楊素響亮地答應一聲:“遵旨。”心中自有主張,文帝開了口子就好辦,如何酌量?何謂輕微?還不是自己隨意掌握。

獨孤後又叮囑一番:“越國公,這案子你審了將及一月,仍無進展,實乃辦事不力。如今萬歲恩準用刑,你要好自爲之,迅速審清案情,莫再讓我失望。”

楊素比對文帝還要恭順,誠惶誠恐地保證:“臣一定竭盡全力。”他滿懷喜悅出宮。

次日下午,高俊來到越國公府。一見楊素之面,便不滿地指責:“楊大人爲何失信?爲何昨夜進宮搶奏?”

楊素洋洋得意:“娘娘有旨,不敢不去。萬歲已然降旨,你我就只能奉旨行事了。”

“楊大人,萬歲的旨意可是酌量輕微用刑?”

“那是自然。”楊素口頭敷衍,“升堂吧。”

堂威喊過,楊勇被帶上公堂。他立即感到氣氛與往昔大不一樣,以往光禿禿的兩廂,如今站立八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一個個怒目橫眉,猶如閻羅殿的黑白無常。不由想起昨夜高俊派人報的信息,父皇已頒旨用刑,身上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說,今天這一關,怕是難過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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