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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藏身琉璃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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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零的黃葉,一枚枚撒落建康街頭,雁鳴聲裏秋意漸濃。這個季節,長安已是衰草連天,而建康宮苑內依然草綠花紅。臨春、結綺、望仙三座高樓,脊吻宵漢。樓閣間迴廊曲徑婉轉相連,奇花異草假山飛泉拱襯,難怪陳主叔寶稱譽三樓可比蓬萊、方丈、瀛洲三座仙山。自是仙山難得一見,便真有隻怕也不及這三樓奢華富麗,便神仙也會思凡。

此刻,紅輪半斜,暉光和暖。風華正茂的陳叔寶,正在賣力地爲愛姬張麗華盪鞦韆。檀香板上,張貴人纖手扶定錦索,玉白繡裙蕩滿清風,數尺長的烏黑秀髮飄逸,白雲黑髮藍天紅樓交相輝映,張麗華愈顯得飄然欲仙。陳叔寶不時助力,鞦韆越蕩越高,彩裙下時而裸出凝脂般的雙股,使陳主心蕩神搖。張貴人快活得把成串的豔笑,一陣陣拋上雲天。

陳後主興之所至,對侍立的女學士袁江說:“愛卿,貴人凌空妙舞,立作贊詩一首,孤有重賞。”

袁江的職責就是隨時爲皇帝助興的,當即口出一絕:

雪燕飄寰宇,烏雲化瀑時。

香汗濺珠雨,豔笑譜新詩。

陳後主不甚滿意:“還好,孤也來湊個熱鬧。”說着,幾滴汗珠落在陳主面頰,他擔心張貴人過累,用力穩住蕩板。

張麗華就勢慵懶地倒在陳叔寶懷中:“萬歲,妾妃骨頭都快散了。”

陳叔寶勾着她粉頸,託起長長的秀髮,用袍袖爲其拭汗,口中吟出七絕一首:

玉體飛來軟暖香,分明仙子臥龍牀。

七尺烏雲做錦帳,蕩上巫山會襄王。

袁江言不由衷讚道:“萬歲才思敏捷,爲臣望塵莫及。”

陳叔寶摟着張麗華隨口便說:“賞袁愛卿蜀絹十束。”

話音剛落,孔貴人翩翩而至:“萬歲,你也太偏心了。”

陳叔寶見是心上寵姬,隨口便賞:“賜孔貴人綵緞二十匹。”

“不,我不要賞。”孔貴人近前一拍張麗華的酥胸,撒嬌說,“萬歲,你對她太偏心了。”

“好,孤對你們一般無二。”陳叔寶又把孔貴人攬在懷中。一左一右,三人抱成一團,宮娥們都掩袖竊笑。

一老太監匆匆走上,在袁江耳邊悄聲嘀咕一陣後退下。袁江猶豫再三,還是開口:“萬歲,臣有要事回奏。”

“國家大事,且待三日後上朝再議。”陳叔寶並非日日臨朝。

袁江感到事關重大,決心冒犯龍顏:“萬歲,僕射袁憲有緊急軍情奏聞。”

因爲袁憲是袁江兄長,陳叔寶看在袁江面上,勉強應承:“好吧,宣。”

僕射袁憲喘籲籲奔來見駕,望見陳主與二妃的情景,趕緊低下頭來。

陳叔寶並不在意,雙臂照舊攬着二美腰肢:“袁卿,何事大驚小怪,莫不又是隋兵來犯?”

“萬歲,正是。”袁憲跪答。

陳叔寶不屑一顧:“老生常談,這話孤都聽出耳繭了。今天隋兵來,明天隋兵來,何曾見隋兵來?起去吧,孤還要盪鞦韆呢。”

“哎呀萬歲!此次非同小可,採石磯守將徐子建火急奏報,隋軍六十萬大舉來犯,形勢萬分危急呀。”

“當真?”陳叔寶半信半疑。

“隋國晉王楊廣爲帥,業已紮營壽春,意在一舉吞併我大陳。萬歲,危如壘卵,火燒眉毛了。”

六十萬大軍畢竟不是小數目。陳叔寶推開張、孔二美人,傳諭袁江:“立召五大臣見朕,光明殿共議禦敵之策。

袁憲不禁脫口而出:“我主英明。”

所謂五大臣,即施文慶、沈客卿、陽慧郎、徐哲、既惠景五人。他們身居高位,把持朝政,善於逢迎,最爲陳主寵信。袁江未及出去傳旨,施文慶、沈客卿恰好來面君。陳叔寶一見甚喜:“你們來得正好,有軍情大事商議。”

“哪有什麼軍情,還不是邊將邀功。”施文慶當即否定,並掉轉話題,“萬歲,且先看看臣下採集到的北國珍玩。”他雙手捧着一隻錦盒,近前展開。

張麗華驚歎出聲:“哇!”

盒裏是一尊“七寶玉觀音”。五顏六色的寶石,把玉琢的觀音大士裝扮得美豔絕倫。

“確是罕見的寶物!”陳叔寶放在手心仔細把玩。

沈客卿豈肯落後,打開一個黃綾卷,展開一軸“瑤池夜宴圖”。這幅圖全用金線織就,圖上圓月爲夜明珠鑲嵌,星辰系紅綠寶石點綴,王母栩栩如生,衆仙神採奕奕。

孔貴人嬌聲讚賞:“啊!太美了。”

陳叔寶是個行家:“兩件寶物巧奪天工,希世奇珍,非民間所有,你二人是如何得來?”

“是從長安來的客商手中購得。”沈客卿搶答。

施文慶補充:“據說是隋國宮中之物,被太監盜賣到民間。”

陳叔寶心有疑慮:“孤適才聞報,隋國六十萬大軍已把長江北岸封鎖,大戰在即,焉能還有客商過江?”

“萬歲不信,召來客商當面詢問便知。”施文慶提議。

沈客卿佐證:“萬歲,隋國大軍到了江北,純屬無稽之談,近日從江北來的客商,僅建康就有數百之多。”

“這就怪了。”陳叔寶決心弄個明白,“你二人把江北客商盡數找來,孤要問隋兵進犯情況,也要選購珍玩異寶。”

施文慶、沈客卿齊聲回答:“臣遵旨。”

二人剛走,張、孔二貴人就分別把“七寶玉觀音”和“瑤池夜宴圖”搶在手中,據爲己有了。

一個時辰後,幾十名江北客商齊集光明殿,他們都是楊廣派來的奸細,可嘆陳國君臣絲毫不知。客商們當堂展示了令人眼花繚亂的奇珍異寶,真可謂件件皆精品,物物價連城。陳叔寶堪稱鑑賞家,充盈的府庫使他不吝巨金悉數收購,並且當即分賞與諸淑媛、昭儀、婕妤等嬪妃,五名寵臣也都得到了賞賜。

袁憲得到一尊赤金點翠鑲珠博山香爐,猶如懷中抱一隻刺蝟,他實在耐不住了:“萬歲,江防告急,軍情如火,不能置之不理啊!”

陳叔寶這時纔想起正事,詢問客商:“你們俱從江北來,可知隋軍渡江跡象?”

“什麼?隋軍渡江?”胖客商似乎感到可笑,“萬歲,江北哪有隋軍?”

袁憲大惑不解:“你們胡說,楊廣六十萬大軍進抵江北,難道你們視而不見?”

瘦客商笑了一陣後說:“六十萬大軍?笑話!我從採石過江,只有兩個守軍,袁大人真是見鬼了。”

衆客商七嘴八舌紛紛開言:“我們分別從各渡口過江,何曾見增加一兵一卒。”

……

客商們走了,陳叔寶也心中有數了。他笑問袁憲:“如何?徐子建顯然是謊報軍情。”

袁憲力爭:“萬歲,客商之言不足爲憑,徐子建絕不敢拿軍情開玩笑。”

陽慧郎說:“袁大人,幾十名客商江北各地,若果如徐子建所說,楊廣怕泄露軍情,必然封鎖江岸,怎會還有這許多客商來到建康?可見,徐子建的謊言已不攻自破。”

袁憲極力反駁:“陽大人所論不妥,徐子建身爲邊將,肩負重任,他無故編造隋軍犯境的謊言又有何益?”

徐哲一笑:“邊將邀功,虛張聲勢,歷朝有之。”

陳叔寶已完全傾向五大臣:“袁卿,天下本無事,何需庸人自擾之呵。”

袁憲忠心不泯:“臣請萬歲三思,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陳叔寶現出不悅:“袁卿,你太固執,也太囉唆了!”

施文慶奏道:“萬歲,臣有一萬全之策,何不派袁大人去採石走一遭,以明虛實。”

陳叔寶恨不得袁憲馬上離開,當即準奏:“袁卿可即日起程。”

袁憲倒是不避風險不辭辛苦,愉快應承:“臣遵旨。”

袁憲急如星火趕赴前線去了,建康宮中,陳叔寶君臣就像什麼事也未發生,照常宴飲歌舞歡樂。

楊廣的壽春行轅,依然熱鬧非凡。派往江南的客商,大部分留下以待日後爲隋軍內應。十幾名頭目返回,向楊廣報告敵情。當楊廣聽說陳國君臣並無防備,不禁開懷大笑:“逆陳上下全是蠢才,本王明年正月攻下建康易如反掌矣!”他笑得特別開心,因爲他的計策使陳國君臣落入了圈套。

宇文述在一旁提醒:“千歲莫要高興得太早,陳國也有精明臣子。採石守將徐子建就很難對付,僕射袁憲力主備戰,且又奉命來巡視江防。只要他一到來,定會把我軍意圖摸清,也定會說服陳主調兵遣將,那時千歲要過江,就要大費周折了。”

客商在旁證實:“王爺,袁憲與我等同時離開建康,估計此刻已到採石。”

楊廣臉上笑容蕩然無存,揮手令客商退下,默默無言,苦苦思索對策。

宇文述試探着建議:“千歲,是否趁逆陳尚未全力佈防,立即渡江,打它個措手不及?”

楊廣搖了搖頭:“不妥,徐子建並非無備,而是嚴陣以待。採石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又有長江天塹。一旦受挫,於我軍不利。”

“倘若袁憲返回建康,說服了陳主,再增重兵,豈不更難渡江?”宇文述堅持己見,“還是抓緊進兵爲宜。”

“不!”楊廣已有主張,“我要在陳國君臣明白之前,調動他們的兵馬,製造假象,再圖進取。”

王義傳令,大元帥楊廣升帳。楊素、高俊、李淵、韓擒虎、賀若弼等齊集聽令。楊廣命楊素領兵十萬,號稱三十萬,沿江東下,自海口一線作戰。命李淵領兵十萬,也號稱三十萬,沿江西上,自巴蜀一線推進。

楊素、李淵齊答:“臣等一定剋日獲勝,摧枯拉朽,橫掃江南。”

“不然。”楊廣又下軍令,“我要你們只敗不勝。”

楊素不解:“元帥,這卻爲何?”

“我要你們兩軍適時敗退,又要對陳國守敵形成強大壓力。”楊廣縱論軍機,“這樣……”

李淵已明瞭楊廣意圖:“元帥之意是使陳國君臣感到長江天險固若金湯,而放鬆警惕。”

“你說對了一半。”楊廣解釋道,“你們走後,我自領這三十萬大軍,從揚州至採石全線後撤二十裏,使敵軍以爲我軍都已東下西上,正面無虞。”

楊素也明白過來:“這樣我們攻勢一緊,陳主必定調兵東西增援,中線便會空虛,千歲便可揮軍渡江直搗建康。”

楊廣得意地微笑:“這正是本王的作戰方略。”

衆將退走後,宇文述問:“千歲,高俊與太子勾結,何不趁機派走,以免他通風報信。”

“先生此言差矣。”楊廣深謀遠慮,“正因爲高俊懷有二心,才更不能放其遠去。在我身邊,如虎在籠中,方好節制。”

宇文述心悅誠服:“千歲高見,爲臣不及萬一。有千歲如此運籌帷幄,掃平逆陳指日可待。”

桔紅色的宮燈,流瀉出輕柔的銀輝,似淡淡的水霧,如飄飄隱隱的白紗。陳叔寶旋轉在猩紅的地氈上,玉笛被他吹奏出令人心蕩神搖的仙音。張麗華圍繞着他在笛聲中翩然起舞,像舒展的雲流動的花。五大臣在一旁分別吹笙撫琴撥箏,爲之伴奏助興。

袁江實在等不下去了,走近陳主啓奏:“萬歲,前方有緊急軍報。”

陳叔寶根本不予理睬,笛聲依舊悠揚,舞步仍舊輕盈。

隨着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僕射袁憲踉踉蹌蹌奔入,看他風塵僕僕和疲憊已極的樣子,顯然是連夜趕路所致。他撲倒在地氈上:“萬歲,大事不好!”

陳叔寶很不情願地放下玉笛:“明朝就是新春正月,你不要壞我興致。”說罷,笛聲又起。

袁憲爬過去扯住陳主錦袍一角:“萬歲,國之將亡,怎還言樂?”

張麗華玉立不動了,她感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聖上,袁大人如此進諫,怕是事關重大。”

陳叔寶不悅地掙脫袁憲,坐到盤龍椅上:“好吧,奏來。”

袁憲聲音悲愴:“萬歲,隋兵數萬在高俊帶領下,自採石大舉渡江,徐子建孤軍奮戰,怎奈寡難敵衆,連同五千士卒悉數陣亡。”

“啊!”陳叔寶手中玉笛墜地,“這絕不可能。隋軍不是全到巴蜀、海口去了?採石一線無敵軍嗎?”

“萬歲,我們中計了。”袁江奏道,“楊廣大軍只是後撤而己,分兵是假象。”

袁憲泣奏:“萬歲,高俊大軍二十萬,業已逼近建康,快想對策吧。”

“那,那快從巴蜀、海口抽調人馬回援。”陳叔寶禁不住有些結巴。

袁江回奏:“巴蜀、海口我軍,在楊素、李淵攻擊下,已十去七八,潰不成軍。”

“什麼?”陳叔寶幾乎驚呆,“我軍在巴蜀、海口不是連戰連捷嗎?”

“萬歲,楊素、李淵往昔兵敗全是假象,如今他們已全線渡江,向建康合圍過來。”

陳叔寶垂下頭:“這便如何是好?”

施文慶見狀起身說:“萬歲不必憂心,常言道兵來將擋,水來土屯。大司馬任忠武藝超羣,可命他統率御林軍迎戰,拒敵於京城之外,萬歲自可安享太平。”

沈客卿也獻計:“常言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可將國庫金寶提出百車,臣在城中募招丁勇,組建新軍,與任忠聯手破敵。”

陽慧郎等也不甘落後:“萬歲,臣等五人願把城中民間船隻盡數徵集,組成水軍,由玄武湖入江,斷敵後路,形成夾擊之勢,定將敵兵合圍全殲。”

陳叔寶聽着聽着眉頭舒展了:“五位愛卿,真乃柱國忠臣,孤準所奏,即刻分頭領兵出戰,孤在光明殿專候佳音。”

五大臣慷慨領旨:“萬歲且放寬心,我等定不負聖望。”

袁憲、袁江相對無言,只有嘆息。

沈客卿好不得意,奉聖旨來到國庫,命太監、禁軍打開庫門,將金銀珠寶盡情裝上篷車。一百輛車排成一字長蛇陣,家丁們腳步如飛忙個不停。施文慶等四大臣也帶着數十輛馬車來到。

沈客卿問:“各位大人,這卻爲何?”

施文慶滿臉假笑:“沈大人,你我都心中明白,陳國大勢已去,你裝一百車,我們裝幾十車也不爲過。”

陽慧郎說:“與其留給隋兵,還不如我們取走。”

徐哲也說:“我們五人情同五指,密不可分,好處當然大家得。”

沈客卿看看庫內堆積如山的金銀,反正自己取不盡,何不做個人情,隨口應道:“各位大人儘管裝就是。”

守衛的禁軍和太監見此情景,也趁火打劫,紛紛將庫中金寶據爲己有。

沈客卿押着一百輛滿載金銀珠寶的馬車,帶着家小,浩浩蕩蕩出了南門。他打算去嶺南過隱居生活,有這些金寶,便生生世世也喫用不盡了。但是出城不過三五裏,一彪人馬從後追來,搶到前面兜頭攔住了去路。

沈客卿縱馬上前:“何處人馬,如此大膽,竟敢阻路?”

大司馬任忠策馬出隊:“敢問沈大人去往何方?”

“原來是任大人。”沈客卿已自三分膽怯,“下官奉旨募軍。”

“去何處招募?”

沈客卿支吾說:“去鄉下,農夫們只要有錢,會不惜性命。”

任忠冷笑着問:“鄉下募軍攜帶家小卻是爲何?”

“這……”沈客卿遲疑一下,“把家小順便送到鄉下,避一避風頭。”

“哼!”任忠明知沈客卿要潛逃,但並不說破,“沈大人,建康城內不乏丁勇,我看就不必捨近求遠了吧。”

沈客卿料到難以走脫,只好見風轉舵,又返回建康城中。

次日已是正月初八,隋軍繼續進逼建康。任忠在城頭加緊佈防,他見沈客卿坐在城樓內打瞌睡,越看越氣,一把薅起來:“沈大人,你招募的一千人也該派上用場了,帶兵出去迎敵吧。”

“我,我一介文士,手無縛雞之力,所募丁勇,盡是平民百姓,何曾經過戰陣,出戰不等於送死?”

任忠冷笑:“你和施文慶等五人,深受聖上恩寵,如今理當以身報國。你給我出戰吧。”不由分說把他趕下城樓,推出城門。

沈客卿帶一千新兵,拖拖拉拉向前,不幾里路便與隋軍先鋒韓擒虎迎面遭遇。他哪敢交手,跪地叩首投降,只求免其一死。

韓擒虎問明他的身份,着實嘲諷說:“沈大人是陳主面前紅人,理當爲國盡忠,沒想到這樣熊包。”

“螻蟻尚且貪生,賢臣擇主而仕。有道是識時務者爲俊傑也。”沈客卿爲自己開脫。

望着沈客卿貪生怕死的樣子,韓擒虎心生一計:“要想活命,就照我說的去做。”

“請將軍吩咐,小人無不聽命。”

“叫你手下人把軍衣全都脫下。”

沈客卿不知韓擒虎用意,當一千降卒脫下軍衣後,韓擒虎選出一千名忠勇將士連他在內,換上了陳國軍衣,然後命令沈客卿上馬:“走,賺開城門,饒你一死。”

沈客卿只求活命敢不從!在韓擒虎監視下,全隊裝作慌亂的樣子,跑到建康北門。沈客卿扯着喉嚨呼叫:“快開門,放我們進城。”

任忠聞報來到城頭:“沈大人,爲何不戰而返?”

“任將軍,北兵已相距不遠,我們哪是對手,快開門給我們一條生路吧。”

“你總要交手打一場纔是。”

“任將軍,就莫再難爲我了。與其讓我們送死,怎如叫人生還,守城還多份力量呢。”沈客卿說得可憐巴巴。

任忠想想也對,也發了惻隱之心,他哪辨真僞,就命部下打開城門,放入了隋兵僞裝的一千兵馬。城門一開,韓擒虎發聲喊,一千隋兵聲如雷震,齊聲高呼:“大隋兵馬入城,建康城已破,要命者閃開!”

任忠大呼上當,要組織兵力堵擊,但爲時已晚。陳兵一觸即潰,紛紛四散奔逃。任忠見狀,趕緊帶親信部下,急奔皇宮而去,意在堅守皇城。

韓擒虎見自己的後續大隊也已趕到,並源源入城,明白勝券在握,指派副將向二十裏外的高俊報捷。高俊接到捷報,自然欣喜異常,又命副將向五十裏外的楊廣報喜。

長江北岸,楊廣的元帥大營連綿十數里。楊廣在虎帳焦急地等候前方戰報,宇文述喜笑顏開飛步入帳:“千歲大喜,韓擒虎已襲破建康。”

“好!”楊廣也眉飛色舞,“陳都到手,陳國自然望風瓦解,本王也就大功告成了。”

“千歲,報信人尚在候令。”

“傳令嘉獎,要韓擒虎務必生擒陳叔寶。”楊廣頓了一下,“還有那個亡國禍水張麗華。本王到後,論功行賞。”

宇文述提醒:“建康乃陳都,歌舞昇平日久,金粉繁華之地,民間金銀無算,美女如雲,宮內更是粉黛數萬,金寶充盈,是否該嚴明軍紀?”

“先生之言有理。”楊廣深爲讚賞,“我軍初到,一定要讓陳國百姓擁戴,傳令曉諭全軍將士,有敢私取一文錢者,有敢狎戲一女子者,立斬不赦!”

“千歲英明,卑職就去傳令。”宇文述轉身就走。

“先生留步。”楊廣叫住他。

宇文述返回:“千歲還有吩咐?”

“本王要你親身前往。”

宇文述不明所以:“副將傳令,諒高俊也不敢有違。”

“我派先生親去不只爲傳令,而是另有要事拜託。”

宇文述越發不解:“請千歲明示。”

“你把陳主寵妃張麗華帶來見我。”

宇文述明白了。張麗華豔名冠絕南北,天下無雙,楊廣是想得到這個尤物:“千歲軍中久曠,卑職亦深有體會……”

“不愧本王心腹。”楊廣不待他說完,就微笑着接過話來。

“不過……”豈料宇文述還有下文。

“什麼?”

宇文述猶豫一下還是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何況又是這樣一位色藝雙絕的女子。但千歲正創業之際,聲望關係前程,依卑職之見,還是不要因小失大。”

“先生哪裏話來。”楊廣恨不能張麗華立刻到手,“本王素聞陳主日夜沉湎於張麗華的石榴裙下,竟把錦繡江山斷送,早就想見識一下這傾國之女與其他女人有何不同,你去帶來見我就是。”

“千歲心思,卑職盡知,一定照辦。”宇文述不好再勸,但他又耍了個花槍,“建康已經到手,千歲何不兼程同行,以便坐鎮中樞,早定大局。”

楊廣不好當面向高俊要張麗華,讓宇文述出面,意在留下迴旋餘地:“你先行一步,本王隨後就到。”

宇文述不好再推託了,立即登車與副將啓程。當他們到達高俊大營時,高俊已拔寨進駐建康,二人便又連夜趕路過江。

天色破曉,冷風蕭瑟,層層疊疊的浮雲,遮掩住藍天與朝霞,建康城籠罩在一片恐怖氣氛中。先後進城的韓擒虎、賀若弼的部屬,正在搜索殘敵,同時也在洗劫達官貴人的府第,女人和嬰兒的哭叫聲不絕於耳。宇文述和副將進得城來,顧不得休息,找到高俊,傳諭了楊廣嘉獎全軍將士和禁止淫掠的軍令。

高俊表示:“大元帥的軍令當認真執行,我已在約束三軍,爲防皇宮遭劫,我要親自前往。”

宇文述擔心張麗華在混亂中出差錯,便說:“卑職與高大人同往。”

此刻,皇宮內也是一片混亂,韓擒虎部衆翻箱倒櫃地搜捕陳叔寶和大臣嬪妃。大部分將士都嚴守軍紀,也有少數人趁機撈便宜。有的把金銀細軟納入私囊,有的則在花間僻舍姦淫宮女。高俊、宇文述來時他們不及躲藏,有十幾個兵士被當場拿下。

韓擒虎聞訊趕來,在馬上一揖:“末將參見高大人。”

高俊臉色難看,因爲在宇文述面前無光:“韓將軍,你的部下都幹些什麼!”

韓擒虎也覺難看:“末將失察,一定狠狠教訓他們。”

“教訓?如何教訓?罵幾句了事嗎?”高俊嚴肅地說,“大元帥晉王千歲有令,有敢私匿一文錢、狎戲一女人者,立斬不赦!”

韓擒虎感到不妙,扭頭看着十幾名被綁的部下:“那他們……”

高俊斬釘截鐵地吐出一個字:“殺!”

一堵殘垣之下,十幾個被綁的兵士跪着一字排開,每人身後立着一持刀大漢。高俊對着左近肅立着的幾十個兵卒將士,又厲聲重複一遍晉王軍令。衆兵將爲這嚴令震懾着,慶幸自己未遭此厄運。高俊掃視了一眼噤若寒蟬的衆士卒,說:“無論何人,再爲女色、金銀所惑,這就是下場!”

頃刻之間十幾顆人頭落地,望着那耀眼的刀光與驚魂的血影,宇文述心中震顫一下:高俊如此敢做敢爲,接走張麗華之事能順利嗎?

高俊表情威嚴地詢問韓擒虎:“陳叔寶何在?”

“正在搜尋。”韓擒虎心中沒底,“皇宮已被我包圍,就是一隻耗子也休想逃出,那陳叔寶肯定會落網的。”

“快看哪!”不遠處人聲鼎沸,狂叫高呼,“一根繩子上來三個。”

“哈!一公兩母。”

高俊、宇文述、韓擒虎等循聲奔去,只見梧桐樹下,琉璃井邊,圍滿了隋軍將士,他們分開衆人近前。原來六七名兵士正用繩索從井下拽起三個人來。這三人下半身全都溼透了,由於驚嚇,在秋風中瑟瑟發抖。

高俊一看那男子的團龍錦袍的裝束,就認定其身份:“陳叔寶!”

宇文述也認出那兩個女人中的長髮女子:“張麗華。”

韓擒虎此刻最高興,因爲三個重要人物都抓到了:“不用問,那個就是孔貴人了。”

陳叔寶將兩個女人緊緊擁在雙臂之下:“你們,要殺殺我,不許傷害孤的兩位貴人。”

“落到這步田地,還難泯好色之心。”高俊冷言挖苦後發令,“押進光明殿。”

宇文述目送陳叔寶攙扶張、孔二人被押走,有感而發說:“陳叔寶倒也是個情種,這兩個女人也不枉爲他寵愛一回。”

一士兵說:“難怪陳主迷戀,這兩個妃子真比天仙還美。”

衆士兵都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和這樣女人親近一下,便死也無憾了。”

“是呀,看上一眼都是福分哪。”

……

“住口!”高俊聽不下去了,怒喝一聲。

衆士兵都緘口不語了。

高俊怒視部下:“你們這些無恥之輩,那種女人分明是禍水,不因她們,陳國何至敗亡。再有爲這女色所動者,一律砍頭!”

韓擒虎擔心部屬再遭殃,便勸道:“高大人,陳主已被生擒,您也該休息休息了。”

高俊也覺累了,沒有反對,由韓擒虎引路進入臨春閣。那富麗堂皇的陳設,滿室金玉,珠光寶氣,遠遠勝過隋宮千百倍。高俊邊走邊發議論:“如此奢華,用舉國財力,討好女人的心,陳國焉能不亡!”

宇文述有意引開高俊思路:“依卑職愚見,張、孔諸妃雖然媚君,但不至亡國。陳國之有今天,實則是陳叔寶用人不當,五大臣誤國所致。”

高俊剛剛眯目奚的眼睛又猛地睜開:“先生不提,我險些忘記,五個奸臣欺君害民,不能讓他們漏網。韓將軍,這五賊何在?”

“大人放心,賀若弼將軍已在建康四周設下重重埋伏,諒那五賊難逃公道。”韓擒虎又討好地說,“高大人日夜操勞,過於辛苦,且小睡片刻吧。”

高俊不覺打個哈欠:“宇文先生也請去休息一時。”

宇文述深知楊廣是個急性子,便欲趁熱打鐵:“高大人,卑職此行還有一事未了。”

“先生請講。”

“大元帥要卑職把張麗華立刻解往行營。”

高俊略一沉吟:“要她做甚?”

宇文述訕笑一下:“大概是要通過她探詢陳國內幕吧。”

“宇文先生你就別遮遮掩掩了,”韓擒虎聲高氣粗,“晉王要張麗華這天下第一的美人,自然是爲了受用。”

“這。”高俊也明白,但他不好硬抗,“不大合適吧?全軍將士浴血苦戰,大元帥取美女享樂,會有礙千歲名聲。”

“高大人與韓將軍誤會了。”宇文述只好代楊廣說謊,“想張麗華不過殘花敗柳,大元帥絕不爲女色,確是爲了明瞭陳國機密。”

“說得好聽!問機密現有陳叔寶,何不把他解去?”韓擒虎咄咄發問。

“是呀。”高俊爲韓擒虎幫腔,“先生可押解陳主去見大帥。”

宇文述態度強硬起來:“高大人、韓將軍,大元帥命我押解張麗華,卑職是按軍令行事。有道是軍令如山,請高大人即刻交割,我好帶人回去覆命。”

高俊猶豫了:“既然千歲有令……”

“不行!”韓擒虎猛吼一聲,“這不公平!大元帥下令士兵狎戲一女人者立斬不赦,爲此我部下十幾顆人頭落地。不能這邊殺人,那邊大元帥營帳藏嬌。高大人,你要主持公道。”

高俊被問得臉上發燒,感到那十幾具無頭屍體都在向他發問。

韓擒虎部下見狀也紛紛大鳴不平:

“只許大元帥放火,不許兵卒點燈,這是什麼軍令!”

“我們不服!不能讓張麗華解走,叫大元帥來論理。”

高俊拿定主意:“宇文先生,你看,羣情激奮,人是帶不走啦。”

宇文述已知情況不妙,但他不能讓步:“高大人,這是你的部下,你不能縱容部屬以下犯上。”

高俊分辯:“先生是親眼目睹,本官已無能爲力,如若不然,就請大元帥親身來處置吧。”

宇文述見衆怒難犯,便使個緩兵計:“這樣吧,我們且先休息,待用過午飯後再做定奪。”他的算盤是,等韓擒虎領部下離去,再帶走張麗華不遲。

高俊贊同:“也好。”他把宇文述送到偏殿,又憂心忡忡回來,對韓擒虎說:“你呀,闖了大禍!宇文述回去學說,晉王還不忌恨於我。”

“大人,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乾脆!”韓擒虎做了個手勢。

高俊驚問:“怎麼?”

韓擒虎拔出刀:“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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