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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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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後晉王府的建築與其主人身份很不相稱,不見雕樑畫棟,不見翠閣紅樓,以青色爲主調。既不恢宏壯闊,也不富麗堂皇,它似乎昭示着主人的儉樸。說起來整個晉王府最引人注目的建築當屬外書房,這裏也是楊廣平素滯留時間最長、光顧次數最多以及會見至交密友之處。外書房面闊五間,進深兩間,除楠木書案,其餘空間幾乎全被書架佔據。這裏堪稱書的海洋,有線裝本,也有竹簡。很多書打開了未合上,有些書夾有花籤,說明主人楊廣正在涉獵,也說明楊廣讀書興趣之廣泛。

憑心而論,楊廣絕不是裝潢門面擺樣子給人看的。他自幼至今,確實愛書如命,手不釋卷,雜讀博覽。日常他多在這裏消磨閒暇時光,從書中尋求樂趣和安逸。可是今天,他卻無論如何靜不下心來,手捏一冊《史記》,卻一行也看不下去,心情煩躁地在室內往來踱步。

宇文述躡手躡腳走進來問:“千歲,你還在爲雲小姐之事煩心吧?”

楊廣一向把宇文述視爲心腹,也常對他吐露心曲:“可恨雲昭訓見風轉舵,真是水性楊花不要臉的女人。”

“千歲,你不該恨雲小姐。”

“當恨楊勇?”

“非也。”

楊廣茫然了:“難道應當恨你不成?”

宇文述斬釘截鐵道出真諦:“恨只恨你非太子也!”

楊廣全身一震。

宇文述說下去:“昆蟲投明處,飛鳥擇高枝,人之常情也。怎能怪雲小姐投入太子懷抱呢。假如你是太子……”

“別說了!”楊廣眼前又浮現出那日雲昭訓隨楊勇而去的情景,又勾起他的羞憤心情。

宇文述深入說下去:“千歲,你手拿《史記》,可看到關於秦二世的記載?”

楊廣注意傾聽。

“二世胡亥並非太子。公子扶蘇非但居長又頗孚衆望,並深得嬴政喜愛,似乎繼位篤定無疑,可最終卻是胡亥坐上了皇帝寶座。這說明,凡事只有不爲,而無不可爲也。”

“你?”楊廣瞪大眼睛,“你要我奪取太子之位?”

“事在人爲!”宇文述說得鏗鏘有力。

楊廣仍有顧慮:“太子已立多年,又無明顯過失,父皇母後怎肯輕易廢他,朝中大臣也不會答應,恐只是夢想。”

宇文述走到窗前:“千歲你看。”

楊廣踱過去,窗外,一人高的月季密密匝匝栽滿花池。枝葉蓬勃鬱鬱蔥蔥,展示着無限生機和活力,散發出融融春意。

楊廣不解地問:“月季尚未含苞,並無嫣紅奼紫,你叫我看什麼?”

“千歲,這月季去歲冬季齊根剪斷埋入土中,雖然蟄伏一冬,但今春一待天氣轉暖,便破土而出,陽光雨露滋潤,又是如此勃發。”

“本王明白了。”楊廣已心領神會,“我隱忍不動,待機而發。”

“對。”宇文述爲自己進言被採納而歡欣,“要不惜從小事做起,一步步走向權力的頂峯。”他突然不講了,而是改口說,“千歲,卑職告退。”

楊廣甚爲奇怪:“正在興頭上,你怎麼……”他看見了,蕭妃已嫋嫋婷婷走進書房。

“王爺,在這苦修呢。”蕭妃的臉如桃花初綻,嘴如新月彎彎,聲音如鶯燕輕歌。

宇文述溜邊意欲退出。

“站住!”蕭妃嬌喝一聲,“我說宇文先生,又在給王爺出什麼餿主意呀?”

“卑職不敢。”宇文述垂手而立,不敢仰視。

蕭妃年方二八,正值妙齡,她不止有豆蔻年華少女的純情與嬌秀,又有少婦的豐滿與成熟。楊廣愛她真如掌上明珠,由愛生懼,凡事都要讓她三分。因此,蕭妃纔敢於在楊廣面前頤指氣使。

楊廣微笑着走近蕭妃,禁不住攬住她的腰肢:“愛妃,爲何一個使女不帶?這些下人又去偷懶,看我不揭了她們的皮。”

“使女,使女!”蕭妃氣得桃腮變紫,“你這沒出息的王爺乾的好事!”

宇文述趁機溜走了。

楊廣依然帶笑:“愛妃,什麼事氣成這樣?”

“哼!”蕭妃恨恨地一跺腳,“你把秋菊那丫頭肚子搞大了,也不知會一下,現在可好,小月了!”

“當真?”

“我沒閒心騙你。”

楊廣急步來到內宅。使女房內,面色蒼白的秋菊正躺在牀上呻吟。身邊,半幅羅裙包裹的早產兒昏然入睡,臉上的血跡也沒有擦。這是個女孩。

秋菊看見楊廣,掙扎着要坐起來,但是身體太虛弱辦不到,喫力地叫道:“王爺。”

蕭妃氣喘吁吁隨後來到:“你看,怎麼辦吧?”

楊廣凝視着他的傑作——那個無力啼哭的早產兒,半晌默默無言。

蕭妃提醒楊廣:“這要被母後知道了還了得。”

“啊!”楊廣似乎猛然驚醒。盡人皆知獨孤皇後最恨男人不本分,“快,快!把這孩子丟到茅廁裏。不,送到野地裏埋掉。”

“不!”秋菊用身體護住孩子,這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蕭妃以女人本能的嫉恨,推開秋菊:“騷狐狸精,勾引王爺,還想保住野種,辦不到!”她將孩子抓起,塞在剛剛進來的王義手中,“送出去埋掉。”在秋菊的哀求聲中,早產兒被抱走了。秋菊彷彿被摘去了心肝,她慘叫一聲昏厥過去。

王義出了晉王府後門,孩子仍在他懷抱中昏睡,血污的小臉蛋紅撲撲的。他憐憫地嘆口氣:“咳,這是第九個了。多麼可憐的小生命,來到這個世界不過一個時辰,就要死於非命,咳!”

“王義,你叨叨咕咕一個人說些什麼?”對面傳來問話聲。

王義抬頭看,認出是最要好的朋友楊玄感:“啊,是楊兄,沒什麼。”他把孩子抱得更緊些。

“什麼私貨,越怕見人我越要看看。”楊玄感奪過來,“啊,女嬰!兄弟,莫不是你的私孩子?”

“哪裏的話。楊兄,我可不是偷花盜柳之人。”王義急得臉都憋紅了。他想據實告訴,但楊玄感乃上柱國楊素之子,若是明說,爲楊素知曉,再泄露出去,傳到萬歲與娘娘耳中,豈不有礙晉王名聲。

楊玄感看出王義有難言之隱,越發要弄個明白,將孩子高舉過頂:“你如不實說,我就將這來歷不明的孽種摔個腦漿迸裂。”

豈料王義並不阻止:“也好,摔吧,摔死我就省事了。”

“哎,你這話說得蹊蹺。”楊玄感更覺得內中大有文章,“快說,不告訴清楚,我抱孩子到晉王面前出首。”

“去不得,千萬去不得!”王義趕緊攔擋,“楊兄,我告訴你,可千萬保密呀。”

“其實,你過於小心。你我至交,情同手足,凡事都無需隱瞞。”

“你有所不知,此乃晉王之子。”王義遂把經過說了一遍,“這是第九個了,晉王怕皇後孃娘知道,以前八個都埋掉了。”

楊玄感:“原來如此。素聞晉王不愛女色,生活儉約,不料都是假相。只是這小孩子活活埋掉,又於心何忍!”

“咳!我也心中不安。”

楊玄感想了想:“這樣吧,我二人救這孩子一命,也算積份陰德。”

“如何救法?”

“你放心交給我,待我送到一個去處。讓人收養撫育她成人。”

“楊兄,千萬別暴露她的身份哪。”

“這不消你囑咐,我只說揀來就是。”

王義看楊玄感抱孩子走遠了,心中多少輕鬆一些。但卻騰起一股無名的失落感。他慢騰騰走到晉王府後門,剛要進院,立刻又感到不妥。這樣快回去覆命,晉王豈不生疑,至少也要半個時辰以後才能回去。那麼,如何打發這段時間呢?猛地他想起,今天是與宮內太監劉安約定見面的日子,幾乎誤了大事!他拔步就走。

明媚燦爛的陽光,照耀得廣廈相連的皇宮愈加金碧輝煌。重重金闕,道道朱戶,到處都恭立着執刀持槍的武士,映襯着那無處不在騰空欲飛的金龍、玉龍,使得紫禁城更透出無上威嚴。

儘管並非上朝時間,隋主楊堅卻在武德殿中專心致志地批閱奏章。高大寬闊的武德殿裏空蕩蕩的,沒有幾件像樣的裝飾品,也沒有衆多的宮娥太監侍候,只有太監劉安一人守在門外聽候差遣。大凡開國皇帝都比較節儉,楊堅身上更是不乏這種美德。就連穿的龍袍早已褪色了,仍然不肯換一件新的。

劉安偷眼望去,楊堅批閱奏章頭也不抬業已入神,未免心內焦躁。因爲今天上午,是約定與王義見面的日子。

說起來,劉安雖不是地位顯赫的總管太監,但他身份卻非同一般。因爲他聰明伶俐,善解人意,能言善辯,且又詩書畫俱佳,所以甚得文帝楊堅賞識,讓他做了長隨,終日不離左右,楊堅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他。楊廣正是認識到劉安這一特殊身份的重要性,纔不惜放下親王架子,主動屈尊與之交好,並不時有所饋贈,使劉安受寵若驚,心甘情願地爲楊廣效勞,定時向楊廣通報消息,使得楊廣如同在文帝身邊安了一雙眼睛。

劉安不得脫身,暗自心焦。他想,王義在品茗堂等待說不定該如何着急。思忖片刻有了主意,他輕手輕腳走到御書案前:“萬歲,奴纔有一言啓奏。”

楊堅放下手中筆,揉揉發酸的雙眼:“何事?”

“奴才見萬歲如此勤勞國事,深爲萬歲龍體擔憂,當稍事休息纔是。”劉安斟酌着說,“況且皇後孃娘鳳體欠安,萬歲又該去看視了。”

近日獨孤皇後感受風寒,已將息兩日。按宮中規矩,後妃染病不能與皇帝同室。而獨孤皇後自與楊堅結髮,就已定下家規,不許楊堅與第二個女人親近。楊堅獨眠兩夜也覺寂寞,如今劉安提醒,便站起身來:“也好,帶路去鳳棲宮。”

楊堅出武德殿漫步向前。春日融融,暖風微微,頓覺神清氣爽,周身充滿活力。臨芳殿前,繁花競放,柳枝輕拂,蜂舞蝶戲。花叢中兩名宮女手執團扇正在撲捉紛飛的彩蝶。那天真爛漫的快樂景象,使得楊堅不禁駐足觀看。

兩個宮女正玩在興頭上,並不知皇帝駕臨。劉安就要上前申斥,楊堅攔住他:“不要擾了她們的興致。”依然饒有興趣地注視着。

二宮女在花間穿遊,如仙子飄逸。雖說未飾金玉,但那天生麗質,真如名花初放,端的光彩照人。隨着撲蝶動作,嫋婀的腰肢,真如楊柳枝般輕柔。二人玩得痛快,“咯咯咯”笑個不住。

這兩名宮女難怪被楊堅一眼看中,確實都非小家碧玉。豐滿些的芳齡十七,乃陳宣帝之女陳如水,公主出身,自然儀態嫺雅丰姿綽約。身材嬌秀的韶華十六,姓蔡名若玉,水鄉丹陽,父親曾在周武帝朝中官至禮部侍郎,正經名門閨秀,焉能不蘭芳器質,桃李容姿。

兩個人盡興地嬉笑着追逐着,猛抬頭看見楊堅站在面前,都大喫一驚,慌忙跪倒叩頭請罪:“奴婢不知萬歲聖駕到此,罪該萬死。”

楊堅笑吟吟伸手攙起二人:“快快免禮,恕你們無罪。”問過了姓名,楊堅依然握住二人玉臂不放。幾乎面貼面地欣賞兩朵鮮花般的美女。這位一向少與女人接觸的皇帝,確實動情了。對比之下,獨孤皇後那臉上隨處可見的皺紋,那鬆弛的皮膚,那已飛霜的雙鬢,怎麼能和陳、蔡二女這桃花爲面柳爲眉的豐姿麗質同日而語呢。二女被他看得羞紅臉低下頭,粉面桃腮更加豔麗。

楊堅用手撫摩她們的臉頰:“不必拘禮,且隨孤到臨芳殿內一敘。”

楊堅挽着二女纖纖素手,滿面春風踱出花叢。正行之際,他突然“咯噔”一下像被施了定身法僵立不動了。對面,一羣宮娥太監簇擁着獨孤皇後已來到近前。獨孤皇後鳳目含怒,臉色分外難看。楊堅先自矮了三分,不敢正眼對視,側身陪着小心說:“愛妃康復了,真是萬千之喜,孤正要前往探望。”

“承受不起。”獨孤皇後一雙目光像兩把錐子刺向陳、蔡二女,“萬歲爺長進了,有出息了。我才病倒兩日,你就私幸了兩個狐媚,看我不……”

楊堅深知獨孤後妒悍成性,深怕陳、蔡二女因自己受連累,趕緊搶過話頭:“千萬莫誤會,我是剛剛路經此處偶遇她二人,只不過交談三言兩語,哪有什麼私幸之事。”

陳、蔡二女已全身篩糠,雙雙跪倒在獨孤後面前:“娘娘千歲,奴婢們不曾越禮。”

獨孤後氣沖沖上前,賞給二女每人一個耳光:“無名草木,也妄想承雨露之恩。”

二女以頭觸地:“娘娘明鑑,奴婢們不敢有非分之想。”

“哼!諒你們也不敢。”獨孤後在考慮如何發落這二人。

甬道一頭,上柱國楊素急匆匆走來。

劉安上前迎住:“楊大人何事進宮?”

楊素:“有緊急軍情向萬歲啓奏。”

楊堅業已聽見,趁機欲爲陳、蔡二女解圍:“愛妃,楊素來了。”

獨孤後一時未拿定主意,衝二女一揮手:“滾開吧!”

陳、蔡二女如被特赦,磕個響頭一溜煙地退走了。

獨孤後有些不悅地斜視着楊素:“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還等不及明日早朝?”

“是太子新納了一位妃子。”楊素小心翼翼回答,“娘娘吩咐爲臣留心此事,及時奏聞,故而不敢遲延。”

“當真?”獨孤後不等聽完就火了。

“臣不敢妄奏。”楊素進一步說,“太子所納乃都察御史之女雲昭訓是也。”

“這個不爭氣的東西!如此胡爲,他又把元妃置於何地?”獨孤後氣得緊咬銀牙,“且到臨芳殿中詳細奏聞。”

原來,獨孤後不只嚴禁文帝楊堅另幸女人,也規定兒子只能一夫一妻。她認定,男人一旦珠圍翠繞,必定不求上進,沉湎溫柔鄉中,還要損折壽數。太子楊勇之妃元氏,又是她弟弟之女,日後楊勇繼立,元氏就可正位中宮。因此她生怕楊勇身邊另有女人奪寵而危及侄女前程,才囑咐楊素暗中監視。想不到越怕越從怕上來,楊勇竟敢與她唱反調。

楊堅與獨孤後在臨芳閣小軒中落坐,楊素將楊勇納雲氏的經過講述了一遍。獨孤後聽了不禁更加動怒:“怎麼,阿摩(楊廣小字)他也動了邪念?”

楊素如實回答:“雲昭訓原本答應委身晉王,只因太子位顯,才又改而投入太子懷抱。”

“真真氣殺我也!”獨孤後把茶杯狠狠頓在幾案上。

楊素看看楊堅:“萬歲,爲臣還有事啓奏。”

楊堅方纔已很不自在。獨孤後似乎成了一國之主,頤指氣使發怒揚威,而他這個皇帝卻被gan在一邊。如今楊素一說,他立刻想到了自己的權威與尊嚴,便端起架子說:“準奏。”

楊素認真地說:“萬歲,適才有邊報來,南朝陳國君臣昏庸,國主陳叔寶寵幸愛姬張麗華,寵信佞臣施文慶、沈客卿、陽慧郎、暨慧高、徐析,忠言逆耳,終朝宴樂,武備鬆弛,民怨四起,正是平陳大好時機。”

楊堅畢竟是開國之君,對一統天下且又耿耿於懷,聽到這個消息,立刻來了精神:“好,機不可失,爲伐陳,孤已準備一年之久,如今我朝兵強馬壯,理應抓緊出兵。”

一旁的獨孤後感到受了冷落,把幾案重重一拍:“把見地伐(楊勇小字)、阿摩兩個不肖之子帶來見我。”

劉安答應一聲:“奴才尊懿旨。”

“且慢。”楊堅攔阻說,“此事不必急於一時,容我們再做商議。”

“有什麼好商量的。傳來狠狠教訓他二人一頓就是。”

楊堅對楊素說:“你可以出宮了。”

“是,爲臣告退。”楊素識趣地退出。

楊堅關心的還是大事:“愛妃,平陳正當其時也。你看何人可爲元帥?”

獨孤後在輔佐楊堅立國上,還是有功的。對此她也很認真:“此番平陳,至少要幾十萬大軍,這帥印可不能交與外人哪。”

“依愛妃之見,這元帥只能自己兒子當才放心。你我五子,俊兒、秀兒、諒兒年幼,惟有勇兒、廣兒可當此任。”

獨孤後想起楊勇納妃之事:“匡奈這兩個不肖之子沉迷聲色,怎可當此重任。”

“親生兒子,總比外人可信吧。”楊堅說,“我平時聽說廣兒似乎很守規矩,節儉自律,不近女色,苦讀經書,堪當此任。”

獨孤後也動了心:“我對廣兒言行也時有所聞,稱道他勤勉恭順,除蕭妃外,不近任何女人。可是,方纔楊素所奏,想來不會虛妄,他們兄弟竟然爭奪一個女人。”

楊堅很信任劉安,見他立在一旁,便問:“你說晉王爲人如何?”

劉安:“萬歲動問,奴纔不敢胡言。如實而講,所聞與萬歲、娘娘一般無二。至於楊大人所奏,也許其中另有原因。況且不論如何,雲昭訓是在太子府中,而非晉王所有。單就這一點來說,晉王也是強勝太子。”

楊堅扭頭問獨孤後:“如何?”

獨孤後想了想:“要辨別兩個逆子優劣也不難,你我何不親自去看視一番。”

楊堅立刻表示贊同:“好主意。”

“萬歲看何時去爲宜?”

“今日無事。正可前往。”

劉安想到晉王對他的好處,正所謂花人錢財替人消災,主動開口奏道:“娘娘,萬歲散朝後就一直批閱奏章,辛苦疲勞,當稍做休息,午飯後出宮不遲。”

獨孤後感到劉安之言有理:“也好。”然後,很親暱地挽起楊堅的手,無限柔情地說:“萬歲,且隨妾妃到仁壽宮歇息片刻。”

楊堅兩日未近女身,正值渴思,此刻沒有陳、蔡二女那夭桃初綻的秀色,這衰柳殘花也就聊解飢渴了。他欣然隨獨孤後而去。

劉安喜得心中唸佛:“阿彌陀佛!真乃天助我也。”趁機急如星火般溜出後宮門。

皇宮後禁門御河橋外,有一座金碧輝煌的茶樓“品茗堂”。它是達官貴人時常光顧之地,不像普通茶館那樣喧囂雜亂,而是分外雅靜。劉安快步如飛氣喘吁吁奔入二樓雅間,恰與王義撞了個滿懷。

原來,王義久等劉安不至,已過約定時間多時,正要離開。

“劉公公,爲何此時方來?害我都等了半個時辰。”王義斟上一杯茶。

“萬歲不休息,我焉能脫身。”劉安將茶一口喝乾。

王義察顏觀色:“看劉公公如此急切的樣子,想必有重要情況?”

“被你言中了。今日消息萬分重要,關乎到晉王前程,而且時間緊迫。”劉安停下不說了。

王義急着聽下文:“劉公公,我這洗耳恭聽呢。”

劉安一笑:“船家不打過河錢。”

“噢,”王義明白了,從懷之取出一錠銀子,“足色十兩,照例奉上。”

劉安袖起來:“對不起,今天要加碼。”

王義感到爲難:“我只帶來一錠銀哪,這樣吧,回府後我稟報晉王,保證另有犒賞。”

“我說過了,船家不打過河錢。”劉安故意賣關子,“今天要通報這件事可是關係重大呀,耽誤不得。”

王義着實爲難了:“這,如何是好?”他深恐誤了主人大事,不覺手觸摸到胸前,毅然掏出了赤金護身符:“劉公公,以此做抵押,如何?”

劉安接過撫摩片刻:“一看便知此乃你傳家之寶,到我手中,可就贖不回去了。”

王義頓了一下:“好吧,不贖就不贖,快將情況告知與我。”

劉安發問:“你這是何苦呢?論身份你不過一個奴才,犯不上爲主子如此做出犧牲。”

“劉公公此言差矣。俗話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晉王待我天高地厚,我本沿街乞討孤兒,非晉王收留,焉有衣食不愁的今日。爲了晉王,莫說這傳家寶,便性命也心甘情願。”

“好!”劉安把護身符又塞給王義,“晉王有你這樣忠心無二的奴僕,也不枉爲人主,我劉安夫復何求呢。你快回去告訴晉王,抓緊做好準備……”

王義聽罷,深感情況既重要又緊迫:“劉公公,我代晉王謝過。”深施一禮又說:“請放心,晉王一定重重有賞。”

“不要說獎賞了,你趕快回去報信要緊。我也得即刻回宮,萬一聖上呼喚不到,豈不糟糕。”劉安一陣風似的走了。

王義也一路小跑奔回晉王府。見楊廣、蕭妃及宇文述等正在欣賞歌舞。八名少女,歌正濃舞正酣。王義慌慌張張跑進來,楊廣大爲不悅:“王義,你如此慌張失態,成何體統?”

王義喘息未定:“王爺千歲,我有要事回奏。”

楊廣還想看歌舞,有幾分不耐煩:“說吧。”

“請王爺摒退左右。”

“什麼事,你神神祕祕的。”楊廣看歌舞正在興頭上,“等會兒再奏吧。”

“千歲,事關重大。”

楊廣只好揮手,令舞女和左右退下,只留宇文述在場:“好了,有話快講。”

王義明白宇文述乃晉王親信,也就不避他了。他把劉安的話複述一遍。

楊廣騰地站起來:“當真?”

“劉公公就是這樣說的。”

宇文述迫不及待地插嘴:“王爺,此事非同小可,這帥印勢在必奪呀。”

蕭妃不以爲然:“什麼好事!帶兵平陳,要遠離京城,軍旅艱苦自不必說,況且刀槍無眼,萬一有個閃失如何是好?”

楊廣沉吟。

宇文述急忙說:“千歲猶豫不得,只有建功立業,才能在萬歲、百官心中樹立形象,纔有問津太子寶座的可能。”

楊廣已拿定主意:“對,這帥印勢在必奪。”

蕭妃仍欲阻攔:“王爺,安居晉王之位免生事端,少生煩惱;謀奪太子之位,萬一畫虎不成可就反類犬了。”

“婦人見識。”楊廣此刻滿懷豪情胸中激盪,“男子漢大丈夫爲人一世,誰不想建功立業青史留名,安享富貴有何樂趣。”

“富貴從來難以安享。”宇文述提醒楊廣,“如今不謀太子之位,只怕日後楊勇登基,容不得你安坐晉王之位。”

“有理,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楊廣吩咐王義“立刻做好準備,迎接父皇與母後到來。”

於是,晉王府上上下下一齊行動起來,要以假相騙得文帝與獨孤後的好感。

與此相反,太子府內卻正是歌舞昇平其樂融融。楊勇自納雲昭訓,幾乎日夜廝守在一起。雲昭訓不只才色雙絕,又極善逢迎。喜得楊勇心花怒放,粘得楊勇片刻難離。

今天日上三竿之後,楊勇與雲妃高臥方起。使女們侍奉梳妝完畢,天色已近午時,就在寢宮中傳膳開宴。長几之上,美味佳餚,水陸畢集,杯盤羅列。楊勇手執金樽,並不急於宴飲。他對雲昭訓說:“愛妃,我與你投壺賭酒如何?”

雲昭訓倩笑盈盈:“殿下,妾妃怎比您海量。莫若如此,我勝你一次你飲酒一樽,你勝我三次,我歌舞一回。”

“妙!”楊勇喜不自勝,“暢飲佳釀美酒,欣賞麗人漫舞輕歌。莫說皇帝,便神仙也難求。”

姬威奉命在十步外放置好鳳腹銀壺,楊勇與雲妃各執十支金纓投箭,一替一分別投擲。倒是雲妃勝多負少,楊勇業已喝下五樽,總算贏得雲妃三箭,喜得楊勇手舞足蹈:“愛妃,你輸了,與我歌舞。”

雲昭訓不愧爲名門閨秀,長袖舒捲,柳腰摺合,婆娑起舞。四名伴舞少女,如綠葉圍紅,團團環繞,更令人賞心悅目。舞到興處,雲妃開金口吐玉音,邊舞邊唱起來:

捧金樽銀觴,斟玉液瓊漿。

喜仙子共舞,聞瑤姬低唱。

翠袖添香,天韻悠揚。

笑蜂狂蝶浪,且入溫柔鄉。

“好!”楊勇擊案稱讚,“好個‘且入溫柔鄉’!愛妃你再唱,再唱。”

姬威走到楊勇身邊耳語:“殿下,唐令則求見。”

楊勇不覺皺起眉頭。唐令則是文帝派來的東宮侍官,與姬威一起專司文祕之職。因他不時規勸太子行爲要檢點,楊勇甚不喜他,近來只留姬威在身邊侍候。遂不假思索地說:“不見。”

唐令則已不等宣召徑自走進來:“拜見太子殿下。”

楊勇陰沉着面孔:“你擅自闖入,意欲何爲?”

“殿下,請恕卑職直言,你這裏與新人燈紅酒綠歡歌笑語,可知元王妃那裏孤燈寒窗獨自淒涼。”唐令則難改直諫的脾氣,“該去看看元王妃了,哪怕去安慰她一下也好。”

“唐令則,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楊勇發出怒斥。

唐令則不懼冒犯虎威:“殿下,元王妃已兩日未進飲食,不施粉黛,形容憔悴,其狀慘然,其情堪憐。”

楊勇有些動心。

唐令則見狀又說下去:“殿下即或不念舊情,須知她乃皇後孃娘侄女,不看僧面還要看佛面哪。”

雲昭訓在一旁早已不滿:“殿下,你還是快去陪伴元妃吧,妾不過御史之女,得罪了皇後可喫罪不起。”

這句話把楊勇惹火了:“皇後孃娘怎麼樣?我喜歡和哪個妃子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姬威爲主人着想,不忘提醒楊勇:“殿下,唐大人之言不無道理,凡事要適度,還是不惹皇後生氣爲宜。”

楊勇又猶豫了,在思忖。

不料雲昭訓竟掩面哀哀哭起來:“娘啊,女兒好命苦啊!”

楊勇焦躁:“都別說了,唐令則你去告訴元妃那賤婢,我就是喜歡雲妃,看在皇後面上,不把她打入冷宮就算便宜了。若不滿,就去死。”

“這……”唐令則沒想到楊勇竟說出這樣對元妃絕情對皇後不敬的話來。

楊勇見唐令則不動,怒吼道:“你滾!給我滾!”

“咳!”唐令則嘆口氣,“只恐殿下禍事不遠矣。”

被趕出寢宮的唐令則在屋門外與匆匆跑來的總管撞個正着。

總管揉揉發酸的鼻子:“唐大人,多有得罪了。”

楊勇正在火頭上:“你找死呀,如此慌張是何道理?”

總管顧不得禮數了:“殿下,快,快……”他越急越說不成句。

“快什麼,什麼快!”楊勇用手指點着總管,“今天怎麼了,你也犯傻。”

“殿下,快去迎駕吧,萬歲和皇後已到府門了。”總管總算把話說出來了。

“啊!”楊勇也覺突然,一驚站起。

他深知獨孤後的性情,如今私納雲妃,又冷落元妃,娘娘莫非來登門問罪?

他心中說:“神佛保佑,但願莫有什麼禍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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