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蕭駕着車,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黑房子前,他望着那高高的屋頂和煙囪,在無邊的夜色裏,如同法國中世紀的古堡,在這樣的夜晚,鬼魅出沒,亡靈聚會。於是,那股奇怪的預感再次襲上他的心頭。
他沒有直接敲門,而是先衝進了黑房子後面的那棟樓,和往常一樣,他跑上了樓的那間房間,在那扇正對着黑房子的窗前,向對面眺望。
他看見了黑房子樓的房間裏亮着燈光。雨兒呆呆地站着,表情似乎充滿了恐懼,童年站在她身邊,滿頭大汗,頭髮零亂不堪,遠遠地看去,能看到童年的雙目中正射出兩道凌厲的兇光。而那房間裏的一堵牆似乎已經被砸開,地上有一大堆磚頭和水泥的碎屑。從牆壁裏,隱隱可見到一具雪白的骨骸。
毛骨悚然。
葉蕭趴在窗口上向對面看去,他知道雨兒一定面臨某種危險,他必須要保護她,於是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向對面的窗戶高聲地叫了起來:"雨兒!"
葉蕭的聲音穿破沉睡的夜空,如同一支利箭,射進了黑房子裏。
雨兒被這聲音一驚,立刻循着聲音的來源向窗外看去,她見到對面那棟房子樓的窗戶上站着一個人影。童年也見到了,他衝到窗口,然後輕輕地咒罵了一聲。接着轉過身,緊緊地拉住雨兒的手,把雨兒拖出了這間房間。
葉蕭看到這一切,他恨不得立刻就跳出窗戶,飛到對面的房間裏。他轉身衝出了房門,飛快地跑下了層樓梯,向黑房子衝去。
黑房子外邊的鐵門緊鎖着,他猛地用肩膀撞了撞,卻撞不開。忽然,他想到了什麼,立刻轉到了黑房子外面的那片小樹叢裏。腦海裏又浮現起一年以前成天賦拍攝的錄像帶裏的內容,他取出了隨身攜帶的手電筒,照亮了前方黑暗的樹叢,用手撥開那些樹枝,按着錄像帶裏出現過的畫面,終於找到了黑房子圍牆上的那個缺口。
他就像那盤神祕的錄像帶裏成天賦做過的那樣,跨過了牆上的缺口,然後繞到黑房子門口。他先用手電照了照鐵門,看到剛纔沒有開過門的痕跡,這說明雨兒和童年還在黑房子裏。他這才放下心來,舉着手電衝進了黑房子。
一進入底樓的客廳,他就高聲地喊着雨兒的名字。然而,隨後他聽到的只是那可怕的迴音,那聲音在黑房子的各個角落裏碰撞着,就像鏡子裏的刺眼的反光,這聲音也是刺耳的,幾乎震碎了葉蕭的耳膜。難道這棟房子是有生命的?而現在,它開始憤怒了,就像一年前闖入這棟房子的不速之客成天賦所遭遇的那樣。
葉蕭在底樓各個房間轉了一圈,他推開了所有緊閉着的房門,在開門之前他都做了最壞的心理準備。但他不敢把眼睛湊到貓眼前去看一看,他怕自己也被這些神祕的貓眼所迷惑,像成天賦那樣墜入無底的深淵。他確信,這些門上反裝的貓眼裏埋藏着某種可怕的東西,然而,當他把房門打開以後,卻什麼都沒有發現,只有一股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衝上了樓,先打開雨兒的臥室,沒有人,只有那面梳妝檯的鏡子反射着一道清冷的光線。然後他又衝進了書房,就是在這間房間裏,他得到了那本《貓眼》,現在這裏依然沒有人。他打開了第三間房,裏面擺着一整套的監控設備,他很想打開看一看,但現在,首先要救出雨兒。他繼續向樓的深處走去,直到最後的衛生間,還是沒有人。
在葉蕭衝上樓之前,他的腦子裏又一次掠過了成天賦錄像裏的恐怖景象。他搖搖頭,警告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然後一口氣跑上了樓。
突然之間,他又一次聽到了那可怕的慘叫聲。淒厲的尖叫聲瞬間傳遍了黑房子的每一個角落,透過葉蕭的皮膚如同細針一樣直刺他的心臟。他可以確定,那絕不是雨兒的聲音。但是,葉蕭對這可怕的聲音並不陌生,他立刻聽出了那是一年前成天賦拍攝的錄像帶裏的聲音。葉蕭終於親身體驗到了當初成天賦所經歷過的可怕場面,他可以斷定成天賦就是在這種黑暗的環境和悽慘的聲音裏精神崩潰,直到最後自殺的。現在,葉蕭也將崩潰了,他覺得那個女人就站在他的身後,伸出一雙冰涼的手,握住了他的脖頸。
但是,葉蕭忽然想到了雨兒,他還不能就這麼死去,他還要救出雨兒,他答應過雪兒要保護好她妹妹的,他愛雪兒。爲了雪兒,他要活下去。他終於打開了樓那扇房門,就在開門的一剎那,那可怕的聲音消失了。他回過頭來,又用手電照了照走廊,沒有什麼可怕的女人,幽靈已經逃遁了。現在,他並不恐懼那所謂的幽靈,他已無所畏懼。
在這間房間的牆壁裏,葉蕭見到了那具雪白的屍骸。她站在那兒,眼窩深陷,那空洞的眼眶裏暗藏着某種東西。他搖了搖頭,衝到了第二間房間,這裏的牆上掛着六幅畫,一眼匆匆掠過,每一幅畫都讓他震驚。來不及多看,他衝進了第三間房間,這裏只是一個小閣樓,兩面牆都是斜坡,一扇老虎窗對外打開着。
沒有看到雨兒和童年。他們到哪裏去了?葉蕭後退了一步,望着頭頂的天花板,難道他們被某種神祕的力量蒸發了?就這樣無影無蹤地消失在黑房子的空氣中?
不,葉蕭一陣顫抖。
忽然,他聽到了一陣雨兒的聲音:"葉蕭!"
但很快,這聲音又消失了,緊接着,他聽到從頭頂傳來一陣零亂的腳步聲。葉蕭忽然明白了,他們並沒有消失,而是到了黑房子的屋頂上。他立刻鑽出了閣樓的老虎窗,走上了高高的屋頂。
忽然,他有些眩暈,小心地踩在瓦片上,用手電向四周照去。終於,他看到了雨兒和童年,他們正蜷縮在煙囪邊上。葉蕭向他們走去,雨兒也大叫了起來,卻被童年捂住了嘴巴。
童年大聲說:"葉蕭,你不要過來。你只要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帶着雨兒跳下去。"
葉蕭停止了腳步,他看到在童年和雨兒的身後,就是陡峭的屋檐。
一陣夜風吹來,掠過葉蕭的眼睛,他忽然覺得在童年的臉上,彷彿還映着另一個人的影像--童雪村。(未完待續)